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空船

电子镣铐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不是启动，不是警告。

而是某种极其礼貌、极其温和的确认音。

像是在说“欢迎加入建设行列。”

爱斯贝拉、霍克、吴丹三人站在被围起来的施工区外，面前是一片废墟。

不久前，这里还是那栋“孕育了无数学霸的母巢”。

现在，它被精准拆解成了堆放整齐的建筑模块。

连残骸都显得很有教养。

“所以。。。”霍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是。。。建筑工？”

一旁的监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慈祥：“不，是教育资源修复协作者。”

“区别在哪？”爱斯贝拉木然地问。

“建筑工只负责搭建结构。”

监工指了指废墟中央那块被重点保护的地基，“而你们，要负责恢复它的精神完整性。”

吴丹隐隐觉得不妙：“怎么恢复？”

监工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下一秒，一台悬浮投影设备启动。

画面中，正是那栋学区房“生前”的内部结构。

书桌角度、灯光色温、空气流速、墙面学习分子密度，全都被精确标注。

最中央，还漂浮着一行字：

【请严格按原样复刻，否则将被视为二次破坏教育资源】

霍克当场破防：“这他妈比考建筑资格证还严吧？！”

监工纠正：“请注意用词，这里是学区球。”

随后，三套制服被发了下来。

统一款式，统一颜色，胸前印着一行字：

“教育建设志愿者·试用期”

背后则更大一行：

“请珍惜，这是我用愚蠢换来的。”

霍克盯着背后的字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

“我堂堂联盟高级探员——”

“试用期志愿者。”监工温柔补充。

霍克：“。。。”

。。。

一小时后

爱斯贝拉负责心理氛围铺设。

说白了，就是站在房子门口，对着空气反复朗读指定台词。

“这里。。。曾经。。。很安静。”

“这里。。。孕育了。。。希望。”

“这里。。。值得。。。被尊重。”

每念错一个重音，电子镣铐就会轻轻一震，释放微弱电流。

不疼。

但足够羞辱。

路过的家长们会停下脚步，带着孩子围观。

“看，这就是不尊重学区房的下场。”

“妈妈，他为什么要对空气说话？”

“因为他毁过未来。”

爱斯贝拉的嘴唇已经发麻，却还在念。

她第一次发现，语言原来也可以是体力劳动。

。。。

另一边，

吴丹被分配到结构复原组。

他的任务是一块一块，把“学习分子砖”摆回原位。

每块砖上都有编号、学习属性、适合年级。

【砖块A-17：偏数学，适合8–12岁】

【砖块C-04：语文潜力型，慎放靠窗】

放错一块，整面墙的“知识流向”就会被判定为异常。

吴丹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块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对着砖说，“在我们那儿，墙就是墙。”

旁边的监工抬头：“你在和材料交流？”

“对。”吴丹点头，“我在尊重它。”

监工沉默了一秒，在记录板上勾了一笔：

【态度良好】

。。。

最惨的是霍克

他被分配成了——临时门卫。

任务只有一个：

对每一个进入施工区的孩子，

微笑，鞠躬，说那句话。

“请珍惜，这是我用愚蠢换来的。”

一开始，他还带点讽刺。

后来，嗓子哑了。

到了第七十八次，一个小男孩停在他面前。

“叔叔，”男孩认真地问，“你后悔吗？”

霍克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

可系统没有给他这个选项。

电子镣铐微微一紧。

“。。。我后悔。”他说。

男孩点点头，满意地走了。

霍克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惩罚，这是示范。

他们不是在被惩罚。

他们是在被用来教育别人。

那一刻，他笑不出来了。

。。。

此时被扣押的飞船，

周昌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疼痛消失了。

不是减轻。

是彻底不见。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那里本该有伤口、本该结痂、本该隐隐作痛。

可现在，皮肤光滑，连疤痕都没有。

“。。。医疗舱？”他低声自语。

没有回应。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休息舱空无一人。

霍克的位置是空的。

吴丹的装备柜半开着，却没有人。

爱斯贝拉的椅子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角度。

安静得不对劲。

“有人吗？”周昌喊了一声。

只有引擎低频的嗡鸣声回应他。

他走向驾驶舱。

没人。

通讯频道：静默。

备用频道：静默。

内部定位：三名队员：信号缺失。

不是死亡提示。

周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走到舱门前，手放在开启按钮上，停了一秒。

然后按下。

舱门开启的瞬间，他愣住了。

不是星空。

不是行星表面。

而是一排排高耸的货架。

冷白灯，编号，监控探头。

这是竟然是仓库。

而且是那种，标准化、军事级别的仓库。

飞船，停在其中一个隔离区内，像一件被暂存的证物。

“。。。。警用仓储编号系统。”周昌低声判断。

他的脑子飞快运转。

飞船被拖走。

队友不在。

自己被治疗，却未被拘押。

只有一种解释，飞船被扣押了，他被遗漏了。

而他的队友，则被单独处理了。

周昌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关掉舱内照明，戴上轻型呼吸屏蔽器。

探员的本能，在这一刻全面接管。

他从飞船底部维护口滑下。

落地无声。

脚步声在地面传来，他立刻贴墙，调整呼吸频率。

两名巡逻人员走过。

制服上印着熟悉的字样：鸡娃纠察队·资产监管科

他们在讨论今天的工作。

“那三个人处理完了？”

“送去劳役区了，教育意义很强。”

周昌屏住呼吸。

巡逻人员走远。

周昌从阴影中移动，像一道被灯光忽略的空隙。

他需要情报。

需要知道他们把三人送去了哪里。

也需要知道这个星球他的队友，到底准备了什么。

他贴在控制台旁，快速接入系统。

界面弹出。

不是系统。

是熟悉的警方内网。

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操作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报上名来！”

周昌没有回头。

但他的身体，已经进入战斗姿态。

这一刻，他很清楚这场棋局，已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