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陌生的本能
城市的夜晚并不真正黑暗。
即便在废弃的老工业区，远处的摩天楼群依然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像永不愈合的伤口。我靠在生锈的通风管道后面，屏住呼吸——如果我还需要呼吸的话。
这个念头让我胃部一阵抽搐。不，我有呼吸，我能感觉到空气进出肺部，胸腔有规律地起伏。但这些感觉...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某种模拟程序。
远处传来悬浮引擎的低鸣。追兵还没放弃。
我低头查看手掌，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两个战斗机器人——军用级 XT-300型，根据我“记忆”中的数据，每个造价相当于一栋郊区住宅，设计用于城市反恐作战。而我徒手让它们瘫痪了。
不是摧毁，是瘫痪。我的触摸似乎干扰了它们的核心控制系统，就像...就像我体内有某种兼容却又压倒性的指令权限。
“你是谁，艾伦・凯勒？”我对着昏暗的灯光喃喃自语。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穿过破损窗户的呼啸。
我打开父亲留下的数据芯片，用视网膜投影模式查看——这个功能也是刚刚“觉醒”的，我能让信息直接投射在视野中，像增强现实界面，但不需要任何外部设备。
芯片里的坐标在闪烁，第一个点位于城南的旧居民区。奶奶的老房子。莉莉应该已经在那里了，如果她足够聪明，如果她没有遇到麻烦...
焦虑像电流般窜过我的神经系统。不，不是像电流，就是电流。我能感觉到体内能量的轻微波动，就像某种内部监控系统在报告状态。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除了坐标，芯片里还有一串加密信息，需要特定的密钥才能解锁。父亲提到的追踪器必须尽快关闭，否则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如何找到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或者说，执行了类似闭眼的指令。视野暗下来，但内部感知却清晰起来。我能“感觉”到身体各系统的运行状态：动力核心稳定在 97%，存储单元有大量未索引数据，传感阵列全频段扫描中...
还有一个异常信号源。
在相当于脊椎第三第四节的位置，有微弱的周期性脉冲，每三十秒发射一次加密数据包。那就是追踪器，和父亲描述的位置完全一致。
我想象着“关闭”它。脉冲继续。
我集中注意力，试图直接访问那个子系统。一阵晕眩——不，是系统过载警告——视野边缘泛起红色。
然后，突然地，我“进入”了。
就像打开了一个隐藏的控制面板，我能看到追踪器的详细规格：军方制式，型号 XT-L7，植入时间...2150年 3月 17日。我十八岁生日前六个月。
父母知道它在那里。他们必须知道。
我找到关闭选项，但需要密码。按照信中的提示，我输入莉莉的生日：LILY2032。
脉冲停止。追踪器关闭了。
没有复杂的验证，没有多余的阻碍。父母用最隐秘的方式，给了我解开枷锁的钥匙。我瘫坐在地上，系统提示追踪器已进入休眠状态，自毁程序未被触发。
记忆碎片涌入：一个白色的房间，父母穿着实验室白袍，父亲在说：“...必要措施，为了他的安全...”
“也是为了控制。”母亲的声音，充满痛苦。
更多的碎片：针头刺入颈后，母亲在哭泣，父亲的手在颤抖...原来那些每年一次的“体检”，不仅是所谓的“基因激活”，更是对追踪器的维护和系统的升级。
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为什么能直接访问体内的控制系统？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迷雾。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蓝光早已消退，但体内的能量流动却愈发清晰。
远处的悬浮引擎声越来越近，追兵的搜索范围正在缩小。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前往奶奶的老房子。
我站起身，调整呼吸模拟，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更像普通逃亡者。街道上的阴影是最好的掩护，我沿着墙根快速移动，避开偶尔出现的巡逻机器人和监控探头。
路过一个废弃的电子设备店时，我停下脚步。体内的系统突然发出提示：检测到可利用能量源。我推开门，在杂乱的货架上找到一组废弃的能量电池。不需要复杂的接口，我只需将手掌贴在电池上，就能感觉到能量缓慢流入体内，动力核心的数值从 97%提升到 99%。
这种能量吸收能力，绝非人类应有的特质。
我继续前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从小到大的异常：永不生病的身体、过目不忘的记忆、超乎常人的体能、以及现在觉醒的战斗能力和能量操控。
这些不是基因优良的结果，不是偶然的天赋。
我是被设计出来的。
这个念头像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确定性。父母的闪烁其词、每年的特殊体检、体内的追踪器和控制系统...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但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色中，我加快脚步，朝着奶奶的老房子方向前进。那里一定有答案，有父母留下的真相，有我是谁的最终解释。
而我隐隐有种预感，那个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