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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轻熟

共 47 章

轻熟 - 笼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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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新年快乐……”

说完,付嘉挂断电话,攥着手机站在车来车往的马路边。

不到九点的临江已经万家灯火,路上行人也都提着东西,匆匆往温暖的家赶。起码在这个晚上,在这个城市,没有人是无家可归的,就连小蚂蚁都有片属于自己的树叶。

但徐书原是没有家的。

付嘉都快忘了他曾经说过,自己是被父母捡来的,因为是个男孩,所以才一直抚养到大。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拒绝跟徐静去云南的?是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还是真觉得手不方便,不想麻烦自己的亲人。

想着想着,付嘉的心隐隐作痛,而且一阵比一阵无法忽视。

第19章 无法招架

回到包间,里面已经进行到派钱环节。

付嘉的爷爷是辈份最高的,小孩子们排好队,一个个跑到他膝前说吉祥话。

妈妈冲付嘉招手:“快来,马上到你了。”

他觉得有点羞耻,但还是跟往年一样祝长辈新年快乐命百岁,领到一封厚厚的红包。爷爷乐呵呵地说:“早点把女朋友带回来给我瞧瞧比什么都强。”

这红包拿得简直烫手。

怏怏坐回席间,他妈用手指戳了他脑袋一下:“看你把长辈给急得。”

后来到了父辈喝酒吹牛的时间,付母觉得没意思,悄无声地带着他先走了。

回去车上付嘉一直望着窗外的路灯出神,他妈看了他好几眼,问:“你今晚怎么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没吃好?”

他摇摇头:“吃得挺好的,就是跟去年差不多,没什么新意。”

“这个当然。人家是老字号,菜色多少年不带变的,很多人排队都吃不上呢。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挑三拣四的。”

他头一回觉得他妈妈唠叨得对,自己的确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母亲卸完妆就回房休息了,临上楼前嘱咐他明天把车库剩的梨拿走送人,别堆在里面烂掉招虫子。

车库里温度很低,其实梨放在里面没那么容易烂。他进去拿了两个出来,到厨房削皮切块,吃进嘴里很凉,莫名让人想起徐书原的吻。

在客厅坐着,仍然心里不安。

跑到楼上去打电话,打的是徐书原的旧号码,响了近十声才通。

“喂。”

电流传到耳边,给声音加了层磁性的滤镜。付嘉忽然觉得自己都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很想念,想念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找我有事?”徐书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陌生的慵懒,又有点疲倦,总之很奇怪。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么。”付嘉说。

“我还以为你想好了。”他自嘲一样笑了下。

两人就这样沉默下来,只剩彼此缓慢的呼吸声,还有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见的心跳。

付嘉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喉咙有点发紧:“你在哪儿过年呢。”

“还能在哪儿,”徐书原轻描淡写,“老家。”

付嘉怔了一下,心里头涩然,“跟你姐姐?”

“嗯。”

“那替我跟你姐姐说声新年好。”

徐书原停顿了很短的时间:“嗯。”

“徐书原。”

付嘉吸了口气,叫他。

这次他连一个“嗯”都吝啬了,沉默以对。付嘉说:“要不然明天我们出去玩?我想去军博,或者后天也行,我都行,看你时间,我们——”

没等说完对面就挂了,嘟、嘟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

徐书原很决绝,一点也不肯把独自过年的事透露给他。付嘉仰面躺倒在自己床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直到眼底酸涩得模糊不清才移开。

今晚是除夕夜,难道就这样过去?

不行。

说什么都不行。

想通以后他猛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件毛衣就往身上套。接着找出一个巨大的背包,把房间角落那两盒钙片装进去,又下楼翻冰箱,翻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水果零食,一股脑全塞进包里!

“妈,我出去跟朋友唱歌。”

“……大年夜的你跑哪去,跟谁唱啊?”

“丁叙!”

喊完不等他妈打开房门就跑了,直到上车心脏还在怦怦跳。

回头望了眼别墅,母亲的房间还亮着灯,顿时产生一种离家出走……甚至是离经叛道的刺激感。

不就是去找徐书原吗?

自己也太没出息了,又不是要和徐书原私奔。

这么一想却更加兴奋,感觉自己这样在除夕夜跑出去见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简直和私奔没有两样了,要是父母知道了肯定玩儿完!

可是就想这么做,不这么做今晚就过不去。

不管怎么样,就是舍不得把徐书原一个人丢在一旁,尽管刚刚这人还挂了自己电话。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根本不和他一般见识!

就这样兴冲冲开车到楼下,上楼的时候付嘉心里才迟迟地涌来一阵退缩。就在这个楼道里,黑压压的,脏兮兮的楼道里,徐书原亲过他……

自己这样跑来,算什么啊,倒贴?

可来都来了,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再三再四地给自己鼓劲,一边爬楼梯一边想,待会儿上去徐书原要是不在自己就马上走,要是徐书原不开门自己也马上走,要是徐书原又像之前那样乱亲……

也马上走。

对,腿长在自己身上,出不了什么事。

跑到门口,他微微喘气。低头看下面的缝,有光,徐书原在家。抬手敲门,先轻轻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拍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睡着了?

可还不到十一点啊,不可能睡这么早吧。

双肩包的重量变沉了一些,都快把他给压垮了。心浮气躁地等了两三分钟,也在留心听,确实没有什么动静。

算了算了,就当自己白来一趟。

临走前又敲了两下,然后才转身离开。谁知道刚走了两步,门后忽然传来熟悉的那种拖鞋声,就是仿佛比之前要慢一些。

“来了……”

徐书原的声音也比电话里更哑了,而且还有点模糊。

付嘉赶紧过去站好,又扯扯衣服抓了抓头发。门打开,客厅刺眼的灯光一下子扑出来,徐书原身上的酒气也一下子扑出来,扑了付嘉一个措手不及。

“你——”

两人异口同声。

站在门口那一小片阴影里,付嘉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徐书原明显喝多了,脸色潮红,神态也醉得很,两道剑眉微微蹙起,盯着自己。

他赶紧抓紧了包带,低下头:“我又跟父母吵架了,家里人很多,所以——”

剩下的半句话被堵回喉咙里,因为徐书原忽然抱住了他。

“怎么会是你。”

嗓音低哑得近乎紧绷。

付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双臂用力推拒,脚下也不自觉向外退。徐书原却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他肩头,粗重地喘息:“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么一句话,一下子就卸掉了全身力气。他僵在徐书原怀里忘了挣扎,两只手臂缩在身前,手抵在徐书原胸口,还在推,但是根本就没使劲。

“你先放开我……”

这里是楼道,随时都可能有人路过。一想到这个付嘉的心就快要跳到嗓子眼,可是又打心眼里讨厌不起来,打心眼里甚至……甚至觉得喜欢。

徐书原的身体半压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间,呼吸灼热滚烫,酒精的气味浓烈又有压迫感。

楼下远远的传来脚步声。

“徐书原。”付嘉抿紧了唇,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因为心动过速,“有人来了……”

徐书原纹丝不动,仍然紧紧箍着他,已经拆掉石膏的手臂硬邦邦的。付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使出吃奶的劲把徐书原推进去,转身带上大门。

好险……

刚松了口气,卸下那个沉甸甸的背包,手腕忽然被人扣住,用力向后一拉——

付嘉失去平衡,很丢脸地倒在了冰冰凉凉的地板上。

徐书原不知道是醉着还是清醒着,虚虚地压在他身上,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你起——”

嘴被堵住的那一瞬间付嘉眼睛睁大,天花板的灯光一下子刺进去,刺得他头晕目眩。徐书原屈起膝,用一只手扳着他的脸,铺天盖地亲下来。

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一切来得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思考。感觉到两片火热的唇正贴着自己的,扶着自己下巴的手在慢慢摩挲,付嘉大脑充血,下一秒就要爆开。

“别动,我手疼。”徐书原微微一松唇。

付嘉的挣扎都没了力气。

上楼前做过的那些思想准备,在嘴唇重新贴紧、辗转的动作里土崩瓦解。

徐书原喘了一下,命令他:“张嘴。”

他想说话,张开嘴却变成顺从,湿润的舌瞬间攻了进来。

这一刻大脑彻底当机了。

听着耳边越来越沉的呼吸,闻着空气里浓稠得化不开的酒气,他心如擂鼓,水润清亮的眼睛下意识慢慢闭上,迎合着这样疾风骤雨一样的席卷。

这样是不对的吧,怎么可以这样?太羞耻了。可是推不开,拦不住,没办法叫停。

感觉有什么东西刷过自己的舌尖,牙齿,时不时还重重地舔一下,带着从没体会过的悸动。他被亲得晕头转向,腿都开始发软。

恍惚中他想,徐书原是真的醉了吗?这会不会根本就是个圈套,一个让人无法招架的圈套。

第20章 像同居一样

“咚咚咚——”

身后的门被人拍响,也把付嘉从失神中唤回。

他吓得猛推开徐书原,仓皇间好像咬到了什么。徐书原眉心皱起,站起身,缓了好几秒才过去开门:“哪位。”

舌尖有股铁锈味。

“尾号13xx?”

是外卖。

打开门,也许是气氛过于诡异,也许是付嘉那张脸红得太厉害,外卖员狐疑地往屋里望了一眼。徐书原接过袋子,关门,客厅顿时陷入一阵无言的尴尬。

刚才自己是失心疯了吧,付嘉想。

感觉到嘴边还残留着可疑的液体,他抬手想擦掉,刚低下头眼前就多了张纸巾。

“谢谢。”

头顶简直在冒热气,还是滚烫的水蒸气。

“刚才我——”

“你别说!”付嘉大声打断,紧张地背过身,“别说。我都明白。你不是有意的,你是喝多了所以才会这样,我不会计较的。”

说完还僵硬地笑笑,显得自己真的不计较。

徐书原看着他,神情开始是不解,后来慢慢冷了下来。

“如果我说我是有意的呢?”

声音也冷然。

付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半晌只讪讪地站在那里。

“算了。”灯光的阴影下徐书原闭了闭眼,神色模糊,漠然地抬了下手臂,“你坐吧,我倒杯水给你。”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徐书原却置若罔闻,转身走开了。

付嘉只好在沙发坐下。

餐桌上还摆着吃剩的饭菜,红酒只余瓶底浅浅一层。倒完水徐书原又过来把碗碟收走,简单收拾后才回到客厅,从外卖的纸袋里取出一盒药。

见他熟练地仰头吞下几粒,付嘉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胃药,喝完酒有点儿不舒服。”

他随手把药扔到茶几下面。

付嘉瞟了眼,抿起嘴:“我之前给你的那盒呢,不会被你扔了吧。”

想起那张被扔掉的医生名片,心里就还有气,口气自然也差了些。

“没扔,在房间。”

徐书原说话的时候先是看他的眼睛,后来又看他的嘴唇。他的下嘴唇被咬破了一点口子,殷红殷红的。

付嘉斤斤计较:“那你怎么不吃那个?”

“你送的我想留着。”

他的语气很平常,付嘉心里却怦的一声,那些防备顷刻间碎得七零八落。

就因为是自己送的,连一盒药他都要攒着,舍不得吃。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傻得无可救药了。

本来已经打算背上包离开,听完这话付嘉又安静地坐下来,心里边有点怅然若失。

长时间的沉默后,徐书原下巴往门口抬了抬:“包里装的什么?这么鼓。”

“喔,”付嘉摸了摸膝盖,“那个,一些补品什么的,给你带的。”

说完自己也觉得没必要这么别扭,就起身走到门口,把背包拎了过来。

“这个是钙片。”

“这个是鱼油。”

“这个……这个是鱿鱼干,可以直接吃的。”

刚把一袋零食放到茶几上,手腕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像是阻止他继续翻。

“拿回去,我用不上这些。”

付嘉把手抽出来,没有看徐书原的眼睛:“你骨折还没彻底好,吃点钙片有好处。再说我家里多得是,我妈让我拿点送人,我也是顺便带过来……”

“你不是跟你爸妈吵架了么。”

“……”为什么这个人此时此刻逻辑思维还这么缜密,自己的脑袋却成了浆糊,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幸好徐书原的电话响了,没有继续逼问。付嘉局促地坐在沙发上,连着喝了两大杯水,借此冲淡嘴里残留的另一个人的味道。

“喂?”

拿起手机徐书原又回来给他把电视打开,遥控器递给他。他接过,目送徐书原走到阳台。

估计是静姐打来的。

电视机里的联欢晚会正是高潮,主持人欢声笑语不断,画面也是热热闹闹的。

付嘉却没心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