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天，杨浩又飞回了上海。
走之前和刘奇贤、林清夏一起细细地准备了一番计划和说词，要向杨董事长狮子大张口了。
杨浩在上海努力说服他爸的这段日子里，刘奇贤和林清夏已经开始着手构建信息平台的前期准备工作。
两个人没日没夜地查询资料、列规划、分模块，常常忙得饭都忘了吃。
林清夏每天都老晚才能到家，弄得林爸林妈心里七上八下的。
“清夏，你别忙走。”
某天大清早眼看着林清夏背着背包又要出门，林爸急忙喊住了女儿。
“你最近忙什么呢，是毕业论文吗？图书馆应该不会开到晚上十点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爸很严肃地盯紧了女儿。
“老爸，我对天发誓我在忙我的毕业论文，虽然不是在图书馆，但我在一个超级安全的地方，这两天肖乐东歌她们也都会回来的，所以请两位高堂放心！”
林清夏一本正经地朝林爸林妈拜了拜，抬脚出了门。
“她们搞什么事情呢这么大阵仗，怎么小乐和东歌她们也从家里赶回来了？”
林妈一脸迷惑。
“唉，女大不中留呀！”
林爸苦笑着扶了扶眼镜儿。
夏日的午后，阳光格外明媚。大大的落地窗任由明亮的光线穿越自己，带给整个房间满满的晴朗。
“杨浩说资金已经到位，他现在正和C尚的团队谈判，很快就会有结果。”
刘奇贤端着两个玻璃杯走过来，把晶莹的柠檬茶放在林清夏面前。
“英俊潇洒，冷静睿智，温柔体贴，嗯……现在的他就像这杯酸甜可口的柠檬茶一样可爱……”
林清夏歪着脑袋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认真看书也认真咬着笔帽儿的帅气大男孩儿，心里不由得一动。
她像着了魔似的，盯着比阳光还要灿烂的他，一点一点地靠了过去，微微嘟起娇嫩的嘴唇，终于触碰到他的脸颊。
放下了平素的矜持，放下了以前的心痛，在这一刻，她甩开所有的包袱，只想听从自己那颗深深爱着他的心。
刘奇贤愣愣地转过头，只见一张艳若桃花的俏脸匆忙扭了回去，可嘴角仍挂着掩不住的甜蜜笑意。
“这算什么，恶作剧吗？”
他霸气地揽过她的肩膀，疯狂的吻了下去。
他贪婪肆意的索取着，仿佛要吸干她身体里所有的意识和能量，她只能颤抖着缩在他怀里，靠背后的沙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滑下去。
茶几上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被吓了一跳，慌忙去推他，却毫无作用，他毫不退让地继续对她霸道攻掠，似乎除了吻她，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了。
手机好像也觉察到自己不该打扰这对儿热吻中的恋人，铃声终于消失不闻了。
过了好久，刘奇贤才轻琢着林清夏被吻的通红的柔唇，恋恋不舍地撤离出来。
“我已经对你上瘾了，你最好小心点儿，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控制得住自己。”
他霸道地搂着大口喘气的她，努力压制着体内的冲动。
“我错了，我离你远点儿好了。”
她无力地推了推他，心想再也不会相信他单纯可爱的模样了。
“不许远离我！”
他像被吓到的小孩子一样紧紧抱着她，蛮横的伪装下是满满的撒娇和依赖，她的小心脏又扑通扑通地使劲儿蹦跶起来。
茶几上被冷落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并且倔强得“声声不息”。
“刘同学，你接电话行不行？”
她起身拿起电话递给他，他不情愿地拿起电话，却没有立刻接通，只是阴着脸快步走去了阳台。
“这么明显地防着我是什么意思啊……好像有第三者的节奏啊……是REBECCA还是什么JENNY、MARIA……”
她盯着阳台上他来来回回踱步的身影，看得出他情绪很烦躁。
“还是问问他好了。”
想起以前种种不快，都是由于没沟通而闹得愈发不可收拾，她不想再重蹈覆折。
盯着书不知过了多久，她只勉强看进去一行，直到他把柠檬茶喂到她嘴边，她才从忐忑不安的思绪里清醒过来。
“小公主，不喂你都不知道自己喝水吗？”
他温暖的笑容一如既然，似乎什么烦恼都没有。
她乖乖喝了水，忽闪着眼睛一直望着他，看得他都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了这是？”
“你有心事对不对，能告诉我吗？”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下来，终于消失不见了，满屋的阳光似乎瞬间也变得冷清了许多。
“咱们不要再重复过去的错误了，越隐瞒事情就会变得越糟糕不是吗……”
她勇敢地坚持，温柔又安静地等着。
“如果……如果我现在要出国两三年，你会同意吗？”
许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不舍和期盼。
“……你为什么要出国？”
她心里陡然一惊，脸上却不肯露出惊慌，依旧轻柔地问着，只悄悄攥紧了双手。
他轻叹了一口气，把她搂进怀里，慢慢抚摸着她的秀发。
“这事是我回国前就定好了的。我原来计划大学毕业后去圣安德鲁大学攻读管理和信息技术的硕士课程，导师MR.BROWN是电子信息专业世界级的权威，他是我爸的好友，也是我的偶像，我爸妈很支持我跟着他学习几年，他们认为这会对我以后的发展有很大的帮助。”
“可你才大三不是吗？还有一年……”
一想到他将来会很久不在自己身边，林清夏心里猛然间空落落地难受起来，她咬牙咽下了喉咙里的哽咽。
“我已经毕业了，清夏。这三年，我已经修满了专业学分，所以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催我办去英国的手续。”
刘奇贤捧起林清夏的脸颊，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但是我不会去，因为我有了你！我们才在一起没几天，我根本没办法离开你！最近我一直在和他们商量，想在Z大申请这个专业的硕士学位。虽然现在，他们不同意，不过我想只要我坚持，他们总会妥协的。所以清夏，为了我们不分开，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看着她眼睛里的震惊变成迷茫又渐渐被泪水充溢，他不由得一阵心疼，急忙抱紧她。
他感到怀中她瘦弱的身躯渐渐颤栗得越来越剧烈，突然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颈间放声大哭起来。
就这样，他抱着，她哭着，刚走到一起就要分开对他们来说就像面临世界末日一样可怕绝望。
等到她的痛哭慢慢变为抽泣，他的肩膀已经被浸湿的一塌糊涂了。
“我想回家……”
她一把接一把地擦着脸上的眼泪，哆哆嗦嗦地收拾书本。
“清夏，你听我说，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他慌乱地手足无措，只好紧紧抱着她不松手。
“我……我想好好静静，想一想……我没事儿的……”
她温柔但坚决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眯着红肿的眼睛笑着说：
“你送我回家吧，我觉得特别累。”
这一次回家的路，林清夏真希望它可以无限延长下去，就算这一路上铺满了她理智与情感的斗争和挣扎。
她无数次想拽着他的胳膊发自心底地朝他呐喊“别离开我”，又无数次硬生生压下了熊熊燃烧的渴望和冲动。他的理想，他的未来，他父母的期望……这些她没办法假装视而不见！
两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从大学走向社会，他从国内飞到了国外，她将会遇到什么事，他又会遇到什么人……
“你不怕他会被抢走吗？”
“我会陪着他一起成长，一起变得更加优秀！”
那时和REBECCA的对话忽然在脑海响起，可她却想不起自己坚定的回答背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和信心。
红灯，车子停下来。
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几秒，他还是拉了手刹，轻轻把她脸旁的头发捋到耳后。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特别精神，特别自信。”
他说。
绿灯，他转过头去，启动了车子。
她心里突然亮了起来。
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因为她的怯懦、她的犹豫、她的不安而步步艰难，也因为她的勇敢、她的认真、她的坚定而修得美满，而她的改变，是因为他的坚持。
他从未改变过心意，如何结局只在她的选择之间。
再一次遥望人生大道，依然是无尽的漫漫长路，可周围的风景却不再萧瑟、冷清，她看到了头顶的蓝天，身边的花草，远处的翠峰，这一切，只因在她的身边有了他。
“他可以为了我放弃圣安德鲁，我更愿意为了他在这里等三年！”
这一刻，犹豫和不安烟消云散，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
“晚上早点儿休息，明天老时间，我来接你。”
他把背包递过去，看着她脸色平静，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松了些。
“奇贤，明天……你去办留学的手续吧……”
虽然吞吞吐吐，她还是说出了决定。
“我愿意等你，真的！”
看到他睁大的双眼，她急忙握住他的手。
“你为什么还是选择了等待？为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额头的青筋微微抖动着，下意识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我就害怕你会这样，所以我瞒着你，让杨浩他们也瞒着你，努力地跟我爸妈解释、抗争，再三地向你保证、安慰你，可你为什么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你就那么舍得我吗？！”
她听着他激动的低吼，手腕被握得生疼，手痛和心痛交汇在一起，眼泪刹那冲进了眼眶。
“我舍不得你，我当然舍不得你了！”
忍着疼痛，忍着眼泪，忍着委屈，她尽力放缓语气。
“可我们心里都清楚，去圣安德鲁可以圆你的梦想，可以完成你父母的心愿，可以给你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我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我们付出的只是短暂地分开两三年，我真的愿意等你，我也相信你对我的感情，从哪方面说，都没理由放弃这个选择不是吗？”
“清夏！”
可能是由于她的冷静，他反而更加怒不可遏起来。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静理智？你为什么总是考虑得这么周详？你为什么每次都问问自己的心？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你只要说一句‘别走’就好，两个字而已，就那么难吗？！”
第一次，他的眼泪掉了下来，饱含悲伤，晶莹，脆弱。
“我当然在乎你了，当然想说了，这一路上路上我不知道在心里喊了多少遍！可是那是你的向往、你家人的期盼啊！如果自私地留下你，我自己也会责备自己的！我不想因为自己让你的生命中留下这样的叹息和遗憾啊！”
她心里哭着呐喊，眼泪夺眶而出。
听见她发自心底的悲伤的抽泣，他脑袋里横冲直撞的怒火被浇灭了，可心里却还没有完全理解她的决定。他松开手，咬着牙背过脸。
“奇贤，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的感情可以承受起这两三年的分离。我知道你也相信我，也有信心不是吗？拜托你，拜托你再想想好吗？”
她想抹去他腮边悲愤的泪珠，他却冷冷地挡开了她的手。
“那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也拜托你认真想想好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在意她悲伤地下了车，可胸膛里却揪心得疼起来。
“爸妈，我今天特别累，一会儿直接睡了，不吃晚饭了。”
林清夏进门撂下话，就回屋锁了房门。
做的对吗？他会不会伤心？一定要放他走吗，你明明那么舍不得他。
可如果说了不想他走，他一定会放弃留学的，我不能……
虽说已经做了决定，可情感依旧不依不饶的在林清夏心里和理智争论不休，一会儿大义凛然，一会儿心如刀绞。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角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胸闷难耐，她起身扯开窗帘开打窗户，轻轻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
窗外的风景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心情变得阴暗压抑，依旧清风习习，霓虹点点。
树上的知了高亢嘹亮地叫着，远远传来街坊邻居见面打招呼的笑语，也有孩子们嬉戏玩耍的吵闹，不知谁家的“掌勺”手艺超群，引人垂涎的香味儿悠悠飘来。
“最美不过人间烟火！”
她长舒一口气，感觉心绪平和了下来。
她想和他一起过的，无非就是这种平凡的日子，它真实、鲜活又温馨，无论酸甜苦辣，只要齐心携手，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要让他明白，我想和他过一辈子，所以扛得住这一时的分离！”
她抬手擦干眼角最后一抹湿润。
在相隔四个街区的一诺大厦37层，他也正坐立不安，五心烦闷地在窗前踱着步。
往日这个时间，她还在这里和他一起，或说笑，或讨论，或者他教她做饭。
今天，这个客厅显得尤其空旷冷清。
“我已经没办法忍受她不在身边了吗？”
他按着自己思念澎湃的胸口，忽然想起REBECCA，不由得一惊。
“我怎么会成这样？！……她是不是也觉得我太粘着她了，才会劝我去英国……”
他既愧疚又不安地走向茶几，想给她打电话问清楚。
忽然，书架上一本被抽出来一半儿的书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抽出来细看，却是上次她借走的那本《理智与情感》，不知什么时候被这样还了回来。
“我是不是情感爆表，理智却缩水了……”
任由自己自由落体在沙发上，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如果一开始她挽留自己，他就开心了吗？满足了吗？从此以后不会再想起圣安德鲁了吗？也可以无视父母的感受了吗？
这么多天和家人的争论、辩解，就没有一点点是因为想彻底说服自己吗？
原来莫名的愤怒竟然还因为她没有担当自己推卸责任的理由，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好吧，你是对的！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表现出一点儿不舍和依赖？难道你从未觉得我值得你依靠吗？”
看着她在樱花树下纯真秀美的照片，想着那理智又坚决的态度，他心里猛地窜上来一股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你真的舍得我去英国吗？”
发完短信，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
“我真的愿意等你回来。”
“你到底舍得不舍得？看来非要逼着我去证明了！”
他气得一拳捣在沙发上。
“什么？！你们四天没联系了？！”
肖乐沈东歌李怡心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清夏。
“确切地说，是他四天没理我了……”
林清夏苦笑着说。
那天回完那条短信后，她就再也没能联系上他，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去公寓敲门也是无人应答。
“后来我给杨浩打电话，才知道他已经回上海办留学手续了。他应该是生气了，什么都没跟我说。”
“不是，你到底说什么做什么了，能把著名的‘冷酷王子’给气成这样儿啊？”
李怡心拿手指挑着自己的眉毛，冲其他俩人做了个鬼脸。
“我没怎么样啊，就是劝他不要放弃嘛，我都很认真地跟他说我愿意等他了……”
这四天，林清夏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刘奇贤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清夏，刘奇贤要出国两三年呢，你们俩……”
对于这么不确定的未来，沈东歌比当事人还感到不安。
“哎呀不用担心！杨浩刚才给我来电话，说刘奇贤上午飞英国前交待让咱们四个住到他的公寓里，怕咱们实习的时候出入宿舍不方便。说是‘咱们四个’，实际上是为了谁还用明说？！”
肖乐悠然自得地喝着果汁，好像一点儿也不为林清夏的困扰担心。
“什么？！肖乐你这个大糊涂！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李怡心和沈东歌跳起来就去拧肖乐的嘴。
“……这样也好……”
林清夏轻轻地一句话，像响雷一样把三个人震呆在原地。
“我没办法看着他进登机口。我一定会嚎啕大哭，抱着他不肯松手的……”
她咬着吸管，笑容被掉落的眼泪浸得那么苦涩。
三个女孩儿都心酸起来，连忙坐到林清夏身边安慰她。
“那你们俩这别扭怎么解开啊……”
肖乐郁闷地眨巴着眼睛，情报传晚了，她觉得特别对不起林清夏。
“他不理我，我就缠到他理我呀！”
林清夏擦掉眼泪，爽朗地一笑。
那个为了她放下骄傲，为了她一日千里，为了她牵肠挂肚，为了她对抗父母的家伙，她怎么能放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