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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黑市

共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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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交易与黑钻

合金门在身后合拢的沉闷声响,如同为杨兰短暂的安全时间敲响了丧钟。黑市浑浊的空气包裹着她,手臂缝合处的疼痛尖锐地提醒着刚刚经历的试探和那无声的死亡警告。她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渡鸦”那双能洞穿灵魂的眼睛正透过厚重的金属注视着她。

她迅速融入巷道中流动的人群,像一滴水汇入浑浊的河流。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茫然闯入的猎物。她的步伐刻意放慢,微微佝偻着背,让手臂的伤势看起来更严重一些,脸上混杂着疲惫、疼痛和一丝惊魂未定的茫然——一个在黑市底层挣扎、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的可怜虫形象。她需要消失,需要时间思考,更需要一个新的、不那么显眼的立足点。

“渡鸦”识破了她的伪装,至少识破了她是某个势力派来的人这个身份。但他没有当场揭穿,甚至没有追问她是谁派来的,只是冰冷地警告她离开。为什么?是因为刘安?还是因为“弥诺陶洛斯”这个禁忌的名字?他那神经元纹身的闪烁,绝非偶然!那纹身…是某种生物接口?情绪感应器?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杨兰的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自己就像一只在猛兽领地边缘试探的兔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招致致命的扑杀。但“弥诺陶洛斯”的线索就在这里,伊芙琳·罗斯死亡的真相也缠绕其中,她不能退!

她需要一个盟友,或者说,一个可以暂时利用的“信息源”。一个“渡鸦”的对立面,但又不能是那些毫无底线、只认钱的底层混混。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老刀疤**。

就是之前那群混混口中提到的“疤哥”,那个敢跟“渡鸦”抢货的势力头目!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很可能成为撬棍。

杨兰开始在迷宫般的巷道中刻意游荡,目标明确地寻找带有“老刀疤”印记的地方。她避开那些过于热闹或诡异的感官沙龙、记忆诊所,将目标锁定在相对“务实”的店铺——比如提供肉体修复(无论合法与否)的诊所、贩卖情报或提供“特殊服务”的暗桩。

终于,在一个更加阴暗潮湿、散发着浓重消毒水和廉价酒精味道的巷道尽头,她看到了目标。一个用废旧救护车车厢改造的门面,歪歪扭扭挂着一个霓虹灯招牌,灯管有些接触不良,断断续续地闪烁着:“**疤爷修复所:内外兼修,童叟无欺**”。招牌旁边,用猩红的油漆画着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刀疤图案,覆盖了半个救护车车厢壁。

门口倚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大汉,粗壮的手臂上纹着同样的刀疤图案,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他们的目光在狼狈不堪、手臂带伤的杨兰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杨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脸上堆起混杂着痛苦和讨好的笑容,踉跄着走上前。

“两位…两位大哥…”她声音虚弱,带着刻意放大的抽气声,仿佛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剧痛,“我…我被人打了…手…手快废了…听说…听说疤爷这里手艺好…能…能救命…”她刻意将受伤的手臂展示出来,被血污和灰尘覆盖的缝合伤口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一个大汉皱着眉,粗声粗气地问:“哪条巷子出的事?谁动的手?”

“就…就在‘黑匣子当铺’旁边那条死胡同…”杨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半真半假地控诉,“几个…几个胳膊上纹着破电路板的混混!他们…他们抢我东西!还…还说是疤爷的人…我…我就说疤爷的人不会这么不讲道理吧…”她故意把“疤爷的人”几个字说得含糊又带着点委屈的质疑。

“放屁!”另一个大汉立刻怒了,啐了一口,“疤哥的人会抢你这种穷酸?肯定是‘渡鸦’手底下那群不长眼的杂碎!”他显然对“渡鸦”的敌意毫不掩饰。

“行了,别嚎了!”第一个大汉不耐烦地打断杨兰的“哭诉”,对着车厢里面吼了一嗓子,“疤哥,来个看伤的!被‘渡鸦’的人打了!”

车厢门被粗暴地拉开,一股更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涌出。一个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沾着不明污渍的皮质围裙,脸上最醒目的特征,是从左额角斜劈而下、贯穿左眼、一直延伸到嘴角的一道巨大、扭曲、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疤痕!那只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是义眼,此刻正毫无感情地转动着,锁定了杨兰。

这就是“老刀疤”!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锐利如鹰隼,上下打量着杨兰,尤其是她手臂上的伤口,最后停留在她沾满灰尘却难掩清秀的脸上。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屠夫审视待宰羔羊般的冷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被‘渡鸦’的人打了?”老刀疤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带着浓浓的烟嗓。他那只义眼似乎也随着声音的起伏微微转动,更显诡异。“进来吧。”他侧过身,让出通道。

杨兰忍着心底的寒意,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车厢。内部空间狭小拥挤,更像一个血腥的作坊。一张沾满深褐色污渍的金属台子占据中心,旁边散乱地放着各种工具——手术刀、钳子、电烙铁、甚至还有一把沾着暗红痕迹的消防斧!墙壁上挂着一些处理外伤的药品和绷带,但环境之恶劣,让杨兰这个受过专业医学训练的人看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诊所,分明是刑讯室!

“手,放上来。”老刀疤走到金属台前,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随意擦了擦台面。

杨兰依言将手臂放上去。老刀疤那只布满老茧、指缝里嵌着黑泥的粗大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他凑近,仔细看了看伤口,尤其是那整齐的缝合线。

“啧,”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缝得倒是不错,干净利落。‘渡鸦’那边的手笔?”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紧紧盯着杨兰,仿佛要穿透她的瞳孔。

杨兰心中警铃大作!这老狐狸!他认得“渡鸦”的缝合手法?

“不…不是…”她连忙否认,脸上露出惊恐和茫然,“是…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他看我可怜…帮我随便缝了几针…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好心人?”老刀疤那只灰白的义眼似乎也闪过一丝讥讽的光。他松开手,走到旁边一个同样肮脏的水槽边洗手,水龙头流出浑浊的水流。“在我这儿,没有好心人,只有交易。”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靠在金属台边缘,那只完好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锁定杨兰,“说吧,小丫头。你费劲巴拉地找到我这儿,还特意提‘渡鸦’的人打你…想干什么?想借我的手,找‘渡鸦’的麻烦?”

直接!粗暴!毫无掩饰!这就是老刀疤的风格。在他面前,任何多余的表演都显得苍白无力。

杨兰知道,赌注的时刻到了。她必须抛出足够分量的诱饵!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脸上那份伪装出来的可怜和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和决绝。她直视着老刀疤那只锐利的右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疤爷明察秋毫。我找您,不是为了找‘渡鸦’的麻烦,而是…想和您做笔交易。”她顿了顿,观察着老刀疤的反应。对方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那道巨大的疤痕随之扭曲,如同活物。

“哦?交易?你?”老刀疤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拿什么跟我交易?”

杨兰没有退缩,一字一句地说道:“**‘弥诺陶洛斯’**。”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老刀疤脸上的所有表情——那讥讽、那轻蔑、那玩味——瞬间冻结了!他那完好的右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连那只灰白的义眼似乎都停止了转动!整个车厢内原本就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那只粗壮、布满疤痕的手猛地按在了金属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即将扑食的猛兽,一股凶狠、暴戾、混合着极度震惊和贪婪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杨兰喘不过气!

“‘弥诺陶洛斯’?!”老刀疤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如同恶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说!”他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仿佛杨兰下一句话说错,就会被当场撕碎!

成了!杨兰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这反应比“渡鸦”更直接、更暴烈!这名字在黑市高层,绝对是一个禁忌而充满诱惑的魔咒!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杨兰强压下恐惧,迎着对方噬人的目光,语速加快,“重要的是,我知道‘渡鸦’也在找它!而且…我知道一个关键线索!”她抛出了诱饵的核心部分。

“什么线索?!”老刀疤急迫地追问,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那股贪婪和凶戾几乎凝成实质。

杨兰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厢内令人作呕的环境,最后落在老刀疤那只按在台面上的、粗壮的手上。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疤爷,您见多识广,认不认识一个叫**伊芙琳·罗斯**的女人?三个月前,在‘奥林匹斯山’里面…出了事的那个工程师?”

老刀疤的眉头紧紧锁起,似乎在记忆中搜索,那只右眼里的凶光被一丝困惑取代。“伊芙琳·罗斯?市政中心那个被捅死的女人?有点印象…道上风言风语传过一阵,说她可能是卷进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后来就没声了。怎么?她跟‘弥诺陶洛斯’有关?”

“她死的时候,”杨兰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揭示秘密的凝重,“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上面镶着一颗很小的、切割完美的黑钻**。”

黑钻戒指!

当杨兰说出这个细节时,老刀疤那只完好的右眼猛地瞪大!脸上的刀疤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反应不再是单纯的震惊或贪婪,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忌惮和恍然大悟的恐惧!

“黑…黑钻?!”他失声低呼,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带着某种诅咒。他那只按在台面上的手猛地收回,下意识地在自己的皮质围裙上蹭了蹭,仿佛想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反应,远比杨兰预想的更强烈!更复杂!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老刀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中的凶戾被一种更深沉的忌惮取代,他死死盯着杨兰,“那枚戒指…是‘钥匙’!是通往‘弥诺陶洛斯’迷宫的‘钥匙’之一!伊芙琳·罗斯…她果然是因为这个死的!”他似乎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随即,那股贪婪再次涌了上来,压过了忌惮,“戒指呢?!在你手上?!”

“不在。”杨兰干脆地回答,浇灭了他的妄想,“但我知道,戒指的线索,或者说,戒指指向的东西,很可能就在‘渡鸦’手里!或者,他至少知道在哪里!”她将矛头巧妙地引向了“渡鸦”。

“‘渡鸦’…黑钻戒指…”老刀疤喃喃自语,那只完好的右眼闪烁着凶光与算计,脸上的刀疤随着他表情的变化而扭曲蠕动。“好…好得很!小丫头,你带来的消息…有点意思!”他咧开嘴,再次露出那口黄牙,笑容却冰冷而狰狞,“这笔交易,老子做了!你想要什么?”

杨兰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第一,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避开‘渡鸦’的眼线。第二,我需要关于‘弥诺陶洛斯’和那枚黑钻戒指你所知道的**所有**信息!作为回报,”她顿了顿,加重语气,“我可以帮你找到‘渡鸦’和戒指的真正联系,甚至…帮你拿到‘钥匙’!”

“帮你避风头,没问题!老子的地盘,‘渡鸦’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老刀疤痛快地答应了第一个条件,随即,他那只右眼眯了起来,闪烁着狡诈的光芒,“至于信息嘛…嘿嘿,小丫头,空手套白狼可不行。想知道‘弥诺陶洛斯’和黑钻的事?行!先帮老子做件事,证明你的价值,也证明…你不是‘渡鸦’派来钓鱼的饵!”

“什么事?”杨兰的心再次提起。

老刀疤凑近一步,浓重的体味和血腥气几乎将杨兰淹没。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而兴奋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渡鸦’身边那个小崽子,‘小六子’!他今天刚帮‘渡鸦’取了件东西回来,就藏在他们那个铁皮窝里!老子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想办法,给老子弄出来!或者…至少看清楚是什么!”他狞笑着,“做到了,老子就把关于‘黑钻’和‘迷宫入口’的事,告诉你!做不到…或者敢耍花样…”他那只粗大的手指,在杨兰缝合的伤口旁边,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带来一阵刺痛,“老子就把你拆了,喂给后面巷子里的‘清道夫’!”

目标:小六子!地点:“渡鸦”的巢穴!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刚刚才从那里死里逃生,现在又要主动送上门去?而且目标还是那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少年?

老刀疤的獠牙已经亮出,这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

杨兰看着老刀疤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和那只闪烁着贪婪与凶光的独眼,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好。我帮你拿到情报。但疤爷,您最好…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