第六章 寻找吴三省
秦川的心脏狂跳起来。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汇聚到了“吴三省”这个名字上。
“不过,”苏承话锋又是一转,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那个地方,那个人,牵扯到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要麻烦、要危险得多。你秦家的‘诅咒’,如果真跟某些不该碰的古物、某些被遗忘的古老仪式有关,那背后藏着的,可能就不是简单的疾病或者意外,而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甚至‘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看着秦川,眼神严厉:“你想清楚。这条路,踏上去,可能就回不了头了。甚至可能,死得更快。”
秦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想起了腕间日益扩大的冰冷斑痕,想起了父亲笔记里绝望的字句,想起了太爷爷照片上那双锐利却早逝的眼睛。
他还有退路吗?从这斑痕出现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想清楚了,苏老。”秦川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谢谢您的指点。”
苏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秦川小心翼翼地收起玉佩,再次向苏承鞠躬道谢,然后和陈玥一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这间堆满书籍和秘密的书房。
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昏黄、沉寂、充满古老气息的世界。
楼道里依旧昏暗安静。
走下楼梯时,陈玥轻声问:“怎么样?”
秦川握紧了口袋里的玉佩,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异常清晰。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很矛盾。玉佩是真的,很古老,但和诅咒的时间对不上。苏老说,这可能是一把钥匙,但不是开我家锁的钥匙。”
“吴三省呢?”
“他提到了。和父亲笔记里说的一样。”秦川看向陈玥,“我必须去滇南找他。”
陈玥没有劝,只是说:“先回去。从长计议。”
走出单元门,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秦川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苏承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你找对了东西,却想错了方向。”
钥匙……另一扇门……
难道,解除诅咒的关键,不在于玉佩本身,而在于这枚玉佩能打开的“那个地方”?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安静的红砖楼房。苏承的书房窗口,厚重的窗帘依旧紧闭,像一只闭上的、看透一切的眼睛。
回到自己冷清的出租屋,秦川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玻璃隔绝,显得沉闷而遥远。台灯的光晕下,螭龙玉佩静静地躺在黑丝绒布上,那点暗红在昏光中像一滴凝结了八百年的血,沉默地注视着它的新主人。
秦川卷起袖子,左腕的斑痕在台灯下无所遁形。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触碰那片青灰色的皮肤。
冰冷。麻木。毫无知觉。
但就在他指尖离开的刹那,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针轻轻刺入的痛感,倏地一下传来,瞬间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他眼前的景象模糊了一下。
书桌、台灯、玉佩……所有的物体边缘都泛起了一圈毛茸茸的、抖动的虚影。墙壁上似乎有暗色的水渍在迅速蔓延、变幻,隐约勾勒出扭曲的人形,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跪拜。耳朵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涌来,交织成含糊不清的呢喃,其中似乎有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反复念叨着同一个音节……
“归……归……”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冰冷和催促。
秦川猛地晃了晃头,用力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
一切恢复正常。墙壁洁白,台灯光线稳定,玉佩安静。只有左腕那冰针般的刺痛残留感,和心脏不规则的狂跳,证明刚才那并非幻觉。
不是错觉。斑痕在恶化,幻觉开始了。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描述:“……‘痕’速扩,夜梦不绝。”父亲也经历过这个阶段。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父亲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目光再次落在“吴三省”这个名字上。
西南民族大学……滇南……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吴三省的信息。网页上的资料比苏承说的还要稀少。几篇发表于冷门期刊的论文标题,涉及“哀牢山原始岩画符号初探”、“滇西北祭祀坑与环太平洋巫文化比较”等;几张学术会议合影中模糊的身影;一个西南民族大学历史民俗学院的官方邮箱地址,和一个早已停机的座机号码。
没有更多了。这个人就像他的研究对象一样,隐藏在迷雾重重的群山之后。
秦川想起陈玥给的那个地址:滇南省丽XX乡。一个在地图上都需要放大很多倍才能找到的偏远乡镇。吴三省会在那里吗?还是在那里留下了线索?
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助。滇南山高林密,民族复杂,语言不通,就算知道大致方向,要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他,不仅时间紧迫,对野外探险更是一窍不通。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到了口袋里另一张硬硬的卡片。是陈玥给的那个只有一个手机号码的卡片。
“如果需要帮忙,不是鉴宝方面的……”陈玥的话在耳边响起。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串数字,犹豫了很久。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答案的迫切渴望压倒了一切。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
对面没有任何“喂”、“你好”之类的问候,只有一片沉默,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您好,”秦川尽量让声音显得镇定,“是陈玥介绍我联系您的。”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一个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男声响起,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事。”
秦川简要说明情况:需要去滇南哀牢山区域寻访一个人,可能深入未开发山区,需要一位熟悉当地情况、可靠的向导,最好能提供一定的安全协助。
对方听完,直接问:“具体地点?预计时长?对手情况?预算?”
秦川说了“雾隐谷”的大致方位(基于父亲笔记的模糊描述),预计可能需要一两周甚至更久,对手……他迟疑了一下,说:“可能没有具体的‘人’作为对手,但环境可能很危险,有一些……无法预料的状况。”他想到了雾隐谷壁画,想到了苏承的警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十万。装备可以自备,也可以用我的,额外算钱。先付三成定金。需要你的真实身份信息备份。丑话说前面,深山老林,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我尽力保你活着,但不打包票。接,还是不接?”
价格远超秦川的预期,几乎是他现在全部能动用资金的一多半。但对方语气里的专业、冷漠和直截了当,反而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可靠。
“接。”秦川没有犹豫,“怎么称呼您?”
“姓王。到了昆明,打这个电话。面谈细节。”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向导有了着落,虽然价格昂贵,但至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秦川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开始疯狂地查阅关于哀牢山的一切资料。地理气候、植被动物、少数民族分布与风俗、历史上的传闻轶事……特别是关于“巫咸古国”、“雾隐”之类的只言片语。他在地图上标记出可能的路线,记录下需要注意的禁忌事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