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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汉末:我成为8岁的刘宏

共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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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夜磨刀

次日,丑时三刻。

更夫的梆子声咽在风里。

余音在廊下绕了个圈,便被寒风卷走,了无踪迹。

整座解渎亭侯府,像一块被冻进永夜的巨冰,死寂无声。

风刮过枯枝,发出尖锐的哨音,偶尔惊起夜枭几声啼叫,凄厉得钻人骨髓。

刘宏推开了窗。

一股寒风夹着雪沫子,猛地灌了进来。

他那具病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肺里瞬间泛起撕裂般的痒意。

他死死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硬生生将那声要命的咳嗽咽回喉咙。

胸腔里气流窜动,像个破旧的风箱,他却不敢泄出半分声响。

这具身体,太废了。

按照历史,这个叫刘宏的孩子三年后会被迎立为帝。

然后,他会迅速在酒色中烂掉,三十四岁暴毙。

既然换了个芯子,这副烂牌,就绝不能这么打。

刘宏回身,换上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短褐。

这是原身外出游玩时穿的旧衣,此刻,却是最好的夜行衣。

前世身为集团的掌舵人,他习惯在任何重大决策前,亲赴一线。

账册能做假。

心腹能背主。

唯有底层的细节和人心,不会骗人。

今夜,他要去会一个人。

一个被董宠踩进烂泥,却还没烂透的人。

刘宏避开回廊下打盹的更夫,凭借着原身的记忆,专挑墙根的阴影行走。

穿过荒废的西跨院,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陈年霉烂的稻草味。

马粪的腥臊气。

各种味道混着夜霜的寒气,化作利箭,直往鼻孔里钻,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马厩到了。

一豆昏黄的油灯挂在柱子上,光晕摇曳,照着草堆里一个蜷缩的人影。

刘福。

父亲刘苌留下的亲兵什长,曾经的护院头领。只因看不惯董宠做假账,硬顶了几句,就被打断一条腿,扔到这里与牲畜为伍。

“咕嘟。”

刘福仰着脖子灌酒,浑浊的酒液顺着他乱糟糟的胡须淌下,浸湿了破棉袄的领口。

他醉眼惺忪地盯着房梁,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侯爷……老奴无能啊……这基业……完了……”

啪。

一只脚踢在酒坛上。

坛子滚出去,里面的浑酒洒了一地,瞬间洇湿了身下的干草。

酒意与寒意同时贯穿全身,刘福一个激灵,战场上磨练出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去摸身边的草叉。

“谁?!”

他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血丝,凶光毕露。

油灯的光影里,一个半大的孩子站在马槽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孩子衣着朴素,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沉寂的死水,深不见底,看得人心头发慌。

“小……小侯爷?”

刘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喝出了幻觉。

那个平日里见人就躲、唯唯诺诺的小主子,怎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这腌臜地方?

“福伯。”

刘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块砸在石头上。

“这马尿,能浇灭你心里的火吗?”

刘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却只是垂下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侯爷别拿老奴寻开心了。回去吧,这儿脏,要是让王福那狗东西看见,又该给您使绊子。”

长期的打压,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消磨殆尽。

刘宏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湿滑的烂草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今天,王福去母亲房里抢金簪。”

刘宏平静地陈述,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让他滚了。”

刘福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骇。

“但我知道,他还会回来。董宠不死,这侯府的血,就还没被吸干。”

刘宏蹲下身,视线与刘福齐平。

他伸出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了指地上的酒渍,没有半分侯爷的架子。

“福伯,父亲临走时,这府里有良田千亩,护院百人。”

“现在呢?”

“祭田被卖,护院被赶,连母亲的嫁妆都成了别人的囊中物。”

“你就在这儿喝酒?”

“你就在这儿看着刘家的基业,改姓董?”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刘福的心窝。

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条残腿也剧烈地颤抖起来。

羞愧,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在他扭曲的脸上交织。

“老奴……老奴是个废人啊!”

刘福一拳砸在那条断腿上,疼得额头青筋暴起,酒意却醒了大半。

他嗓音嘶哑地吼了出来:“那董宠仗着在外面结识的游侠,手里还攥着侯府的印信和钱粮!老奴这条腿就是他让人打折的!我能怎么办?我去跟他拼命,死了也是白死!”

“谁让你去送死了?”

刘宏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嘲弄。

“匹夫之勇,最是无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我要杀人,从来不用自己的命去换。”

“我要你做一把刀。”

“一把藏在暗处,等时机一到,能一刀捅进董宠心窝子的刀。”

刘宏转过身,背对刘福,望着马厩外漆黑如墨的夜。

“敢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马匹咀嚼草料的“簌簌”声,清晰可闻。

良久。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烂草的窸窣声。

“侯爷……”

刘福的声音在发颤,却压着一股子被重新点燃的狠劲。

“只要能宰了那狗贼,老奴这条烂命,您拿去!”

刘宏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成了。

对于刘福这种走投无路的人,一个复仇的希望,比千金更重。

“起来。”

刘宏没有回头。

“带上你的家伙,跟我去个地方。”

“哪?”

“账房。”

……

侯府前院,账房。

此地是董宠的禁地,平日里除了他的心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但在刘福这种老兵油子面前,那种老式铜挂锁,就是个笑话。

他从袖中摸出一根磨得发亮的铁丝,探入锁孔。

铁丝在锁孔里轻轻一转,指尖捻着锁簧的动静,那是当年在军营里练出的手艺。

“咔哒。”

一声轻响,锁簧弹开了。

刘宏推门而入,一股墨汁与陈旧竹简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排排架子上,堆满了竹简与木牍账册。

“守着门。”

刘宏吩咐一句,径直走向案几。

刘福一瘸一拐地守在门口,手里攥紧了那根挑草料的铁钎,手心全是冷汗。

他完全不明白小侯爷要做什么。

偷账本?

可那些账做得滴水不漏,连国相府的主簿都查不出问题,小侯爷一个八岁的孩子,能看懂什么?

刘宏点亮案头的油灯。

他没用那支秃毛的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根烧焦的细木炭条。

随手扯过一卷备用的窄木牍,刘宏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丁”字。

这个符号落在刘福眼里,怪诞无比,像某种未知的符咒。

刘宏没理会他的惊诧,大脑已在飞速运转。

汉代的记账法是流水账,入一笔,出一笔,混乱不堪,极易作伪。

但在他前世的复式记账法面前,任何伪装都将失效。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刘宏低声自语,手指在竹简上飞速掠过。

“延熹七年冬,购红萝炭三千斤,支钱九百缗。”

他嘴角浮现冷笑,手中的炭条在木牍上飞快记录。

借:库存商品-红萝炭 900缗

贷:库存现金 900缗

“福伯。”

刘宏头也不抬。

“库房里的黑炭,市价多少?”

刘福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十钱一筐,大概五十斤。”

刘宏手中的炭笔顿住了。

“三百钱一斤的账。”

“十钱五十斤的货。”

“九百缗的支出,实物价值仅有六百钱。”

“剩下的八百九十九缗四百钱,去哪了?”

刘宏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吐出,都让刘福感觉脖颈后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孩子算账。

他是在看一个屠夫,正慢条斯理地将董宠的皮,连着血肉,一寸寸剥下来。

“这……这……”刘福咽了口唾沫,头皮阵阵发麻。

刘宏没有停。

“修缮西院墙垣,支钱四百缗。”

“祭田秋收,入粮五百石。”

“夫人药费,支钱二百缗。”

一条条看似平整的账目,在那个怪异的“T”字图表下,被迅速拆解、还原。

资金流向、库存盘点、实物折旧。

每一个环节的漏洞,都被那根黑乎乎的炭条精准地勾勒出来,无所遁形。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刘宏放下最后一卷竹简,将那块画满符号和数字的木牍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重新拿出一本红色封皮的空白账册。

一本专为死人准备的账册。

刘宏提笔,用正楷在上面工整地誊写。

第一笔:侵吞祭田产出,折算三千缗。

第二笔:以次充好,虚报采购,折算五千缗。

第三笔:私挪侯府私库,折算二千缗。

这具身体腕力不足,字迹尚显稚嫩。

可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刀刻斧凿,锋芒毕露。

最后一笔落下。

刘宏合上红色的封皮,轻轻吹干墨迹。

董宠的三条死罪,铁证如山。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完全呆滞的刘福。

“福伯,看懂了吗?”

刘福茫然地摇摇头,又猛地点点头。

他看不懂那些鬼画符似的算法,但他看懂了结果。

董宠完了。

在这个八岁的孩子面前,那个在河间国不可一世的董宠,不过是个被剥光了衣服,等待凌迟的囚犯。

“侯爷……您……您这是神仙手段啊!”

刘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不是神仙,是规矩。”

刘宏将那本红帐收入袖中,吹灭了灯。

黑暗重新笼罩屋子。

“把门锁好,别留痕迹。”

刘宏走出账房,外面的雪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福伯。”

“老奴在。”

“从明天起,你要比以前更落魄,更像个废人。”刘宏的声音在晨风中有些飘忽,“腿再瘸一点,酒再喝多一点。”

“董宠现在很得意,觉得我是个被吓破胆的废物,觉得这侯府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有让野兽觉得猎物已经死了,它才会安心地露出喉咙。”

刘福抬起头,看着那个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瘦小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从那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神魔的威严,让他不敢直视。

“老奴……明白!”

刘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刘宏没有回头,脚步轻盈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怀里的红帐,明明是冰冷的纸,却硌着胸口,有一股灼人的温度。

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里,寒鸦掠过树梢,风卷着雪沫,吹得侯府的匾额微微晃动。

这一夜,河间国解渎亭的风,变了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