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沉沦

难得放晴了，谁不想出去转转呢？

阳光放了几天假回来仍然干劲十足，为每个在它的照耀下的人发出最耀眼最舒服最温暖的光。

顾明泽坐在舅舅家的便利店中，看着小木桌上的账单，皱起了眉头。

“有点少啊，”他不可置信地挠了挠了头，“我记得昨天没卖这么少呀。”

舅妈从身后的门出来了，看着顾明泽疑惑的样子，笑了笑。

“嗨，看给你吓的，是你那迷糊的舅干的，昨天忙的时候忘记了。”

也是，放假了，在洛城景区旁边的便利店确实比平时忙。

顾明泽满意的点点头，起身去货架上拿了包辣条吃了起来。

“老板，来瓶茉莉蜜茶。”一个女孩走进了店中。

顾明泽并没有抬头，只是把手背过身，从背后的货架拿了一瓶。

作为顾明泽的最爱饮料，他把它们摆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给，三块。”顾明泽抬起头，抓了抓头发。

但他的目光随即就被女孩吸引了：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棕色的眼睛中闪着期待，笑起来的时候，可爱的虎牙也露在外面。

“谢谢啦。”女孩边把钱递过来，边笑着说着。

顾明泽握着手里的钱，眼睛看着女孩离开。

过了好久，直到舅妈喊他吃饭才缓过来。

“仙女？”顾明泽心里嘀咕着，“起猛了，一定是起猛了。”

女孩走在人行道上，用力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呦，茉莉蜜茶，你的真爱限时返场啦？”刘晓悦挽着女孩的手。

“那可不，好久没喝了。”宋宸萱拧上了瓶盖，走在人流中，“不过我给你说奥，刚才那便利店的男孩怪帅的，就是有的憨憨的。”

刘晓悦也笑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宋宸萱的手继续走着。

好不容易出来玩，可是哪里的人都很多，让人有点扫兴。

又下雨了，洛城又是一片灰蒙蒙的。

今天早上顾明泽一起床就感觉胸口闷闷的，脑子也很乱，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外面的雨点滴滴答答的砸在防盗窗上。

中午的时候，家里静悄悄，只能听到顾明泽烧水泡面的声音。

他喜欢吃泡面，但是什么东西都会腻的，可眼下不得不天天吃了，他也学过做饭，可是冰箱早就空空如也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明泽拿了起来，看了一眼，是舅舅打来的。

又怎么了，难不成医院出事了？

想到这，顾明泽不安的情绪瞬间侵占全身，立刻接通了电话。

“泽儿，快点过来，你妈快不......”没等到舅舅把话说完，顾明泽就拿着钥匙跑出门外。

坚持住啊，妈。

顾明泽不敢多想，只是在雨中狂奔，任凭风雨在他脸上摧残，他觉得还不够快，但既定的事实会因他而改变吗？

冲过门卫室，穿过一个个走廊，上着漫长的楼梯。

“啪——”病房的门被一下撞开。

顾明泽的汗滴落在地板上，就像树叶上的雨点，不堪重负。

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亲戚围在母亲床边，就连那个混账父亲都来了。

顾明泽看着生命监测仪上的几条的直线，呆呆的站在那里，眼泪并没有想象中的决堤而出，反倒是异常平静。

就好像是结果与自己的猜想一致。

顾明泽早就知道料到会发生，可是他觉得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缓缓走到母亲床边，抚摸着母亲粗糙的手，看着母亲安详的笑容，他知道，或者说是，他早就知道，母亲再也陪伴不了他。

舅舅拍拍他的肩，并没有说什么。

走了，走了，走了也挺好的吧？

顾明泽坐在早就放凉的泡面前面，他拿起筷子，可不知道怎样去下咽。

他不想呆在那个压抑的地方，一群虚伪的亲戚，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一个愿意伸手帮一把的，人走了倒是来得怪快。

现在，他只有舅舅舅妈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走了，就只能和舅舅舅妈相依为命了。

看着这个充满回忆的家：妈妈教他写字的书桌，为他买的自行车，满墙与妈妈的合照。

没有意义了吧，可能早就是了。

顾明泽拿着钥匙和自己的行李，离开了这个早就不算家的家。

舅舅舅妈家的房子还空了一个房间，那是早就安排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顾明泽就再没有出过门，整日呆在家中，葬礼什么的也根本不在意，毕竟去了有什么用呢？

便利店也好些天没开门了，舅舅舅妈最近都在忙后事，而且也快开学了，顾明泽是时候准备准备了。

顾明泽坐在餐桌上，对面是舅舅舅妈，他用筷子捣着米饭，却一口不吃，眼神一直盯着桌子，眼皮也耷拉着，从黑眼圈不难看出他已经失眠好几天了。

看着侄子把自己糟蹋成这样，这当舅舅舅妈心中很难不着急，可碰到这种事，还得看自己的心态了。

一言不发的顾明泽放下筷子，转身就回了房间。

房间内满是写满字的纸，像是一次次的推倒重写。

还是像从前一样，不喜欢亮光，在昏暗的房间内，顾明泽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闭着眼。

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大不了继续沉沦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