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元纹失控
老刀疤那只布满疤痕的手指点在缝合伤口旁的触感，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舐，那充满血腥味的威胁还在耳畔回荡。杨兰站在老刀疤“诊所”后面一条更阴暗、堆满腐烂垃圾和报废机械的巷子里，冰冷的夜风穿过缝隙，吹得她浑身发冷，手臂的伤口在寒意中隐隐作痛。
目标：小六子取回的东西。地点：“渡鸦”的钢铁巢穴。
时间：天亮之前。
这几乎等同于自杀。刚刚才从那里被警告驱逐，据点内部的监控和防御机制必然因她的闯入而升级，更别提“渡鸦”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老刀疤的投名状，就是要她用自己的命去填。
但她别无选择。退，是“清道夫”的碎肉机；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以及撬开“弥诺陶洛斯”秘密的可能。
杨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如同精密仪器般飞速运转。强攻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可能，是利用“渡鸦”据点本身的漏洞和…小六子这个变量。那个怯生生的少年，是唯一的薄弱点。
她仔细回忆着据点内部的结构：那个由服务器机柜改造的巨大工作台，旁边带锁的金属柜（小六子放东西的地方），角落里的零件堆，以及…通风系统！据点深处似乎有更强的气流声，意味着可能有独立的通风管道接入！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杨兰脑中成型。她需要回到据点附近，找到那个独立的通风口！
在老刀疤一个手下的“护送”（实为监视）下，杨兰被带到了距离“渡鸦”据点所在巷道不远的一个废弃配电房。这里视野隐蔽，能看到据点合金门所在的巷道口。
“天亮前，东西或者消息。不然…”监视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狞笑着退入阴影。
杨兰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她仔细观察着巷道口的情况。门口没有守卫，合金门紧闭，和之前离开时一样。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仿佛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道里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没人注意这个角落。杨兰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通风口线索时，据点合金门上方，靠近屋顶与旁边更高建筑连接处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一块伪装成墙壁的方形金属盖板，**极其轻微地向上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强的气流带着据点内特有的臭氧和金属气味涌出！
就是它！维护通风口！虽然很小，但足够她这样体型的人勉强钻入！
杨兰的心脏狂跳起来。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在小六子或者其他人出来维护前行动！
趁着巷道短暂无人的空档，杨兰像一道影子般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利用废弃杂物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据点所在的建筑。她绕到建筑侧后方，那里堆放着更多废弃物，正好形成天然的阶梯。她忍着伤口撕裂的痛楚，手脚并用，异常艰难地攀爬上去，终于够到了那个掀开一条缝的通风口盖板。
盖板内部有简易的卡扣，显然是为了方便内部检修。杨兰用从老刀疤“诊所”顺来的、磨尖的金属片，小心翼翼地拨动卡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如同惊雷！杨兰屏住呼吸，全身僵硬，侧耳倾听据点内的动静。
没有异常。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
她轻轻掀开盖板，一股更浓烈的气流和气味扑面而来。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挤入。杨兰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缩到极限，不顾粗糙金属边缘对伤口和身体的摩擦，一点点挤了进去。
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浓重的臭氧味。管道壁冰冷粗糙，空间比市政中心的管道更加狭窄压抑。杨兰只能匍匐前进，每一次移动都带来巨大的痛苦和噪音（在她听来无比巨大）。她依靠着记忆中对据点内部气流方向的感知，以及管道内微弱的、从下方传来的设备嗡鸣声，艰难地辨别着方向。
不知爬行了多久，汗水浸透了衣服，手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火辣辣地疼。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前方下方传来了微弱的光线和说话声！是据点内部！
她小心翼翼地爬到管道尽头的一个金属栅格处，透过栅格的缝隙向下望去。
下面正是据点内部！她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工作台正上方靠近角落的天花板通风口！视角极佳！
工作台前，“渡鸦”正背对着她站着，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金属呼吸面罩遮住下半张脸。他左手小臂上那幽蓝的神经元网络纹身在昏暗的工作台灯光下格外醒目。他似乎在操作着什么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
而在工作台旁边，那个带锁的金属柜前，小六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他怀里抱着一个用厚厚防震泡沫包裹着的、大约两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金属盒**！盒子通体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只在侧面有一个小小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生物识别锁！
杨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标！这就是小六子今天取回来的东西！
小六子紧张地看了看背对着他的“渡鸦”，然后快速地将金属盒放进柜子里，用一些杂物小心地盖住，然后迅速关上柜门，锁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但眼神深处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就在这时，“渡鸦”似乎完成了操作，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小六子，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低沉平静：“放好了？”
“放…放好了，老大！”小六子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嗯。”“渡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走到旁边一个显示屏前，似乎在调看监控。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着，那只覆盖着神经元纹身的左手，无意识地轻轻搭在工作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某种接口装置的金属凸起上。
杨兰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作，目光死死锁定那个金属柜。盒子就在里面！但她要怎么拿到？或者看清里面是什么？强抢是找死，等“渡鸦”离开？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时间紧迫！老刀疤的手下还在外面等着！杨兰心急如焚。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转机出现了！
据点角落里，一堆散落的电子元件中，一个巴掌大小的、形似蜘蛛的维修机器人突然亮起了指示灯，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开始沿着墙壁爬行，似乎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维护程序！
“渡鸦”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他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机器人的异常启动感到一丝困惑。他迈步向角落走去，准备查看。
机会！
就在“渡鸦”转身走向角落、注意力被机器人吸引的瞬间，杨兰动了！她不可能下去开锁，但她看到了希望——通风口栅格！这栅格是老式的，用几颗螺丝固定在管道口！
她迅速从工具包里（老刀疤手下“提供”的简陋工具）摸出一个小型多功能工具钳，前端有适配各种螺丝的批头。她选中一个，隔着栅格缝隙，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力气去拧动固定栅格的螺丝！
螺丝因为年代久远和灰尘覆盖，锈蚀得厉害！拧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据点里，这声音简直如同惊雷！
杨兰的心跳几乎停止！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下方的“渡鸦”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锐利如电，瞬间锁定了天花板通风口的方向！
被发现了！
杨兰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绝望！完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渡鸦”的目光锁定通风口的同时，他那搭在工作台接口装置上的左手，覆盖着神经元网络纹身的小臂上，那些幽蓝的神经突触光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明灭起来！如同超负荷运转的电路！**光芒比之前杨兰提到“弥诺陶洛斯”时强烈百倍！
“呃！”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闷哼从“渡鸦”的呼吸面罩下传出！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左手如同触电般从接口装置上弹开！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单手撑住工作台才勉强站稳！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通风口，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剧烈的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混乱？他似乎在抵抗着什么，额角青筋暴起！
机会！最后的生机！
杨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渡鸦”的异常状态是天赐良机！她不顾一切，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地拧动螺丝！嘎吱！嘎吱！
终于！一颗螺丝松动！紧接着是第二颗！
“谁？！谁在上面！”小六子也反应过来了，惊恐地指着通风口尖叫起来。
“渡鸦”强忍着痛苦，试图抬起手，似乎想操作什么。但就在这时，他左手小臂上那剧烈闪烁的神经元纹身光芒骤然变得极度不稳定，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焰！
噗通！通风口的栅格被杨兰从里面硬生生顶开，掉落在据点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杨兰半个身子探出通风口，目光如同鹰隼般瞬间锁定了那个带锁的金属柜！来不及多想，她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东西——一枚从老刀疤“诊所”顺来的、极其微小的**广角针孔摄像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金属柜旁边一堆散落的线缆缝隙猛地一弹！
摄像头如同米粒般无声地滚入线缆堆的深处，镜头正好对着金属柜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杨兰毫不犹豫，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向后一缩，重新钻回黑暗狭窄的通风管道！她甚至顾不上盖回栅格，手脚并用，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来路疯狂爬去！身后传来“渡鸦”压抑着痛苦的怒吼和小六子惊慌失措的喊叫！
快！再快！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身体在黑暗的管道中亡命奔逃！粗糙的金属壁摩擦着伤口和身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浑然不觉！管道仿佛没有尽头，身后似乎随时会传来追兵的声音！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线——是进来的那个通风口！杨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洞口滚落下去，重重摔在下方堆放的废弃编织袋上！
她顾不上疼痛，连滚爬爬地冲向与监视者约定的废弃配电房方向。
“东西呢？！”阴影中，监视者如同鬼魅般出现，一把抓住杨兰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杨兰剧烈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混着血水和灰尘糊了一脸，但她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光芒。她摊开手掌，露出那个微型摄像头的接收器，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据点内部的画面！
画面有些晃动，角度刁钻，但清晰可见：金属柜的门被打开了！“渡鸦”正背对着镜头，左手扶额，似乎还在忍受着痛苦。而小六子则惊恐地站在一旁。
接着，画面中，“渡鸦”似乎缓过劲来，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屏幕，直刺杨兰的眼底！他伸出那只覆盖着幽蓝神经元纹身的手，指向小六子，声音透过接收器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小六子！把‘黑匣子’…拿过来！立刻！”
小六子哆嗦了一下，连忙转身，扑向金属柜，手忙脚乱地扒开盖在上面的杂物，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哑光黑色的长方形金属盒**捧了出来，递向“渡鸦”！
**目标确认！实物就在眼前！**
杨兰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成功了！她拍到了！
然而，就在“渡鸦”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个黑色金属盒的瞬间，接收器的画面猛地一花，变成了一片雪花！信号中断了！
同时，杨兰手中的接收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啪”的脆响，一股焦糊味传来——**被远程烧毁了！**
“渡鸦”发现了摄像头！而且瞬间就将其摧毁了！
但已经晚了！最关键的画面已经传回来了！
杨兰猛地抬头，看向一脸凶相的监视者，将报废的接收器塞进他手里，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胜利的疯狂：
“东西！黑色金属盒！就在‘渡鸦’手上！告诉疤爷，我做到了！他要的信息…该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