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

我处理完妈妈所有的事情之后，已经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月。两个月，如果换作原来，在家陪着妈妈，去医院开药，过的像两个星期罢了。但我过的很漫长，不是度日如年的那种，也不是煎熬的那种，是之前占据生活的主要部分瞬间清空，给时间腾了位置，也让人的心里空落落的。

我接受一切，所以这段时间选择了静下来，也就是一个人好好待着。很多时候，我们所看到的那些“找个人说说话，缓解一下”“没事多出去走走，运动运动”这类的话，并不适合我。在这件事上，我没有所谓的表达欲，更不想听到心灵鸡汤般的安慰，即便同样经历过的人，内心的感受也不尽相同。很强烈的感觉是，当我看到路上的人群，心里特别难受。

我去医院看了失眠。妈妈在的时候一直担心我的睡眠，经常念叨着要陪我去，当我走出医院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从小到大妈妈无数次陪我去医院看病的场景，上一次还是三年前，我自行停止了这种回忆，融入道路上的行人。

我看了一些书。每次看完一本，我有种活下来的奇妙感觉。那时候妈妈的眼睛已经看不了电视，只能听书，最接近她的生活年代的便是《人世间》。她总推荐我去看，并和我讨论里面的演员，当我读完这部小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它是妈妈派来和我对话的，有些她没说完的话，书里的人物替她说了。

我要搬进翻新的老房子住了。四年前搬出来的时候，妈妈说不知道房子弄好的时候她还在不在。那时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住了，只希望她能看到装修好的模样，但这又不可能了。我的心情大致是：上楼时还期待妈妈在家里等我，下楼后再也看不到妈妈趴在窗台上了。

我和往常一样去看外公。只是现在看到他，总是看到妈妈的影子。外公住院挺过了一关，如果没有失忆，如果还能说话，他一定会拉着我问妈妈的病情，问她怎么不来，然后把家里人的电话打个遍。毕竟三年前，他还是个可以跟我谈心的老头儿。

我试图把妈妈的离开捋一遍，这是迟早的事，只是比预想的快了，快了多久呢？我们的本意不就是希望她不再受罪了吗？自私的希望她活久一点，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吧。她一定是拼尽了全力才走的，不然最后怎么像累了以后呼呼大睡呢？

妈妈的离开，像一束光在我的生命里灭了，这束光亮了三十六年没熄过，一旦灭了，她照亮过的地方都是黑的。所有关于她的事情，在窗口工作人员的一句“她是您母亲对吧”结束。时间不会冲淡她的离开，因为这是我的一部分。我归零了，她在另一个地方又支起了灯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