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荒诞家庭
这一巴掌好像给我打回了1983年，弥补了83年父亲死前本来应该给我的巴掌。
这一巴掌给我打的天旋地转，脸上的疼痛感狠狠刺激着我的神经。
而打巴掌的人，就在我面前愤怒地瞪着我。
空饭盒摔在地上，发出当当的响声，把我从耳鸣中拉了回来。
“小兔崽子可真会给老子找事啊，给你饭盒还真敢吃。”
“啊……爹？”
我还是感觉不可置信，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可是死而复生也太扯淡了吧！
面前这个叫夏开放的男人，应该已经在1983年被车创死了啊。
葬礼都已经办完了，我还记得那场葬礼上的地面看不到一滴泪水，呜咽声倒是不老少。
我爹夏开放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死板，封建，顽固，卑鄙，无耻等等负面词语在他身上都有映射。
我恨他讨厌他却又离不开他。
他在我面前被车撞死后，我的脑中还残留着他惨叫声的回响，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听见他发出我从未听过的狼狈声音。
实话实说，我不是个孝顺的儿子，我得知我爹真的死了后有一种无法置信的兴奋感。
举个例子，就像你运动会突然脚丫子发力拿下了第一名，当你跑到终点时你也会有这种感觉。
现在，这个人渣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
他的脸红的可怕，密密麻麻的胡茬布满了他的下巴，两根眉毛斜竖着，眼睛中有一种让人看了就害怕的怒火，鼻子还在呼哧呼哧喘着气，看样子好像是刚才打我那一巴掌聚集了他所有的感情。
“我问你，老师和我打电话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这句话不是一个问句，是审判的前夜，我太了解了。
这句话不是征求你的回答，是在确认你听没听到，无论你怎么回答，结局都差不多。
我实在忍不住了，问出了一个我最想问的问题。
“爹，你咋还活着呢？”
啪！
又是一个嘴巴子。
“小兔崽子大白天就发羊癫疯，看来老子是必须得管教管教你了。”
我爹，一个看起来身强体壮的老爷们，挽起袖子对一个没他胸高的孩子摩拳擦掌起来。
我自以为什么都不怕了，但是面对这熟悉的动作，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怎么可能，2024年了，这一招，这一动作，真的是他，我爹活了。
他朝后面退了两步。
我看见了他后背的几个小学生窃窃私语。
妈的，老子重生了也要挨我老子的打吗，这也太憋屈了吧。
“爹……别这样，我都多大了。”
我还是选择了好言相劝。
我没有看清我爹的脸色咋样，但是我看清了。
他身后那几个小学生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刚想对他们喊：笑你……
啪
一巴掌向一阵风一样袭来，这一下可不得了，我好像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什么东西撞了一样，这股巨大的疼痛和冲击把我像打一只苍蝇一样拍在地上。
我能感觉我的脸被打的一阵温暖。
“爹我错了，你别打了……”
我承认我怂了，我成年那么多年，我很少这么怂过。
因为我成年后打我的人我都反击了。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他是我爹，他打我我不能打他，这是我们老夏家刻在骨子里的孝道。
“小兔崽子，你怎么和我说话呢？犯错就该低头挨打，听到了吗？”
这句话我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
这不是我教我儿子的道理吗？！
我很想立马反驳说爹我没错，是这娘们在那诬陷我，我就顶了几句而已，但是看着父亲那要把我生吞活剥的表情后，还是算了。
毕竟男人怕爹，不丢人，何况我这还是小孩身体，细胳膊细腿的再被打几下怕是散架了。
“爹，我妈咋样了。”
等他气消的差不多后，我才壮着胆子问。
“啊？你问这个干啥，你不是早上看着她出门的吗？”
喔，她又去菜市场卖菜去了啊。
“爹，我真错了，下次不敢顶嘴了，你回去吧。”
看他脸上还有怒气，我用无比真诚的语气和他说道。
“哼，你个小兔崽子，下次再敢犯我给你脑袋打飞。”
我爹看我认错态度不错的样子，就没有计较之前的问题，只是郑重警告了我一下，转身就要走。
不行，这一世我好不容易遇见我爹活着的样子，必须得和他说点话。
我立马从他身后拽住了他胳膊，对他说：
“我饿了。”
“那你就饿着吧，谁让你干这错事了，滚犊子，下午我还要干活呢。”
“爹，我真饿了，你带我吃面吧。”
“我带你吃nmlgb！滚！”
没想到求他一点效果没有，这个爹可真是个没良心的畜牲。
不过只要坚持不懈，我肯定能和他有单独聊天的机会。
“爹，我真饿了，你带我吃饭吧，我求你了好不好。”
“爹，我营养不良，头晕目眩，走不动道，人都要死掉了。”
“爹，我不吃面了，吃盖浇饭也行，吃馒头咸菜也行，再不济你去街边买俩苞米呗。”
对我的这些请求，我的父亲只回答了我一个字。
“滚！”
他口中还念念有词：“小兔崽子老子一天在车房挣多少？一日三餐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到好在学校犯了错，影响我赚钱影响我心情，还想要我带你吃饭，看给你美的，天上哪会掉馅饼啊，我告诉你啊，没有惩罚就不长记性……”
他妈的，我都这么低三下四求他了，这老东西还这么无情。
那个傻缺娘们也是，我就说了那么一句，你瞅给她急得，又是叫家长又是罚站的，到最后还给我饿坏了肚子。
我tm可是交了饭费的！老子是有资格进食堂吃饭的！
过去条件差，挨饿我也能忍，现在条件好了，结果我tm还是在挨饿。
我这个命苦啊，咋就给我转生到和上一世一家了呢，咋就不能给我转个好人家呢？
我爹看我还拽着胳膊不放，抬起胳膊不耐烦的给我甩到了地上，回头说：“小兔崽子，你要是想吃饭，就别犯错，想犯错，就别吃饭。”
你看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不顾被甩在地上的疼痛，站起来对他喊：
“呜呜呜你走呜呜呜你走！”
靠，老子怎么哭了。
眼泪不是我想留的啊，我是感觉到难过了，但是大老爷们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流泪啊。
太荒诞了，这就是孩子的泪腺吗？
这就摔个跤说几句话就流泪了？
“哭？把眼泪收回去！”
父亲回头责骂了我一句，随后四处看了一眼，发现周围小学生都在围观我们后补上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就匆匆离开了现场。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饥饿和疼痛的原因，再加上一点委屈，竟然原地哭的抽搐了起来。
我能感受到周围小屁孩们围了一圈看我的笑话。
我讨厌这种感觉，我害怕这种感觉。
一种羞耻感和悲伤感不自觉的涌上了心头。
我捂住眼睛，匆匆擦了几下眼泪用手甩了甩鼻涕，就开始找一个能逃离的地方。
逃到哪好？四周都是小屁孩。
我哭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怎么赶走他们？
原来痛哭的感觉是这样的，是这样难受，这样痛苦，这样悲伤的。
哭是一个男人最丢人的表现了，我以哭为男人的耻辱，起码我孩子哭的时候，我都是会大骂他一顿。
可现在，我多渴望有人能出来安慰我几句，谁都好。
“你们围在这干啥呢，都起来！”
听声音是我的班主任来了。
由于我捂着眼睛擦眼泪，看不清四周啥样，但是我能感觉她正在我周围赶走那些小屁孩。
随后她的声音忽然变近了，和我说：
“走，咱们办公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