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咫尺天涯
因为晏月发生的意外耽搁了烈山族的迁徙，全族人只好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末又住了最后一晚。
因为四处寻找都未能寻到晏月的尸身，族人们纷纷推测她那小小的身体可能已经被野兽拖走吃掉了也说不定，毕竟这个时候的野兽比他们还要饥渴得多。
姜炎在经历了最初的疯癫之后，反而安静了下来，只不过他安静下来的双眼更是让人感到恐惧！他不顾几个弟兄的苦苦哀求，一意孤行地越走越远，他不相信他的月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他记得清楚，她明明说过要等他回来的！
他的脚步虚浮，身体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他们担心他发生意外，只好远远地尾随着他。
有人迅速攀上高高的山岗，向女登和长老们报告，女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无助的眼光一一划过几个长老的脸，突然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几个长老面色凝重地低下头，发出一声声长叹。
过了没有多久，那几个下到谷底的年轻人终于都折返了回来，还带回了已经昏迷不省的首领姜炎。
“不妨事，他这是悲伤过度，一会儿就会没事的！”车伯检查了一番，开口说道。
果然，在女登低低的抽泣声中，姜炎没过多久就悠悠醒转了过来，他静静地睁开眼睛，干涩的眼珠却半晌都没有转动，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炎儿，你说句话，不要吓娘好不好？”女登抱着姜炎，泪流满面。
姜炎的眼珠终于动了起来，看向女登，却显得无比地冷漠：“月儿的衣服呢？”
有人忙将晏月的衣服递给了他，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抱着的是他的月儿一样！
就在最初发现晏月的地方，在那个大石头旁边，他们简单地挖了一个坑，然后将晏月的衣服埋了进去，做了一个衣冠冢。
“你们都走吧，我想和月儿待一会儿！”姜炎面无表情地说道。
“炎儿！”女登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在车伯的示意下，什么都没说，红着眼睛亦步亦趋地转身离去。
漫天的雪花似乎就像是在为晏月送行，很快就在她的坟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姜炎就坐在当初发现晏月的那个裂缝的旁边，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个刚刚矗立起来的坟头。
“哥哥！”他的耳朵一动，仿佛听到了她稚嫩的叫声和银铃般的笑声。
他四处望去，却只见到了漫天的雪花，天地之间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半晌都没有动一下，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沉睡之中。
闭上眼，世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虽然看不到，他却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个可爱执着的小精灵，每每想到她，他的心头都会不禁有一丝暖流流过！
他实在不懂，她是那样美好的一个化身，又怎会被他们当做妖魔一般看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姜炎犹如一座石雕般和四周融入了一体，白色的雪花已经几乎将他淹没。
他突然打了一个寒战，猛地抬起头来，头上积攒的雪花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四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影影绰绰的树木在白雪的掩映下显得更加地苍凉诡异！
一道闪电突然划过心头，他一个激灵翻过身来，朝着身后的那个缝隙望去，但很快他就失望了，没有，什么都没有，月儿她不在里面！
绝望和无助几乎压垮了他，他又翻身坐好，脸上现出一抹浓浓的悲怆和苦涩。
月儿走了，真的走了！
“月儿！还记得前些日子哥哥问你的话吗？”良久，他喃喃地开口说道，仰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一弯新月，脸上竟然现出一抹淡淡的盈盈的笑意，说道：“我问你愿不愿意做哥哥的妻子，你是说愿意的，还记得吗？”
他的目光恍惚迷幻，良久又看向眼前那一小撮小小的坟头，脸上的笑意渐渐地凝结在嘴边，表情重新变得凝重。
“我说过要等你长大，等你长大了就来做哥哥的新娘，可是你这个小家伙却食言了，不过没关系，”他又笑了起来，说道：“既然你不想长大，我们现在就成亲好不好？”
他默默地站了起来，冒着风雪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白色的坟头，然后在它的旁边静静地躺了下来。
“你知道哥哥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放心，除了你，哥哥不会再娶任何人！”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容里充满了莫大的满足。
“哥哥！”他的耳中又隐隐听到了她的声音。
“嗯！哥哥在，哥哥一直都在！”他喃喃说着，带着一脸的满足沉沉地睡去。
就在离姜炎不远的地方，车月怀里抱着一床被子，静静地站立了许久，她无法理解姜炎对晏月的感情，族人也无法理解，姜炎今晚的表现除了让她倍感难过之外，他脸上的决绝也让她从心里感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震撼和恐惧！
无论如何，晏月都不能留在烈山族，她不只是她的情敌，更是整个烈山族的心患，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只是……能不能嫁给姜炎，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把握，也许，时间终会渐渐冲淡晏月在他心里的位置吧！
车月待确定他睡着了以后才迟疑着走到他的身边，给他的身上轻轻地盖上被子，呆愣了片刻，转回身默默地离开。
月色如血，大地如漠，姜炎在后半夜醒了过来，他突然坐起身来，目光呆滞地看着他身边的坟头，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表情。
“月儿，哥哥要走了！”他低低地说道，泪水从眼眶中间溢出，滴到了地上。
“不过，你放心，你会一直都在哥哥心里！”他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低下头，脸上满满的都是苦涩，“哥哥不能再陪着你了，你知道，哥哥不是一个人，还有许多族人在等着我，明天一早我就会带着他们离开了！”
“月儿，你会怪哥哥吗？”
风声在耳边呼啸，犹如一声声凄怨的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月儿！”
他突然站了起来，擦干泪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掉，苍茫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两行凌乱的足迹，直直通向远方……
黑夜重新又静寂了下来，姜炎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他的身边，就在那个大石头的缝隙里面，晏月瘦小的身体尽力蜷缩在里面，她拼命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娇嫩的双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最终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哥哥走了，真的走了！
她的胸腔里面仿佛一下子空了，没有了心的她面无表情地渐渐倾倒，双手终于被她从嘴巴的位置拿了开来，露出里面斑斑的血迹。
她感觉四周突然静得离奇，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睁开眼，只看到了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了他的世界，她注定都要活在黑夜之中么？
一滴殷红的血泪从她的眼眶之中缓缓地流了下来，混杂着嘴角的血迹翻滚掉落在身体下面冰凉刺骨的石头上，她好想就这样永远地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风声小了，雪也终于渐渐停了，当第一缕朝阳从天际渐渐洒向人间，白茫茫的山岗上，竟然发生了离奇的一幕……
那几年前莫名出现在山岗上的大石一夜之间又莫名地消失不见，在它原来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犹如精灵般熟睡的小女孩，她的眼角依稀还带着泪水，白皙娇嫩的脸庞看上去凄楚而又安详，小女孩的身上盖着一床有些破旧的被子，而她就像个小猫一样蜷缩着躺在这被子下面。
太阳暖暖地照着，地表上厚厚的一层白雪在暖阳的照耀下慢慢地融化成水，顺着山岗汩汩地向山岗下流去。
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精灵，那个伤心地甚至不愿意醒来的小女孩——晏月，终于在春日阵阵温暖的抚慰下醒了过来！
她面无表表情地坐了起来，良久才掀开身上的被子，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一道耀眼的光芒顷刻间闪过她的眼，她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然后弯下腰，将从她身上掉落在地上的那个发出异样光芒的小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又五彩斑斓、光芒四射的小石头，她的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惊讶，少顷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眸色不禁又是一愣。
那块大石头，带她来到这个世间的那块大石头居然不见了！
她呆立了许久，才从刚刚的惶恐和震惊中缓和下来，她将那粒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它的身体里面有一块明显的红色，那形状就像是它的一滴眼泪，她呆呆地望着，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凄然的表情。
“小石头，原来你也会伤心吗？”她的鼻子一酸，喃喃地对它说道，过了一会儿，将它小心地充满怜惜地放进怀里。
她突然想起了哥哥昨晚上说的话，于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下狂奔而去，直到远远地看到他的身影。
姜炎的眉间微蹙，冷峻的脸上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神情，经历了昨天的一幕，大家都默契地一声不吭，默默地收拾着东西，默默地等着姜炎下达最后的命令。
姜炎转过身去，神情猛地一愣，再定睛望去，却又泛起一阵失落，他呆愣了良久，终于将身子转了过来，呆呆地望向等待着他的族人们。
“出发！”他眼里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终于挥了挥手说道。
大部队渐行渐远，晏月泪眼婆娑地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从今以后，她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孤苦伶仃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