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喝了口水，义宝讲起了灵智大师的往事。
“我师父小的时候，家境贫寒，六岁时母亲因病无钱医治而去世了，不久他父亲就又给他娶了一个后娘。
后娘嫁进他家时，带了一个四岁的女孩，这后娘也是穷人家，她丈夫去世后无法生活，就带着女儿改嫁了。”
“我师父的父亲为了养家糊口，经常要出去做帮工，家里就交给了后娘来管，后娘总是嫌弃我师父，他父亲不在家，就不让我师父吃饱饭，但他那个四岁的妹妹非常懂事，总是把她娘给她的吃的，偷偷送给我师父吃。”
“有一次师父妹妹过生日，她娘给了她两个鸡蛋，让她躲着吃，他妹妹对她娘说：“谢谢娘，我去外面躲起来吃，不让哥哥回来看见。”结果拿着鸡蛋，跑出去找到我师父，把鸡蛋给我师父吃了。”
“我师父八岁那年，他后娘又生了个弟弟，生产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有一天来了个走乡算命的，后娘就让师父的父亲把算命的请到家里，结果那个算命的说我师父天生克娘，必须尽快送他出家，到寺里修行。
师父的后娘听到这话自然十分高兴，师父的父亲也相信了算命的话，二话没说就找人把师父送进了灵山寺。”
“送走的那天，后娘带来的妹妹又是叩头又是求饶的，让她娘留下哥哥，可她连哭带求也没有用，她娘还打了她一顿，我师父就这样被送走了。”
“到了灵山寺，我师父心里想家，整日郁郁寡欢有些不合群，就总被排挤受欺负。那时候寺里有个二主持，我师父说当时寺里的人都这么叫他，他以前是个秀才，不知出了什么事进了寺里，他一身的才学，就总想教给寺里的小弟子们，可是寺里的小弟子们都不想学，看见他就跑。
“二主持见我师父是新来的，又受气，就经常护着我师父，我师父很感激他，所以当二主持提出让我师父跟着他学习时，我师父很高兴的答应了他。”
“在家的时候，我师父就非常羡慕那些能上得起学的孩子，如今有了学习的机会就很珍惜，学习非常认真。二师父非常满意，教的也更起劲。”
“学了两年多，师父就认了许多字，也背诵了一些经文，二主持就带着师父到藏经楼找书学习，机缘巧合，师父不知不觉的看了很多医书，有《黄帝内经》《民间验方》等，我师父对医学非常感兴趣，一面看一面还作笔记，不明白的就向二主持请教，二主持看我师父这么小就这么有正事，心里高兴，帮着我师父搜罗了更多的医学书籍。”
“我师父看的医书越来越多，不知不觉中，寺里人有个小病小灾的就找我师父瞧，我师父多数都能瞧好。后来寺外的人听说我师父会看病，也就陆续有人来寺里找我师父瞧病，师父一面瞧病一面学习一面总结经验，就这样越积累经验越丰富，越学习知识越渊博。”
说到这，这义宝想起了一件事，又说道：“啊，我还忘了师父的妹妹，还得回到当时师父刚出家的时候。当时是春节一过，师父到寺里，虽然家里对他也不太好，可小小年纪的他，仍然盼着他的父亲能来看他，但一直也没盼到父亲的身影。”
“直到四月初八的庙会，寺里人都很忙，只有师父和二主持没啥大事，二主持对师父说：今天是庙会，你父亲有可能会来看你，你留点神可别乱跑。师父听了这话想到要见到父亲了，不由的呜呜的哭了起来，二主持抚摸着师父的头说：孩子别哭，刚来的时候都这样，时间长了适应了就好了。”
“那天一大早，我师父就坐在庙门前等着看着，就盼着父亲的身影出现，人群来来往往，看了很久眼睛都看酸了，也没看见他父亲的身影。”
“师父很失落。这时，就听有人问：小师父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哥哥小栓子在哪里？我师父一听有人叫他的名字，忙看过去，原来是那个妹妹，妹妹也看见了我师父，高兴的跑过来，大声说：哥真是你，我来看你了，你们这可真远哪。”
“说着拉着我师父的手到路边坐下，说：哥，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两个鸡蛋，说：哥，吃吧，这是我给你带来的。我师父看见妹妹这么高兴，就没有问他父亲的事，顺手把一个鸡蛋在身边的石头上磕了一下，拿起来刚想扒皮，一下子站了起来，妹妹也站了起来，问：怎么了？师父把鸡蛋给她看，妹妹接过鸡蛋一看，从破裂处有蛋清流出来，但他们两个都不知道是蛋清，还以为坏了呢。”
“妹妹大声的哭起来，边哭边说：啊，怎么是个坏蛋呢，我前天才从鸡窝里拿的啊，我怕打了就不好吃了，所以走在路上我一直用手托着，是不是捂化了？师父看见妹妹哭，心里不好受，就又把鸡蛋拿过来闻了闻，说：别哭了，好像没坏，你闻闻，就是有点腥，但还挺香的，这个是可以喝的鸡蛋。”
“妹妹又哭了，说：哥，你别骗俺了，哪有鸡蛋是可以喝的呀。”
“这时二主持走了过来，他一直不放心他的学生，不知他见到父亲会怎么样，就一直远远的跟着师父，结果看见师父的妹妹来了，他也就跟了过来。听见两个孩子的话走了过来，说：我看看。”
“二主持把鸡蛋拿过去看了一下，说：这是生鸡蛋，可不是稀的嘛，这鸡蛋没坏。”
“‘生鸡蛋？’师父和妹妹都奇怪了，二主持说：你们从未吃过鸡蛋吗？师父说：吃过，不是这样的，就是清是白白的，黄是黄色的，特别香，没吃过这样的。”
“妹妹说：这个鸡蛋是生的，那这个鸡蛋也是生的吗？二主持接过另一个鸡蛋说：这个也是生的。妹妹又说：师父那还有熟鸡蛋吗？二主持说：鸡蛋开始都是生的，煮过了才会熟。”
“我师父和妹妹都‘啊’了一声，妹妹为难的说：是煮熟的，那可怎么办哪，去哪里煮啊？二主持说：看来你们是没吃过几回鸡蛋。师父说：我娘在时，好像一年能吃一回，余下的鸡蛋都是卖钱了。”
“二主持说：真难为你了小妹妹，没把这鸡蛋拿打了。妹妹说：我知道大人总说别把鸡蛋打了，我以为打了就破了就不能卖了或者就不好吃了，不知道生鸡蛋是稀的，现在怎么办哪？我哥哥不能吃生鸡蛋呀。二主持说：没事，跟我来，我帮你们煮。”
“看着两个可怜的孩子，二主持的眼睛湿润了。二主持带着我师父他们到火房，把鸡蛋放在蒸馒头的锅上蒸热了，他们才知道鸡蛋要煮熟了吃。看着我师父把鸡蛋吃了，他妹妹笑了，然后对我师父说：我还得到寺门前等刘二婶，她赶完庙会会到那里找我。”
“师父问妹妹：是刘二婶带你来的？妹妹说：是的，前几天我听刘二婶跟村里的大人说要来赶庙会，就求她带我来看你，可刘二婶怕我娘知道了会怪她，就不敢带我来，后来架不住我求就答应了，让我在后面跟着，要是我娘知道了，就说二婶不知道是我偷偷跟着的。”
“我师父从那里起，就觉着这个妹妹就是亲妹妹，两个人有说有笑了很长时间，刘二婶过来了，喊了一声：该回家了。妹妹听见了，就回应：好的，刘二婶，我这就来。哥，我走了，下会我还来看你。”
“刘二婶来到师父面前，从筐里拿出一个麻花，放在了师父的手里，说了句：小栓子，可怜的孩子。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刘二婶这一掉泪，师父和妹妹都哭了。刘二婶拉上妹妹转身就走，师父看着他们的背影，撵了上去，把手里的麻花掰了一半给妹妹，妹妹咬了一口笑了，说：谢谢哥哥，真香真甜。”
“这一段故事师父给我讲了许多回，从那以后，师父的妹妹，每年的四月初八都来看望我师父，等他的妹妹嫁人以后，每年就会来看望师父两三次，开始是带着相公去，后来又带着孩子去，虽然他们的生活不富裕，但每年都给师父送好吃的，做新衣服，我师父一直认为他妹妹一家，就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后来我师父的医术越来越高了，有一年，就是我师父出家的第十五年春天，瘟疫流行，我师父和二主持代表寺里到各乡去发药救人。我师父才终于回了一趟自己离开十几年的家，但是他父亲、继母还有弟弟都在那次瘟疫中去世了，师父那天大哭一场，从此也就断了对家的想念。”
“师父又赶去了他妹妹所在的村，那个村子瘟疫刚刚开始，全村只有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人发病，师父他妹妹一家还都很好，师父和二主持便动员把生病的人与全村人隔离治疗，病者家人也都被单独隔离发药预防，全村人都服了预防的药。”
“由于我师父他们处理得当，防范及时，他们村并没有死人，他妹妹一家从此后，在村里也被高看，人们都羡慕她有个好哥哥，后来他妹妹又有了孙子，这个孩子叫马葫芦，今年三十多岁，师父曾教他学医，但是他没有这方面的悟性，学了二年就觉着啥都会了，说啥也不学了，非要学武。”
“师父又让寺里的武僧教他练武，练了三年的武，他自己觉着武功也行了，就不学了，现在师父的妹妹、妹夫都不在了，这个马葫芦经一个邻居介绍到了京城，给一个大户人家当护院，他想等有一定就把我师父的外甥，也就是他自己的父母和妻儿也接到京城。去年还捎信给他的舅姥爷--也就是我师父，说在京城生活很费钱，他现在很累，每日忙着挣钱，等攒够了钱就回去接家人，所以没有时间去看他的舅姥爷。师父看了信，很惦记他们，所以我们这次进京还得去看马葫芦。”
义珠说：“哥，那这个马葫芦应该是你的师兄吧。”
义宝说：“不算，我师父说，马葫芦是他的孙子，不算是他的徒弟。”
义宝又说：“这次进京，我师父让我们帮他捎二百两银子给马葫芦，这是我师父多年的积蓄，这也算是了结一下我师父对他妹妹一家人的一份情吧，我这趟去京城，就算考不上国医馆，能完成我师父的心愿也算没白跑一趟。”
金玉良说：“怎么都不能白跑，我们除了恶贼，为李山师叔报了仇，也算是旗开得胜。”
齐珍说：“灵智大师的身世太可怜了，听到吃鸡蛋那块我都掉眼泪了。”
赵多说：“义宝，你的故事还没讲呢。”
义宝站起身说：“我们在此歇息的时间挺长的了，下一站我接着讲。”
方少龙说：“好，起程。”
金玉良说：“哎呀，义宝哇，这故事讲的我眼泪哗哗的。”
抹抹眼泪，各自上马，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