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父亲
那节课下课后,我又上了英语课和音乐课。
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那节课之后也没有孩子开始靠近和我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感觉这些家伙都围成了一个圈子,一个刻意把我隔开的圈子。
没想到在单位里,在职场上用到的招已经被这些家伙们用在了小学。
不过对手是我,他们还太嫩了。
他们是真没见过什么叫人间险恶。
中午去陌生的食堂打饭时,我故意插队插到了最前面。
“夏淳,你是站后面的!”
班主任对我一脸严肃地说,见我没有动之后,她嘴巴动了动,似乎好像想说什么。
我没有朝她回话,而是对着后面的孩子们问。
“谁不服?”
我没有朝她回话,而是对着后面的孩子们问。
“夏淳,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有没有礼貌!”
见那些孩子们没人敢说,只有班主任的声音在说,我更加自信了。
“老师,他们都服我站在最前面打饭,那我就站在最前面喽。”
班主任那张脸上布满了惊讶的神情,想必她一定是在想治我的方法,肯定是罚站或者是扣小红花。
不过,我一个也不在乎。
“这…你像话吗?给我罚站!最后一个吃饭!”
“不!”
我一副就义的样子冲老师喊道。
“什么?”
老师愣住了。
“我不干!如果其他人都没反对,你反对有屁用。”
哎呀,一不小心爆粗了。
不过这样也好,在那帮孩子眼里,我这举动起码能在班里立棍了。
哪个小学生敢和老师叫嚣?
只有心理素质成熟的我才敢这么做,而我当着全班这么做,正好也能说明我是个爷们,证明我的威力,让这帮孩子不敢孤立我。
只有弱者才会找弱者当下马威的工具。
强者都是找强者向弱者下马威的。
“夏淳,你知道你在冲我说什么吗!”
班主任这一声音可不小,感觉就和以前我在超市里面遇到的抢东西买的大妈差不多。
至少这一声,成功吸引了其他班的注意力。
这下好了,我要彻底出名了。
“我知道,老师,我拒绝罚站。”
一字一顿的说完后,我感觉到空气都凝固了一样。
面前的班主任眯着眼打了我很长时间,才憋出五个字:
“叫你家长来。”
结果自然不是很理想,班里其他人都进去吃饭了,只有我站在食堂门口,接过老师的电话被逼着给家长打电话。
显然老师好像看出我不知道自己父母的电话号码,特意为我拨好了号码。
我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
夏淳父亲
上辈子,我的父母被马路上飞驰而来的汽车迎面撞飞。
这辈子,我的父母都还在,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我也说不清楚。
电话只嘟嘟的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我的父亲夏开放。
曾经在田里种地种到天黑,整日劳作的父亲,夏开放。
“喂?是夏淳父亲吗?”
“哎,是俺,老使(师),咋么事?”
带有浓厚口音的话一出,我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我不是没想过在这辈子遇到我的父亲,我本来以为我的父母已经换成了别人,没想到………
这辈子我的父母是我真正的父母,活着的父母!
“您的孩子夏淳在学校顶撞老师,目无尊长,需要您抽空来学校一趟。”
班主任温和地说,可她那不怀好意的视线却暴露出想要报复我的心理。
“啥么!老使!俺这就过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激动了不少,愤怒的声音似乎要冲破电话的限制抓住我的脖子。
挂断电话后,班主任冷冰冰地甩了一句:“接着罚站,所有班进去你再吃饭。”
随后她就如风一样闪进了熙熙攘攘的食堂里。
我一人在食堂门口独自沉思着,思考的事没有别的,正是很久以前我的父亲去世当天的事。
那是1983年的事,一个国家一切逐渐向好的时代,一个繁荣却还没有昌盛的时代。
83严打,春节联欢晚会,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可我如今对那个年代只剩下了难以忘怀的悲痛情感。
那一年,八岁的我从学校的围墙刚翻出去,就在校长面前被抓了个正着。
校长一脸凶相,身旁还跟着几个满脸严肃的人。
一见到我从围墙上熟练的落下,他们愣住了。
我的反应那叫一个快,转头撒腿就跑,任由校长在后面大喊也绝不回头。
我感觉我跑的比刘翔还快。
那时候年轻,左拐右绕甩开人后,刚想停下来,猛然之间,我感觉我撞到了一个人。
如果那个人是别人还行,可他偏偏就是我的父亲。
我这辈子也忘不了父亲那张仿佛花儿盛开的脸色,也忘不了父亲手里还提溜着一桶豆油。
我知道,这县城里面卖这种豆油的只有一家:第五马路尽头的王寡妇家。
那时的我还什么也不懂,刚想问些什么。
在我闭眼之前,我看见了他站稳身子,怒不可遏地骂了我一句
“小兔崽子!”
他迅速抬起了手,并且朝后退了两步,这是要狠狠揍我的前兆。
接着,我熟练的闭眼。
疼痛没有袭来,耳畔传来的只有汽车的轰鸣声和父亲的尖叫声。
一切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发生了,又名正言顺的离去了。
留下的只是我母亲对待父亲死讯麻木不仁的回忆。
葬礼那天,她把脸上的巴掌印和手臂上的伤痕藏好,摆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轻描淡写的把这事说成是肇事司机的错。
大家都以为她伤心,只有我看出来了,她在高兴自己分得的赔偿金和遗金。
葬礼办完第二天,母亲给我枕头下留了20元钱,回娘家了。
靠着每月都能得到的20块钱,我一点点长大,在我成年那天我才得知母亲和另一个男人结婚了,有两个孩子。
所以我一直以为,那场车祸撞死的不止一个人。
撞死的是我的父母。
如果原本的人生能重头来过,我还是希望我的父亲能被撞死好,也不是我不孝顺,是我孝顺的话可能就没有今天这样的未来。
回过神来,自己的肚子就像黑洞一样能吞噬整个地球。
想起自己还在食堂门口,远处还有陆陆续续几个小屁孩冲我远远的笑。
可我实在是没有力气教训他们了。
当我要走进食堂时,才发现因为自己发呆太久了,食堂门已经合上了。
操他娘的,这又不是接待所,关这么早干什么。
这傻逼老师要饿死老子。
正在我伸脚准备踹门的时候,一只手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搭在了我的右肩膀上。
恍然回头,那张熟悉的老脸又出现在生命之中。
“孩子,饿了吧,爹给你带饭了。”
那是一张看起来相对和蔼的脸,熟悉又陌生,递过来的左手还有一份盒饭。
我不禁纳闷,怎么回事,这辈子的爹这么好?
我接过盒饭,似信非信的打开,果然。
里面是空的。
下一秒,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小兔崽子!!你他娘还敢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