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内功
许靖招式延续一贯势大力沉，沉稳有序的路子。他招式不算快，招招都不多余，正大光明。
碰上这种对手，实在难以取巧，因为他掌上都是硬功夫，一攻一守，一板一眼。你功夫高过他，对几掌就能打退他。如果功夫没他高，取巧的打法，难以躲避他掌力所罩。
柔劲修炼至高，方能将他掌法牵引开。用快剑攒刺，也易被他一掌所破。有些一力降十会的意思。
那白衣人恰好用了个必被克制的打法。
他铁扇左拨右打，手法巧妙快捷。按说许长老招式沉稳凝练，招招都不会被轻易改变出招轨迹。弄些花俏，也没甚用。
可奇就奇在这，许靖招招手臂都被这白衣人拨开。或用掌，或用扇子。
许靖见状，掌法变的愈发力沉。想看你还能打断招式否？
双掌连环拍向那白衣人，白衣人先拨开朝肚子上的一掌，紧接着扇子在手中打了转，反手拿扇卸掉了朝左肩的一掌。这一变招算得上精妙，加上他速度不慢，险些削掉许长老的手指。
力大则招式的速度难免受到影响，本来攻守得当一套掌法，稍一变速就被白衣人抓住了机会。
又拆了十几招。许靖猛然向后一跃。“阁下，好高的内功。”
晚晴有些不解，小声问：“师兄师姐，他为什么说是内功？我看他们只是在过招而已啊。这位白衣大哥的招式好像更精妙一些……”
“不清楚，我只是隐隐能感觉出那白衣人的力道不是像他招式表现的那样轻灵。”
张子墨看了一会儿，“师姐说的没错，这白衣人看来招式取巧，对招之时真气却流转极强。”
云菱白了他一眼，“我俩又看不出他真气流转。”
张子墨没注意到她的白眼，表情如做学问般严肃。“师姐你看他招法轻灵，这其中就有蹊跷，这么快的招数，胜在灵巧。
一力破十会，许靖长老发力几掌就能把他打乱，根本谈不上接招。可他却完完整整的把招数用出来了，该被拍打开的，也没拍打开。
可若是他内功强，两大高手过招势必劲风四溢。奇怪的是，只有许靖长老的掌风。”
“那为什么？”晚晴又问。
“应该……应该……”
“应该是阁下内功高出我许多，故意不露相，真气凝而不发。是看不起我丐帮？”许靖沉声接口道。
他鬓边花白，此时怒气勃发，头发戟张。
“我最后说一句，你若是尊重对手就全力施为，我们斗一斗掌力。你若赢了，东西拿走，我无二话。”
白衣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把铁扇插回腰间。
许靖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如摧岳崩石而来。
白衣人并不作势，双掌平平推出。
许靖那气势庞大的掌力和掌风，和苏瑜双掌一对，只把苏瑜衣襟和飘带吹起。宛如冰消雪融一般。
许靖须眉皆张，不断催动掌力。
白衣人还是宛如一座青山，一动不动，云岚淡淡。甚至没有一丝真气外逸。
许靖越发着急，他出道以来，大摔碑手少逢敌手。除帮主霍登云以外几乎没有吃过大亏，遇见内家高手也能进退有度。这次不仅难受，而且有了慌张感。
对手的内功到底有多高？他完全判断不了。判断不了，就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白衣人竟然说话了……
“许长老，我一路尾随而来，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劝你放弃那东西。那东西不假，可是贸然用之，谁知会发生什么？”
对手比拼内劲之时居然还能说话，须知真气流转，一旦说话，难免受到影响。甚而走火入魔。内家高手比斗之时不是不能说话，如他这般如无事发生，闲聊般的说出，可真不易见。
许靖更是吃惊。
许靖见他掌力丝毫没有说进攻的意思，一直凝而不发。他大胆收了功，果然对方人品不错，没有趁他收功时偷袭。
许靖细细打量了一下这白衣人，“少侠，还未请教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师承恕我不能说，在下苏瑜，有礼了。”说着作了个揖。
张子墨小声道：“苏瑜，好像没听说过。”
“我也没……”好似回应他一般，云竹道。
“师承不能说么？”
“恕罪，不能。”
“你一路跟踪而来，可是……”
“不是。”苏瑜打断他。
“好，我信你。”
许靖顿了顿。
“少侠，有些事，有些坎，过了就是过了。你再回头看去，就不算是坎。那东西好与不好，你应该也没个定论。这决定还是由我丐帮来做吧。”
苏瑜轻叹一口气，“抱歉，我只有猜测，但恕我也不能说。”
许靖抬头看天，下了个决定。“我无父无母，被帮中长老捡来，被丐帮养大，这一生受丐帮庇护，若是为丐帮而死，也算忠义两全了。”
他如此说话已有杀身取义之意了。没想到他想法一定，做决定如此果决。
许靖双手一搓，真气浑然而生，脚下地板不动而裂，真气如泄洪开闸，倾泻而出。许靖衣袍和头发狂舞不休。
那胖乞丐惊叫道：“这招是‘刚岩齑粉’。”
瘦乞丐也是惊呼“长老你这是何必！”
张海脸现悲伤之色，眉头紧皱。
这招“刚岩齑粉”是大摔碑手的一记禁招，真气运行不同于平时，威力倍增，缺点是会伤及经脉，随运气烈度增加损害，甚而残废。
苏瑜再次双掌平平伸出，不同的是，他左脚向后微退了半步。看来也是有些忌惮。
只是这声势再强，也只逼出了苏瑜周遭的淡淡真气。但他依旧是凝而不发。
“好奇怪的真气！”张子墨有些惊诧。
云菱疑问的眼神看向他。张子墨回应道：“云师姐，他这真气好像有温度。”
“什么？”晚晴和云菱一起诧异。内家功力不过是气劲，这劲力竟然有温度，她们第一次听说。
仿佛是回应张子墨的话一般，许靖用力更大，太阳穴已现青筋。苏瑜的真气也更加扩大，云菱感受到了苏瑜那真气如同阳光照在身上，溶溶潺潺好不舒服。
许靖完全没有这份感觉，他只觉对方如同千年磐石，竭尽全力，也难撼动分毫。他已决定不死不休，豁出命来。张海、胖瘦乞丐都能听到骨骼“噼啪”之声，看到许长老脸现痛苦神色。
苏瑜这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就算这时他退，如果他撤掌难免被对方所伤。一时场面僵住。
张海忽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长老，罢手吧，东西没丢。”
胖瘦乞丐惊讶道：“张海，是你？”
“长老，那东西我看了，这不能轻易用啊！这可能有诈啊！”
东西找到了，许靖从惊讶，到愤怒，到平静。心中对此事已有了计较，只是眼下反而难办了。
这“刚岩齑粉”能发难收。要么对方被击伤后退，要么自己真气枯竭。
他想开口说话，却不能。
这时张子墨“仙耀通灵”发挥到了最高，见两人真气，一个刚猛剧烈，如排山倒海，一个浑然一体却有退却之意。他通过神功，一番思索，意识到了什么。
对着苏瑜道：“苏大哥，你的真气能裹住他的真气吗?”
苏瑜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灵门有一心法，师长用内劲包裹弟子真气引领弟子走一遍奇经八脉，是帮助弟子更快地修习内功所用。”
他一说，苏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用此法，弟子可免去寻找法门之苦，也能在练功过程中少了危险，剑宫名不虚传。”
云菱有些莞尔，这苏瑜还有时间品评一下别人家的功法。
张子墨也不避开众人，高声把法门背诵给苏瑜。云菱刚想说他糊涂，自家绝学怎可传与他人，她仔细一听才发现，这法门内功要求之高，恐怕她师父思意居士才能勉强做到。而且此法也很耗精神，不是亲传弟子可能没人有这待遇。
她想的没错，剑宫就肖枞被名辰传过功，张子墨被罗醒传过功。张子墨本以为四大首座都会用此法传功，实际上也就他师父这么宠他。
那苏瑜略一沉吟，双掌内凹，将浑然一体的真气打开了道口子。许靖晓得好赖，再不把运功烈度增大。
苏瑜全身真气盈然，那真气在他身上若有实质，那光芒照耀竟如同旭日一般。夜空被以他为圆心被照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黄河帮内燃起了大火。
“这……”黄河帮帮主贺涛和丐帮弟子都啧啧称奇。张子墨也说不出话来。
真气在苏瑜体内运行几匝，苏瑜右掌横划，以一掌对两掌，顶住剩余的掌力，许长老的真气牵引到左掌，左掌对着一棵大树凌空发掌。
那大树三人环抱有余，被他一掌拦腰劈断。许长老乱窜的气劲被他用这一掌化解。
“轰隆”一声，四野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