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等待
落樱不能离开神州大地。
初愿垂下眸子，心思乱了，可手上的动作没停，发丝穿过指尖，他竟然在想之前的神使也和她这般亲近吗？
“我也不知道。阿婆说我的使命就是守护好你，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初愿闭了闭眼，可能真的是穿梭的世界太多了，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落樱感受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是什么。
“可你不是进过通天境看过预言吗？”
初愿面不红心不跳：“是啊。但我不是去接你了吗？回来的时候阿婆已经看完了。”
落樱笑笑：“是吗？”
“轰隆！”
天上发出一声巨响。
初愿抬头去看，落樱闭了闭眼，把头发从他手里拿了出来，对他笑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这个头发明天睡醒就乱了。我没关窗子，先回去睡了。”
落樱起身离开。
初愿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他带回来的东西。这根冰糖葫芦在笔筒里插着，和很多年前的那根一样没有被她珍视，她好像不喜欢。
但他觉得这次不太一样，心里和她的感应好像变淡了，细细缕缕的好像在消失。是因为他心思不纯了吗？
晚间，大雨还在哗哗下。
落樱坐在木椅上拄着下巴发呆，这个世界好多东西都不太一样和她之前经历的世界都不一样。她也没法猜测初愿真正的想法，他是不会伤害她的，但就是让人不开心，没有原因。
在这里，她好像得到了很多未曾得到过的温暖。
她有神识的第一个世界也是这种小村庄，没有这里漂亮，那里的人也很热情淳朴，可滔天的洪水冲散了他们，他们的家园被毁，是他们自己一点一点抢修成功的。把他们的亲人从淤泥里挖出来的时候，他们也痛哭流涕，可她不明白什么是生死别离，她只知道她没有做好神职的义务，闭上眼的那些冰冷又污浊的身体不会再站起来了，也不会再和她说话，或者给她什么东西了。
[咚咚咚。]
落樱回神看向门口的人影，听到初愿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温柔。
“我做了丸子，你爱吃的加了很多香叶草，吃点吗？”
落樱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去给他开了门，接过他的碗，扬起笑：“谢谢。初愿对我还是这么好。”
天上又是闷雷滚滚，初愿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天，想起了两岁多的孩童抱着他痛哭的事，这也是这样的天。
“还没睡。是怕打雷吗？”
落樱看着他湿了半肩，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还是给他让了位置：“外面冷，要进来吗？”
初愿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就是想你开心一点。”
落樱闻言微微一愣扯出大大的笑容：“我一直都很开心啊。你不开心吗？”
初愿抿了抿唇，大着胆子问：“我能感受到你情绪，神使都会这样吗？”
不会。只有他。
不过说来她除了初愿，也不过才有过一个神使。所以，她也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落樱懵懵懂懂：“大概吧。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初愿愣了下：“你感受不到我的？”
落樱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单方面的。如果我受伤的话你也会受伤，那你还想做神使吗？”
初愿没回答而是问：“你不想我做你的神使，对吗？”
落樱笑了笑，犹豫了。
初愿却主动找到原因：“因为今天的事，你就讨厌我了？”
落樱不语，其实不是，或者说是也不全是。神使，不是简单的一句想不想的事情。
“我不太会和别人相处，除了阿婆，我和栖居地的接触也不多。是因为你，才和他们有了很多联系。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开心。我做了你神使，能明白你的感受可我还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可不可以和我说一说，你喜欢的和不喜欢的。我都记得，不会再让你生气了，好吗？”
初愿主动解释，哪怕陪了她十五年他也还是不太会和小孩子沟通。
落樱觉得手里的碗有些烫手，便拿着勺子捞了颗丸子放在嘴里，比阿婆做的还要好吃。吃进胃里暖暖的，又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落樱第一次愿意主动和别人沟通，这或许是一个很大的改变。天雷不再隆隆响，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作为某些特殊人物的窥视镜。
初愿其实不明白，甚至比落樱本人还要糊涂。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回复她：“因为我要给你说亲？”
落樱听笑了，忽然不想瞒他了，反正他也不会往那个方向去发展。
“神使就是他们选给我的最忠诚的伴侣，也就相当于你们这里男女之间的丈夫，不管我愿不愿意名头都是在的，你的那句话就相当于是把我转手给了别人。你养大的是这副躯体，并不是我的神识，神识属于天地。你做不了主。”落樱看着他慢慢睁大的眼睛，觉得有趣，又吃了颗丸子，有意逗他，“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和你生气了，还要做我的神使吗？”
那之前，一开始，她是对他很满意了。初愿竟然想着慢慢由震惊变成窃喜，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可他就是觉得高兴。
落樱被他看得一愣：“笑什么？”
初愿笑着摇了摇头，忽然想到她之前也有过神使，因动凡心遭到了惩罚，那又是怎么回事？
好奇就提问。
“那你之前不是有一位神使，那他……你……”
落樱看着他嘟嘟囔囔，觉得费劲，主动说：“他死了。天地挑的好人认为我会给他们的世界带去灾祸，从一开始就想杀了我。”又一副天真的模样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也想可以提前和我说，神使背叛我的话是活不了的，我可以重塑肉身，可神使并没有重生的机会。这可是很危险的职务，你最好想想清楚。”
“不会的。”初愿抬手帮她擦掉嘴角的汤汁，有些心疼，声音轻柔又好听，“你是祥瑞，才不是什么祸端呢。连饭都不能好好吃，还是需要一个人照顾的吧。”
落樱撇开视线，转身回屋，压下心里奇怪的悸动，不算故意捉弄：“那你今晚就搬回来住吧。”
初愿愣住：“啊？搬，搬回来？”
落樱靠着书桌，理直气壮：“对啊。我的神使自然是要和我住一起的。”其实是不用的，不过好像是因为他碰起来总有一种暖暖的感觉格外助眠，踏实又安心，她心里有事，都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反正他也不懂，框一下也没关系的。
初愿却很难迈出这一步，她已经十五了，人也已经长到他的肩膀的位置，稍不注意都会碰到一些地方。搬出去再搬回来，他还真不好意思。
落樱看他犹豫，故意问：“怎么，你不想做我的神使了？那好吧，你继续做……”
外面的天忽然又黑压压的不像是因为她，倒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规则被忤逆的惩罚。
雨露说过，神师是至真至纯的存在，一辈子都不能娶妻生子的，因为她的出现他已经不能做神师了。
落樱皱了皱眉，这家伙竟然把她当孩子。
初愿想到回旋的余地：“那上一个神使也要和你睡在一起吗？”
“对啊，上一个神使是皇子，后宫就我一个。你每天都偷偷往外跑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落樱不知道为什么偏要和他胡说八道就想看他除了平静和温柔之外的情绪。
初愿垂着眸，认真思考，她是发现了。但重点不是这个……
“那，那，那我又不是皇子，我们不用做那些。”落樱皱眉，初愿急忙又解释，“你，你还太小。再，再过几年。”
落樱闭了闭眼，她到底在想什么呢，一点都不像她之前的行径。好奇怪。竟然和他在这里纠结这些。
再睁眼也不打算再难为他，站直了身子和他笑着说：“你是我的神使，职责就是保护我，”注意到外面的乌云恢复正常的颜色，落樱忽然良心发现有些于心不忍，“刚刚是骗你的。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当我的神使。先说好，我的神使可是不能娶妻生子，只能一直陪着我，很无聊的。”
“不无聊。你不和我生气了就好。”
初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如果一定要，也可以。现在她这么一说，他怎么还有些失落。
落樱仔细瞧着他，慢吞吞的走到他身边，总感觉他很紧张：“你把我当小孩子啊。”
“以，以后不会了。”
初愿有些心虚，其实早就变了，可能一开始是这样想的。自从去年迎春的时候无意撞见她和雨露在山后沐浴，他心思就乱了，去了静心池坐了一个晚上，可再看到她时还是会方寸大乱。想到阿婆的话，也觉得没有错，她出落的只会越来越好，他必须守住本心，所以在那之后他就尽量减少接触了。
但这些落樱全都当成他潜心用功的表现。
“当成小孩子也可以，只是以后不能再给我说亲，我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做的，这些事情提都不要提。”
落樱对他大度，不勉强，做个伴而已，当成什么都可以。
初愿点了点头，带着些期许望向她：“那，我还搬回来和你一起睡吗？”
落樱歪了歪头，看不懂他的神色，想了想便说：“你想和我一起睡？”
初愿随口扯谎：“神使不是要保护你吗？”
落樱以为是自己的话唬到他了，咧嘴一笑，背着手抬脚走进屋：“你想搬搬回来呗。不过只有一张床，你再回来可能有点挤。”
初愿认为这不愿意的意思，一动没动：“那我等雨停做张大床，再搬过来，你有什么想要的家具或者小玩意我都可以给你一并做了。”
落樱吃丸子的动作一顿：“嗯？”什么意思，他真打算搬进来？其实，他偶尔住一晚没什么，那后来一直住在一起多少都会不方便吧。
他们的作息时间就完全不一样。
“那等你做好了，再搬进来吧。”
落樱对上他有些茫然的眼神，对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对啊，他还是在神州大地养出来的乖小孩呢，这么一想倒是自己做的过分了。
“好。你吃好了就把碗给我吧，我连厨房一起收拾了。你就不用再过去了。”
初愿没进屋，站在门口看着她，勾了勾嘴角，原来这样就可以让她变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