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0

御书房。

皇上看奏折，梁媛在一边作画。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笑。皇上就像是个在热恋中的小伙子。

“画的什么？”皇上问。

“等会画好了告诉你！”梁媛继续画。

她画的是月色下，两匹马一前一后在追逐着跑。

“跑在前面的那一匹，是你，还是我？”皇上问。

“当然是。。。”梁媛想了想说：“当然是我。”

皇上笑笑，继续看奏折。

“皇上，阿合马觐见！”太监道。

“传！”

梁媛听到阿合马这个名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倏地站起身，然后神情严肃地看着皇上。

“坐下，你画你的，这么紧张干什么。”皇上笑了笑，对梁媛说。

“奴才阿合马，参见皇上！”阿合马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跪拜在地。

梁媛看着这个位至平章政事的阿合马，居然还以奴才自称。这个人，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家奴的身份。

“爱卿快平身！”

阿合马起身，看见了坐在那里的梁媛，又跪下：“不知娘娘在此，有失礼节。奴才参见娘娘！”

“起来，起来，阿合马。你和阿媛有同事之谊，她不是后宫的人。你还可以称她阿媛姑娘！”

“奴才不敢！”

“也罢，你想怎么叫，随你吧！”皇上看了一眼梁媛，问阿合马，“这次去中原，事情办的怎么样？”

“太原的百姓熬煮私盐，越境到处贩卖。各地百姓贪图他们的盐价钱便宜，争相购买食用，解州的官盐因此而卖不出去，每年上缴的盐税银子只有七千五百两。请朝廷从今年开始增加太原的盐税银子五千两，不论和尚、道士、军士、匠人等各户、都要分摊缴纳盐税，民间通用私盐可以根据他们自己的方便。”

皇上听了，沉思了半刻。

梁媛站起身，走近了阿合马，说：“阿合马，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百姓熬煮私盐，那是你管理不力，你安排的达鲁花赤不能胜任。现在，由于你手下的失职，却要不分青红皂白把这个帐算到老百姓的头上，这个税要多收这么多。民间通用的私盐，有的人买得到，有的人买不到，那么买不到私盐的百姓，岂不是白白多交了税！我看，你就是变着法子打着皇上的名目，搜刮百姓！你若真是为皇上好，那就叫你的手下尽心些，务必把熬煮私盐的事情给全部禁了！“

阿合马脸色大变，重又跪下。

一旁的记事官也惊住了，没有人想到梁媛会不经过皇上同意，说了这么一通，还不给阿合马任何面子。

皇上也作无可奈何状，对梁媛说：”坐下去，画你的画！“

然后皇上对记事官说：”把阿合马的话记下来，阿媛的话就不要记了！“

”阿合马，你站起来说话！“皇上温和地对阿合马说。

阿合马不肯起身，说：”奴才办事不力，请皇上恕罪！“

”今年要分封给北方各大家族地份例，都办的怎么样了？“皇上不正面回答阿合马的话，改变了话题，问道。

”已筹足白银十二万两，布匹15万匹，丝绸8万匹，茶叶三千斤，珠宝和各色茶壶盏具九百箱，另上等佳酿好酒一万两千壶。都已备好，等着皇上的圣旨，一并往漠北发去。“

梁媛听着，惊呆了。史书上记载，元初每年国家用度总共才不过四五十万两白银，这是包括了征兵打仗的钱。她竟不知道，送给漠北的王公贵族，竟占了这所有费用的将近百分之三十。她看着阿合马那张丑恶的脸，恨不得拿自己手上的笔，把他的脸涂个漆黑。

一个皇后的家奴，一个色目人，仅次于蒙古人的二等人种，果然是明目张胆地偏私。

”朕知道，你办事向来妥当。你此次回都，且多住些时日，过几天再传你来，朕还有好些事要和你商量。今日有所不便，你先回去吧！“

阿合马抬起他那双深陷在脸颊里的绿色的眼睛，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梁媛，重又说到：”陛下，那么太原的盐税的事情。。。“

皇上走到阿合马面前，看着他，温和地说：”爱卿办事得力，最懂朕的心，也最懂朕心里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你且去办吧。“

阿合马退下。他抬起眼，再次看了看梁媛，发现梁媛也正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他赶紧低头，快步退下了。

皇上让御书房里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只剩下梁媛和他。

”皇上，我刚才是不是鲁莽了？“梁媛问。她这会才想起来问这个愚蠢的问题，当时话要说出口的时候，竟连犹豫都没犹豫。

”傻瓜。。。“皇上冲她笑笑，伸出手，说，”过来!坐到我旁边来！“

梁媛坐了过去，又问：”阿合马会增加太原的盐税吗？“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他会老老实实的按照你的意思去做。“皇上刮了刮梁媛的鼻子说。

梁媛这会明白了，皇上就是在等她替他把这话说了，还不让阿合马觉得皇上对他不满。

她忽然有种被人利用的感觉。忽然觉得皇上对自己的宠爱，不过是另有目的。她内心有些失落。可是她刚来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希望的吗？她不想做皇上的女人，却一心守护他，在他需要的时候为他挺身而出。为陛下挡了那一剑，为王文统伸冤，她都是不假思索了的。这会儿，她又失落什么呢？女人就是矫情吧！梁媛心里笑话自己。

”我肚子有些饿了！你呢？“皇上问梁媛。

”嗯。“梁媛点点头。

”好吧，走，我们去吃东西！“

皇上说着拉起梁媛，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