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前的不安
2150年 9月 17日，秋雨连绵的傍晚。
我坐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像一道道流光。窗外的城市一如既往地繁华——悬浮车无声穿梭，全息广告投射在摩天大楼间，行人撑起能量护盾伞在雨中漫步，其中不少身旁都跟着形态各异的服务机器人。
十八年前的今天，我和妹妹莉莉同时来到了这个世界。至少，我是这么被告知的。
“艾伦，还在发呆？”莉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可可。她最近有点感冒，声音带着鼻音，脸颊微微发红。
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只是在想明天的事。”
“十八岁生日，当然要好好庆祝！”她把一杯可可放在我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小口啜饮，“爸爸妈妈答应会准时回来的，对吧？”
我点点头，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毫无来由——父母最近几周异常忙碌，深夜才回家，清晨又匆匆离去。而且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合着骄傲、忧虑，还有...愧疚？
“你最近还好吗？”我问道，伸手探了探莉莉的额头，“烧退了些。”
她笑着拍开我的手：“好多了，不像某些人，从来不知道生病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我一下。莉莉说得没错，从小到大，我从未有过任何疾病，连轻微的咳嗽、感冒都没有。对此，父母的解释是“家族基因经过优化适配”，而莉莉则遗传了母亲的普通基因。这个解释我从小听到大，但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多的异常让我难以信服——我的伤口愈合速度是常人的三倍，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甚至能仅凭直觉预判危险。
“这是好事，不是吗？”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莉莉歪着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有时候我觉得，你完美得不像真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说，但今晚的语气格外认真。
“开玩笑的啦！”她笑了起来，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只是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爸爸妈妈也一样。”
“我们能有什么秘密？”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从小做到大，总能让她放松下来。
她躲开我的手，正色道：“说真的，艾伦，你有没有发现爸爸妈妈的书房总是锁着？还有每年生日前的‘体检’，为什么只有你需要去公司做特殊检查？”
我沉默了。我确实注意到了。母亲上周看着我时突然流泪，借口是“儿子长大了”，但我捕捉到她转身时快速擦拭眼角的动作；父亲则经常在深夜查看加密文件，看到我时会迅速关闭屏幕，欲言又止。
“也许只是工作压力大，”我最终说道，“他们负责的那个军方项目，听说是国家级机密，涉及生物机械适配技术。”
莉莉点了点头，但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我们静静地坐着，听着雨声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嗡鸣声。
“不管怎样，”她最终打破沉默，“明天是我们的生日，一切都会好的。”
深夜，我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过去的片段——那些每年一次的“公司拜访”。从我记事起，每年生日前一个月，父母都会带我去他们的公司“检查身体”。每次检查后，我都会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更敏锐，仿佛解锁了新的能力。父母说这是“基因优化的持续激活”，但我总觉得更像是某种系统升级。
而我确实比同龄人特殊得多。学校的课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能在一周内掌握别人需要一学期才能学会的知识；我的记忆力近乎完美，能回忆起三岁时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我的身体协调性也超乎寻常——从未受伤，运动能力远超他人，甚至能在无意识中做出复杂的格斗动作。
我曾经问过父母为什么，父亲总是摸着我的头说：“因为你需要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和莉莉。”
强大。这个词伴随着我整个童年，却从未得到过真正的解释。
窗外的雨停了。我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八岁的脸庞，轮廓分明，黑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和父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莉莉和我是异卵双胞胎，她更像母亲，而我则是父亲的翻版。
我抬起手，触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温暖，有弹性，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呼吸时胸腔的起伏。但这些感觉...太规律了，规律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为什么心底总有一丝不安？为什么父母的解释总有破绽？为什么我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