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9

梁媛便在女工局安顿下来。一开始受到一些刁难，她曾经被嬷嬷要求，给几百根针都穿了线。穿完线，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对眼的兔子。她还被要求把一团乱麻的线团整理好。要么就是整堆的衣服，她要一件件检查，哪里坏了，一一标记出来，让那些女工熟手把那些东西缝补好。这些女工，真是极其手巧的人，破旧的衣服缝补了之后，连缝补的痕迹都很难看得到。有几个专门绣花的人，她们喜欢吆五喝六的，一点绣娘的温婉耐心都没有，因她们是少有的几个有刺绣技术的人。她们绣出来的东西可以用粗制滥造来形容，“平、齐、细、密、和、顺、光、匀“八个要点，一个不占。梁媛实在不忍心打击她们。想着五姨妈那样的绣娘绣出来的东西，和眼前的这些东西想相比，简直云泥之别。梁媛不会刺绣，所以不管她们绣的好不好，她一律笑而不语。日子久了，大家也不会再为难她，事情平分了做，也算公平。小兰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把那些要搬运的重活都替她干了，眼力却不好的很。需要耐心和仔细的活，小兰真的做不好。她还真是个粗枝大叶的人。

渐渐地，大家都知道她绘画极好，诗文也极好。这些女工局的奴隶，能识字的却没几个。

日子忙碌而孤单。梁媛就想着法子让自己乐呵乐呵。

有一次，她唱了前一阵子在央视大热的古风歌曲，王维的《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她按照作曲家田昊做出的曲调，教那些女工唱着。

结果每个人都缠着她教人唱歌，她还教人唱李白的三首《清平调》，

第一首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第二首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第三首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几个识字的女工，也开始自己装模作样，填词作曲，唱起来。很多人古诗的意蕴并不了解，对音调的掌握却极准。整个女工局，自从梁媛来了之后，完全变了样。这里几乎天天开演唱会。

有几个丫头，在干完活之后，竟然会偷偷拿来酒，和梁媛一起偷偷分了喝了，然后缠着梁媛教她们做去唱歌。兴起之时，她会拿着酒壶，一边唱着歌，一边跳舞。半醉时分，她总是要唱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每当唱到”我欲乘风归去“，梁媛会张开双臂，像是会飞的鸟儿一样，来回转圈，她会俏皮地摆出鬼脸，做出夸张的动作，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就连管事的太监，也不再管她们在干活的时候偶尔磨洋工。

”阿媛，你自己做一首新词，来唱唱！“

”那么我想想，今日乘着本姑娘喝酒喝的痛快，就现场作词一首，让大家尽兴！”

做什么词呢？

这女工局，高墙青瓦，毫无风景意趣可言。

她想着，就想到那次去敦煌旅游的情景。那次有惊无险的旅游，让梁媛一辈子难忘。

”大漠驼影长，黄沙盖夕阳，烈风舞乱青发，前路在何方？年少策马离乡，把酒豪情四放，不识愁绕肠，扬鞭仰天啸，蹄起卷烟尘。

转经年，流年负，光阴散，回照故里，茫茫草原何时忘，鸿雁归来雨后，天际鹰飞草长，彩虹映璃湖，还君夜明珠，来日寄相思。“

梁媛先是练出了词，作曲，却也怎么做不好，索性就哼哼起来。

有个识字的太监，拿过梁媛写的词，问，”梁媛，这个可不可以送给我？“

梁媛醉醺醺的，就说，”这个不送任何人，任何人都不送，天王老子都不送。我把它送给自己。“

就在她还在咿咿呀呀想着怎么谱曲的时候，周围一切安静了下来。周围所有的人都跪下了。

梁媛看着周围的人，大叫着：”都跪下干什么？我的曲子还没谱完呢，虽说这首词是写给我自己的，曲子作了，你们却是可以唱的！“

身边站了个人，从她的手里拿过了那张写了词的纸。梁媛抬头一看，赶紧吓得酒醒了，她跪下来，颤抖着声音道：”陛下恕罪！“

皇上不说话，把纸上写的词都看完了，才问：“何罪之有？”

管事的太监，匍匐着挪到前面来，说：”奴才们该死，这大日天的，不好好干活，在这园子里唱诗作曲，实在是罪该万死！“

皇上在女工局的院子里，四处走了走，说：”词不错，唱的也不错。我不小心走错地方了。皇宫这么大，我竟没来过这里！”

下面跪着的所有人，都屏住气息，不敢出声。

“你们继续该干什么就该干什么！”皇上说着就走了。

不拢跟在皇上后面走着，旋即，又闪电似的跳回来，把那张写着词的纸，拿走了，叠好，放在兜里，他望了一眼梁媛，梁媛正好也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