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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轻熟

共 47 章

轻熟 - 笼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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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经理把他叫到工位旁训斥,见他难得的安静,挑眉道:“不服啊?不服说话。”

“没有。”他摇摇头,一开口就嗓子痛。

一沓文件拍到他脑袋上:“清醒点,打起精神来,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像什么吗?”

“什么。”

“失恋。”经理眼风扫来,“被人甩了。”

他说不出话,心里面哭笑不得。

何止被人甩了,比那还丢脸,自己是脱光了衣服去勾引别人,对方却丝毫不感兴趣。这个世界上恐怕找不出比自己更没有羞耻心,更没廉耻的人了吧,也许徐书原自此会瞧不起自己。

可是想也没用,做都做了,不管徐书原怎么看待这件事,他都不后悔。甚至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要这样做。

想着想着付嘉觉得头更沉了。

坐到后来,工区实在闷得慌,他用公司的聊天软件给裴晓鸥发消息:“我难受想吐,中午陪我去买个药行吗?1点钟君悦喷泉见。”

点完发送就蓦地怔神。

——发错人了。

曾经聊天最多的对话框与裴晓鸥的挨着,亮着,所以才会惯性点错。

付嘉匆匆撤回,下一秒徐书原的头像寂灭。

他看到了吗?

应该是看到了吧,否则不会下线。付嘉对着屏幕神情恍惚,心底逸出一丝难言的酸楚,再也没有心思去解释。

午休时间他没吃饭,空着肚子直接和裴晓鸥去附近买药,回来的时候已经1点半了。路过君悦前面的广场,不知怎么就停下脚步。

“看什么呢?”晓鸥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心里也在嘲笑自己,怎么还敢去想?

可还是不由自主地上前,没走几步就捕捉到台阶上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喷泉没有开,圆形大理石台肯定又冰又凉。徐书原面朝大门坐在那,静静地抽着烟,背影英气中带着一点颓。

付嘉呼吸瞬间停滞,回头对晓鸥说了句“在这里等我”就跑上去,一路跑到最后一级台阶。

脚步声很明显,饶是徐书原听力再差也注意得到。

转过头看清来人,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目光从付嘉脸上移到手里提的药,静止了几秒没说话。

“你是在等我吗?”付嘉眼神惶急,心里又很忐忑,开口就没什么底气。

徐书原语气波澜不兴:“你在说什么。”

“我——”付嘉一噎,更退缩,“我以为你看到我的消息。早上是发错了,我本来是想发给晓鸥的。我以为,我以为你没看到。”

徐书原站了起来。

他脚上穿着黑色皮鞋,鞋面落了些烟灰,很显然已经坐了一段时间。

“我的确没看到,”他把烟掐了,冷冷地说,“就算看到也不会来。”

“那你这是……”

“抽烟。”

他那双眼睛原本睿智而深邃,此刻却冷淡中带着点嘲弄。

“你别抽这么多烟了。”付嘉喉咙干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对身体不好。”

“所以呢。”

“什么所以?”

“对身体不好所以呢。”徐书原似乎已经失去耐性,肩一松,眼神渐渐沉下来,“这是我的事,你这样多管闲事让我很困扰。”

付嘉噤了声,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跟君悦大堂出来的同事会合。

何止多管闲事,自己还自作多情,自寻烦恼,自作自受。

第44章 失去的是什么

周末去爬山,一见面晓鸥就喊“丁大头”。丁叙莫名其妙:“这又是哪冒出的外号?他才是大头吧。”指了指戴着鸭舌帽遮太阳的付嘉。

晓鸥跟付嘉相视一笑,付嘉说:“晚饭吃什么定好位置了没有,周末的米其林最抢手,晓鸥可不能饿。”

丁叙瞟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有讹我的意思呢。”

“不敢不敢。”

买水前后两分钟的工夫,出来晓鸥却不见了。

“人呢?”丁叙四处张望,“小丫头片子动不动就到处跑,跑什么啊,害人乱紧张……”

看着他的模样付嘉觉得好笑,正想开口调侃几句,却见丁叙朝某个地方挥舞起手臂。

“我刚上卫生间去了。”裴晓鸥赶回来,“遇见熟人打了声招呼。”

丁叙顺口问:“谁啊。”

晓鸥没接茬:“算了,走吧。”

“到底谁啊。”

付嘉以为与自己无关,静静地站着,却听见她无奈地答:“师兄。”

“嗯?”丁叙没反应过来,“师兄是谁。”

付嘉身体收紧,不由得看向裴晓鸥。晓鸥拉开包放矿泉水,没看他:“徐书原。他也是刚到,我问他要不要一起,他说有朋友在,不方便。”

说完往某处微抬下巴。

付嘉转首,看见一群年轻男女站在不远处,徐书原在其中格外挺拔显眼。

“有朋友啊……”丁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女朋友吧,瞧那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付嘉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走吧。”

他们两拨人走的是同一条路线,不过始终一前一后,没有交集。

付嘉起初心神不宁,走着走着才有所好转。但他体力实在是差,下山路显得尤其吃力,一路上走走停停。

回头见他又坐到大石头上休息去了,丁叙忍不住停下来揶揄:“你这样可不行啊,男人不能这么不持久。”

他捶着腿,摇头低笑:“够了啊,还有女士在场。”

“什么?”晓鸥返身,“你们说什么呢我也想听。”

“我说——”

付嘉拍了丁叙一下,丁叙笑着跳开,蹲在大石头上跟美猴王似的。少顷他下巴一扬,朝某处招手:“徐哥!”

徐书原他们也下山来了,路过这里。

付嘉没敢回头,只坐在一旁,安静地捶打自己的小腿。

“刚才在山下就看见你了。”丁叙热情地勾肩搭背,“这些是你朋友啊?”

“同事。”

他扬了扬眉,“幸会啊各位。”徐书原身边那几个人也对他笑笑。

其实就是吴茜、邓子益等等,因为一些原因齐齐整整地回来了,周末特意约着一起出来。

“欸?你们两个怎么不打招呼?”丁叙奇怪地看向好友,这徐书原不是付嘉的朋友吗?在他的注视下付嘉鼓起勇气直起背,糊弄地笑了笑:“打过啊,你没听见而已。”

“是吗?”以他的智商也发现不了什么。

“走吧。”徐书原刚开口,吴茜就从后面拽了下他的上衣:“要不咱们也歇歇吧,这下山路比上山路还难走,我的脚都酸了。”

付嘉闻声抬起头,正看到她手上这个亲昵的举动,眼神都怔了一下。想要吃醋,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了。

徐书原像是习以为常,淡淡嗯了一声。吴茜坐下来拿吃的,邓子益盘算来盘算去:“嘶……怎么水少一瓶,不够啊。”

晓鸥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瓶递过去:“我这儿有。”

“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们也是D记的。”

一听是同所的,邓子益这才笑着道谢。丁叙这个马大哈看他们俩眉来眼去的,立刻挤到当中将人隔开:“晓鸥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海鲜大餐还是日料?”

“我都行,嘉嘉你想吃什么?”

付嘉抿了下唇:“我也都行。”

“你都行什么都行,我看你是都不行。”丁叙又开始亏他,“多吃点肉吧你。看看咱这体力再看看你,才走几步路就累成这样,难怪人家相亲相不上你。”

“丁叙!”晓鸥想阻止,可惜已经晚了。

付嘉全身一刹那僵了下,似乎感觉有道目光看向自己,一转首,视线却被女生的背影挡住。

“这个是野生的猕猴桃,刚卖给我的那个婆婆说的。”

徐书原语气一切如常:“不用给我,你吃。”

丁叙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怜巴巴地望着晓鸥:“你吼我干什么……”又扭头,“徐哥你看她吼我。”

徐书原转首,目光在付嘉脸上一带而过,问丁叙:“你在相亲?”

“不是我不是我!”以为他是听错了,丁叙匆忙指正,“是嘉嘉,他最近老相亲。”

裴晓鸥抢声:“他这个人胡说八道的,师兄你别误会。”

徐书原没有再回话。吴茜感觉敏锐,指指晓鸥,又指指丁叙:“你们两个,是一对儿吧?”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嗯?”吴茜歪头。

丁叙小心地撇了晓鸥一眼:“暂时还不是。”

“姓丁的——”晓鸥这样好脾气的人也被逼得受不了。

吴茜笑着轻扯徐书原的袖口:“经理咱们走吧,这里气氛好暧昧呢,闪瞎人眼。”

徐书原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下山了。

付嘉在原地无措地坐着,想要解释又无从开口,想要跟上去脚却像灌了铅。

“你跟徐哥吵架了吗?怎么他现在对你这么冷淡啊,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把你的嘴闭上。”裴晓鸥在发火边缘徘徊。对上她愠怒的脸,丁叙终于悻悻收声,“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都针对我……”

耽搁许久,三人起身下山。

付嘉心情糟糕透了。他不想再当另外两人的电灯泡,到山脚下后说:“你们先走吧,我忽然想起有个地方要去,晚上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这回丁叙不敢再乱发言。晓鸥猜到他是想自己散散心,没有追问原因。

“真不跟我们吃了?”

“不了。”他笑笑,“我还是识点趣吧,免得被人在心里画圈诅咒。”

丁叙目光瞟向天空,一脸心虚样。

好友的跑车呼啸而去,带起细蒙蒙的尘。付嘉摇着手说拜拜,等确定他们看不见了才放下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如今不比从前,这么远的路不能随随便便打车,不过好在可以坐公交。他把耳机戴上,一个人朝车站走。

路上灰尘很大,途中传来喇叭声,一辆国产的SUV停在他身旁。

“怎么落单了?”

开车的是邓子益。

付嘉摘下耳机看着突然出现的他们,愣了一下才说:“我朋友有事先走了,你们才走啊?”

记得他们是先下山的。

“我们经理把手机丢了,刚刚才找回来。”吴茜坐在后面,笑起来右脸有个酒窝。

付嘉这才注意到后排还有个人。徐书原面朝窗外,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上来吧,这里不好打车。”

“不用了公交也很近的。”付嘉想要推辞,对方却格外热情,就差下车来拉他了。

正犹豫时,徐书原推开车门换到副驾,对开车的邓子益说:“我抽根烟,让他们俩坐后面。”

邓子益点点头,抻着脖喊:“快上来快上来,后面有车来了。”

付嘉只好坐上去。

“怎么称呼?”邓子益主动搭腔。

“付嘉。”

“我叫邓子益,六部的,她是吴茜,十部的。你是?”

“四部的。”

“四部好啊,大把外资项目。不像我们六部全是国企客户难搞得很,是吧经理。”

徐书原夹烟的手一直悬在窗外。邓子益见状朝后排递了个眼神:“茜茜你看经理多体贴,怕呛着你连烟都不抽,就这么拿着。”

吴茜会意,马上说:“我没关系啊,经理你抽就是了。”

徐书原不温不火地嗯了声。

付嘉看了一眼,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小声提醒:“徐经理,手不要放在外面吧,万一有车过来很危险。”

徐书原还是没动。

“徐经理……”

付嘉忍不住又提醒了一次,声音依然不大。见前面的人始终没什么反应,吴茜开口解释道:“没关系啦,右边是应急车道。再说经理有分寸的。”

“我知道,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哎呀没关系的。”

付嘉不愿与人正面起冲突,因此没有再坚持。静默中胳膊忽然被人碰了碰,转过头,吴茜将手机从前排看不到的位置递过来。

上面是她临时敲下的一行字:“我们经理听力不太好,下次跟他说话可以大声一点,谢谢啦。”

末尾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付嘉望向她,她无声地回以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付嘉忽然说不出的恼火。他想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才是这个世界上跟他最亲近的人。可对着这样一张真诚的脸,这样一个处处为徐书原着想的人,居然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跟他再亲近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自己是他什么人呢?什么也不是。

一路上邓子益跟吴茜有很多话聊,两张嘴始终没停过。徐书原一直在闭目养神,中途接了个电话。

“好,谢谢。我做完体检再跟你联络。”

等他挂断后吴茜问:“经理你今年还没去体检吗?”

他收起手机:“驾校的体检。”

“你打算学车?”邓子益插嘴,“怎么突然想起考驾照了,我以为你是不爱开才不学。”

徐书原侧开脸,平淡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之前报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