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薛昱正淡淡笑，听到宣传照，笑容一顿。
“……按我说啊，这就妥妥的能给咱们华舞招生。到时候再放上你的几段期末舞蹈考核视频，嘿嘿我就提前跟你要个签名了，薛大名人。”边鹏说得正起劲，“哎，你说之前学校怎么没想到找你去拍。这么好的宣传机会……”
“……该不会是你们家不让你‘抛头入面’吧？”边鹏打趣。然后见薛昱半天没应话，低头一看。
……还真让他说中了？
薛昱脸色有点白，咧开嘴角冲他笑笑。
在刚进学校，薛昱就已经去找教务处商量了宣传片的事情了。
薛昱不想让姐姐不高兴。
薛葵和薛父闹矛盾，十几岁就离家出走，进娱乐圈闯荡。甚至改用了“雨葵”这个艺名。
薛昱自姐姐离家出走，就很少能见到她。
时隔几年的见面，以昨日那样收尾。
薛昱会觉得难过。
他喜欢姐姐的，尽管薛葵和薛父一样脾气直接火爆。但薛葵会把小薛昱亲手做的每一个礼物都收好，也会给和哥哥玩了一身泥巴的小薛昱擦脸，尽管因为力气大，把小薛昱的小脸都擦红了。
小薛昱全都看见了。
甚至还看见了姐姐因为别的小孩笑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把人揍了一顿。最后因为“以大欺小”，被小孩的家长找上门控诉，结果被感觉丢了面子的薛父关了好几个小时的禁闭。
似乎是因为下雨天。
薛昱感觉从小到大的好多事，一下子就清晰浮现了起来。
一股脑地涌进脑海里，头拥挤得有点疼。
*
学校广播楼的大屏幕正播放着今日新闻。
薛昱和边鹏进了教室。
薛昱正把伞收起来，看见了前头站着一双黑色小皮靴。
往上是一个扎着马尾，笑得很是平易近人的女生。
“薛昱同学，你好。”
薛昱不认识这个女孩子。但还是礼貌抬头。“你好。”
女孩咬了咬唇，似有难言之处。
再抬头，眼里有请求。“薛同学，你能帮帮我吗？一个小忙就好。”
原来女生是小薛昱他们一届的学妹。因为有舞蹈比赛，而搭档正好受伤，有一段动作她自己迟迟捋不顺。
所以想让薛昱帮忙，扮演她的搭档陪她练一次。
“不行不行。”边鹏听了半天，走出来，搭在薛昱肩膀。“学妹啊，去找你的同学还是老师帮忙不就行了，学长们可忙着。”
女生像是要哭了。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来麻烦薛学长的。只是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薛同学专业课一直是第一，我就想着薛同学一定能帮到我……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辜负爸妈和老师的期望……我……”
薛昱轻轻叹了气，拍了拍边鹏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我会帮你训练一次的。”
女生惊喜，连连鞠躬：“谢谢，谢谢学长！”
薛昱笑笑：“但我不一定能解决你的难题，动作方面的指导最好还是找老师询问。”
女生点头。“好。但我相信薛同学，那傍晚五点的体育馆，不见不散。”
女生走后，边鹏的眉头都快皱成一条蚯蚓了。
原因之一是那个小学妹，边鹏是有所耳闻过她的风评的。
原因之二，自然是在薛昱身上。
边鹏从和薛昱一起进教学楼就发现了，薛昱今天明显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是生理上的。
唇色发白，脸上红通，还有点隐隐暖和。
显然是要感冒的节奏。
这家伙该不会不知道自己要感冒了吧？
*
于是，不放心的边鹏在下午放学后，便陪着薛昱来体育馆。
女生姗姗来迟。
薛昱看了女生要比赛的舞蹈视频，并不是很难的动作。
薛昱视线从视频里抬起，正好对上女生望过来的目光。
女孩笑盈盈：“可以了吗？学长？”
薛昱便没再多想，点了点头。“开始吧。”
一支舞很快就结束。
女生请教了几个问题后，连连感谢。
边鹏跟着薛昱出了体育馆，不满抱怨。“什么嘛，我还以为多难的动作把她难得连请教老师都不行。就那几支舞和那几个问题，我分分钟都整朵花出来给她。”
薛昱确实也觉得古怪。
但外头雨又大了，薛昱听到雨声中夹杂着的外头大屏幕的播报声音。
头有点疼。
薛昱也就没再细想。
*
体育馆。
薛昱和边鹏离开后。
留下来继续训练的女生从窗帘后取出了一个正在录像的手机。
女孩满意地按下暂停键。随后拨出去了一个号码。
“小姨，我拿到他的录像了。你答应我的，会让我大红大紫，可不要忘了哦。”
*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边鹏举伞。
“薛昱你要回去还是住宿舍？这么大的雨还是先留在学校吧？”
“鬼天气。昨天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晴天呢，果然不能信。”边鹏说着，忽然发现薛昱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边鹏问，而后顺着薛昱的视线看去。
是广播楼的大屏幕。
里头还在播着新闻。
【逃亡二十年的嫌犯终于落网。警方称，该嫌犯因过失杀人和逃亡获刑……】
“这个我好像听我爸提起过。”边鹏看薛昱似乎感兴趣，道，“听说是这人二十几年前，撞死了一个孕妇和小孩……不过我妈说不是孕妇，好像就是一个从医院抱着孩子跑出来的女人……不过能逃二十年，这个凶手可真不简单。”
大屏幕上，出现了警察抓捕嫌犯的画面。
高个子，面容苍老干枯，过分瘦削的外籍样貌的男子，媒体灯光下，有一头金色的头发。
第13章 明日头条
雨下了一天，有逐渐变小的趋势。
片场。
场记喊了中场休息后，剧组的演员皆松了一口气。
有精疲力竭，刚被训斥得怀疑职业生涯的小演员瘫坐在地休息。
也有尚有余力的演员，边观察导演棚里的情况，边悄咪咪地拿出手机。怀揣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打开了群聊。
【暴富暴美第一线】
会爆红的小甲：救命！姐妹们，我就不该来试镜！杜导是真的帅，也是真的凶呜呜呜！他说话我连呼吸都怕是错的呜呜。
会爆富的小丙：哈哈哈哈哈，多宝贵的机会竟然不知道珍惜！（狗头jpg）
会爆美的小丁：斯哈斯哈，宝贝儿~我能拥有一张杜导训人的照片么……不用高清也行。（可怜jpg）
会爆美的小丁：当然最好是能拍到杜导冷硬的线条，漂亮的脸，一看就很好亲的嘴巴……当然能有不穿衣服的杜导就更好了。（害羞jpg）
会爆富的小丁：……穿件衣服吧你！
会爆炸的小乙：……穿件衣服吧你！
会爆红的小甲：我是奔着拍戏学习去的，可不是奔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义正言辞擦口水jpg）
会爆炸的小乙：……一起上去添件衣服。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开工了！开工了！都准备一下！”
小演员赶紧收起手机。
她站的视角，正好能看见导演棚里的杜导。
杜导带着鸭舌帽，似乎在看手机屏幕。
侧面轮廓的剪影跟古希腊雕塑似的，真是骨相好绝一男的。
小演员看到他站了起来，盯着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明眼可见地沉了一下。
小演员紧跟着一抖。
匆忙收回眼。
妈妈呀。
呜呜她命里肯定没福消受美男。
*
杜连商收到了薛昱的消息。
说是今日要回家一趟。
而紧跟着薛昱消息跳出来的。
是薛彦的短信。
询问杜连商晚上有没有时间，约杜连商晚上见面。
若换做平时，有了上次和薛彦不怎么愉快的会面后，杜连商本不会再理会这人。
但——
薛家长子。
薛昱的大哥。
昨日见识了薛家老二和老三，杜连商倒有了几分想和这个薛家大哥认真聊聊的想法。
杜连商翻出手机回了两字。“地点。”
*
雨貌似是停了。
大抵也可能是因为天黑了，雨丝隐匿在暗色中。
只有在虚弱的路灯光下，刺眼的车灯光下……才显现出它细小、密集如针的存在。
薛昱搭车回了薛家。
徐姨看见惊吓了一跳。“昱昱，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薛昱将伞放门外，笑笑。“徐姨，爸爸在家吗？”
“在啊，老爷一直在房间呢。”徐姨道，“吃饭了吗？徐姨给你做碗热汤……傻孩子，这雨天该冻坏了吧。”
管家递过来一条毛巾。
徐姨怜爱地看着小少爷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半会才往厨房的方向去。
薛昱往薛父的房间走去。
典雅富丽的走廊，绣丝绸毯铺就的地板，价值连城的壁画，精致繁雅的顶灯……通向了走廊唯一一间的红木房门。
薛昱很不喜欢去薛父的房间。
薛父的房间不爱光亮，落地窗帘永远将房间内遮盖得严严实实，唯剩一盏昏暗的玻璃灯。
而在那盏玻璃灯下，薛父藏于黑暗中，一一审问他的孩子们。
薛昱步伐停下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从薛父的房间里走出了一人。
林窈窈关门转身，看到走廊上的薛昱愣了一下。
“小昱？”
林窈窈很快就笑了，“来找你爸爸吗？”
薛昱“嗯”了声。
“真不巧啊，你爸爸刚睡下。”林窈窈走过来。即便在家里，林窈窈一直都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细高跟的鞋，盘着素发，淡施着粉妆，唯独嘴唇永远涂着艳丽的红。一双玉色丰满的手腕，挂着成双的成色漂亮的玉镯。“你也知道，你爸爸脾气不好，睡着了谁也叫不得他醒。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薛昱目光绕过林窈窈看着那扇门，又一会儿，回到了走廊的壁画，再者是面前的人。
薛昱收回眼，转身要走。“好。”
林窈窈跟上了他的步伐，“小昱看过今天的新闻了吗？撞死你妈妈的嫌犯把捉到了……哎呀，这是不是不能说啊，毕竟小昱那时候还小呢。小昱是不是还不知道撞死的那个女人是你妈妈啊？当时怀里还抱着你呢……哎呦，我这嘴，老爷还特地花钱让人瞒了下来……不让你们知道呢。”
林窈窈懊悔：“我这话多的……小昱你就当没听过啊。”
薛昱的脚步逐渐停下。
林窈窈超过了他，话里话外念叨自己一时多嘴，面上依旧笑盈盈。
她也跟着停了下来。停在薛昱的前面，“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嫌犯还跟小昱张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呢。”
林窈窈面上带笑，轻摩着自己的玉镯，似是很满意自己关键的一击。
然而她再抬眼，没有看到料想中薛家小少爷的痛苦迷茫和震惊的神情。
薛小少爷一脸平静。
琥珀色干净的眸子倒映着顶灯的光。
说出了让林窈窈心头一凉的话。
“阿姨，你和那位叔叔视频的时候，我凑巧看见了。叔叔把红色的头发染成金色也一样很可怕。”
“是不会让人忘记的长相，阿姨。”
*
薛昱之所以赶回家，确实是因为看见那个落网的新闻。
但却不是如林窈窈所想。
薛昱曾经在和三哥在后院踢球时，捡球的时候，无意撞见了林窈窈在后院的竹林角里打视频电话。
林窈窈当时气急败坏的话薛昱没听到多少，他只是刚刚好看见了视频里那个男人枯老又得意的脸，然后注意到他脏兮兮的棕红头发。
后面因听到薛宸远远在喊他，薛昱捡了球就跑回去了，并没有多留意。
直到在广播楼里的大屏幕上再看见了那人。
似乎是因为雨天。
即便脑袋涨得疼。
薛昱的记忆格外清晰。
他便记起了在哪里见过屏幕里的“金发”。
如果棕红的头发能染成金发。
如果棕红的头发能染成金发。
……那么金发原本可以是棕红的头发。
薛昱呆呆站着，雨声和边鹏的声音好像隔离在很远的地方。
薛昱想起了外祖父一头细软，小薛昱最喜欢揪着的金色头发。
“昱昱啊，你再拔外爷爷可就要秃了哦。”
“昱昱啊，咱俩可是一样的。外爷爷秃顶了，你就被你大哥哥给叼走了……咦~怕不怕，知道怕了傻孙儿哈哈哈……”
*
薛昱回来只想验证一件事。
他本来是想问问薛父。
而现在。
薛昱打算亲自去看看。
林窈窈还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薛昱刚要出门，被徐姨叫住。“昱昱，这么晚了你去哪呀？徐姨排骨汤都熬好了……”
“徐姨。大哥说外爷爷头发掉色了，想染回以前的头发，让我去看看他。”
“哎呀，这么大的事。他是老糊涂了，再说以前的哪有金的好看，跟我们昱昱……”徐姨忽然哑住。
她感到莫大的恐慌袭来，张着未合拢的嘴巴，眼里是惊恐。
她看见了门边的昱昱，刚套她话的昱昱。
那一头浅金色乖巧的头发，净白可人的脸蛋，注视着她的一双眼儿特别亮，特别亮，盛满了屋内的灯光，盈晃晃地就掉下两颗剔透的晶莹。
薛昱抹了把眼转身跑了出去。
“昱昱！昱昱！”徐姨拼命喊着。
管家面色严肃，立刻拨打出大少爷的电话。
走廊里缓了过来的林窈窈走到门边，目睹了外头的情景。咬了咬唇，播出了一个号码。“把媒体都叫过去！快点，我要他上明日的头条！快点去！”
*
华城，鲤安区。
远离市区的繁华和喧嚣，鲤安区傍着绿山，街道古朴干净。老人公园，茶楼听书的古阁，大树荫下的棋盘……这是华城最著名的养老区。
它们沐浴在夜晚的细雨微风里。
雨声风声中，有悠扬的二胡声凄转哀凉。
薛昱停在一扇雅致的木门外。
里头灯火已歇下。
但他好像听见了小黄的叫声。
远远的，只隔着几扇门。
薛昱出来得匆忙。又是打车过来的，忘记了带伞。
幸好雨不大。
只是给薛昱的脑袋、衣服，缀上细绒绒的一层。
薛昱现在站在外爷爷的门前。
但他却没有上去敲门的勇气。
外爷爷应该睡下了。
薛昱不想打扰他休息，于是想着先找间避雨的地方，明日一早再过来。
薛昱刚转身，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先是后面，而后是前头。
像潮水一般的，相机话筒和闪关灯，一股脑地包围住薛昱。
“薛小少爷，听说今日刚落网的嫌犯是你亲生父亲，这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