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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风华卷

共 34 章

她是白淮最受宠爱的公主——覃娮明,初恋却仍遭背叛,大婚日险些害死兄长,险些将万里山河拱手让人。为了保护国家和子民,她一跃跳进波涛汹涌的大海里,在新的世界与尧琛相知,日久终于抚平了创伤。但与尧琛相爱却都不言明,只是陪伴在彼此身边,可命运之手仍将二人拉向死亡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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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百日之毒一朝绝

第十五章

这是白淮举国的大喜事,皇帝亲笔写诏,加盖国玺,册熙宁郡主为太子妃,今年十月完婚,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今夜的夜色很美,月亮很圆,四方宫的景色也绝美,斑斓的烟花绽放,莺歌婉转,水袖蹁跹。

四方宫的宴会,本来筹备着给覃娮明的,如今却是为覃衍明和熙宁,规模盛大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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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娮明笑吟吟地看着对面同坐一席的覃衍明和熙宁,多喝了好几杯酒,脸颊被醺粉了一片。

裴呈难得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笑,说:“太子殿下还说,要再等等,这才过去多少日子,陛下便赐婚了。姻缘这事,天命注定。”

覃娮明转身看他,眼神有些许微妙:“裴呈,听你的口气,你是羡慕了吧。你是我贴身护卫兼心腹,更是父皇亲封的将军,你若是有喜欢的人,尽管告诉我,我让父皇也给你赐婚。”醉意颇浓。

裴呈看她的眼神霎时就不乐了:“公主这是要甩了属下好方便独自潇洒吗?”

“虽然你剑法高超,轻功超凡,可那你要是有喜欢的姑娘,我不能强把你留在身边。但是听你的口气,准是还没有瞧上的。不如这样,我给你指一位出身门第高,相貌好,性格好,才情高的世家小姐?”

“公主。”裴呈的脸色黑了。

覃娮明摆摆手:“好啦,我不调侃你了,只是你要是有了心仪的姑娘,一定要告诉我喔。”她眯眯眼,把琉璃酒杯递给他,“酒喝得多了,有点困。”

看着覃娮明摇摇欲坠的样子,裴呈伸出手搀着她:“宴会一时半刻不能结束,属下先扶您回去休息吧。”

“好。”转头看眼持之,“持之,你和哥哥说一声,我困了,回去睡了,有事不要找我,不准吵我睡觉。”

“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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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首的范云舒望着覃娮明离去的背影,独自闷了一口酒又一口的酒。

高朋满座的四方宫宴会,不只是她一个不开心,还有从北威将军的夫人伽北也是闷闷不乐的脸色,但没有范云舒那般明显罢了。好在今天的主角不是她们,离她俩又远,几乎没人察觉得到二人的不痛快。

范云舒有欲斟酒,碧舟眼疾手快地抓住酒壶不松手,担忧地凝视着范云舒,不知道她是喝酒喝的还是伤心而红了的眼眶:“小姐,酒太烈了,您您喝得已经够多了,不要再饮了。”

范云舒放下酒杯:“酒后吐真言,是不能再喝了,免得说出什么真话来。”她轻叹,“烈酒,喝醉了,真的能忘了烦恼吗?”

“只是片刻的忘记,酒醒了,想忘记的东西还是会记得的。”

她看向覃衍明和熙宁的方向:“我不喝了,太烈了,撤下去吧,别让我看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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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伺候的半戈从盒子里拿出来一瓶包装精致的果酒:“小姐,这个是您最喜欢的果酒,要不,您喝这个?”

碧舟瞪她一眼,用手肘推开半戈递过来的酒瓶子:“果酒难道不是酒吗?小姐已经喝了那么多烈酒了,你还拿上来,懂不懂审时度势的?拿下去!”

半戈不搭理她,眼睛总是看着范云舒:“是……”

碧舟更生气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半戈冷冷回道:“到底是小姐是主子,还是你碧舟姑姑是主子?”

碧舟被怼得脸都铁青了,欲和范云舒报屈,转眼见到她那一双冰冷冷的眸子注视着自己,到嘴边的话愣是被硬生生地吓咽回去。

范云舒抓住果酒壶:“带了多少壶果酒来?”

“奴婢见公主爱喝这个,所以出门时候都会准备两壶带上,您今日午时喝了一壶,就只有这一壶了。”

“公主似乎也喝不得烈酒,这个果酒好喝,也没见过宫里有,把这一壶给公主送去,说我记挂公主。”

“是。”半戈瞅眼碧舟铁青的脸,得意洋洋地端着酒壶就走。终于胜了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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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宫外。

覃娮明喝的酒有多了,轿子不肯坐,耍小性子趴到裴呈背上要他背,就像小时候她犯困了裴呈背着她,沿着长长的宫道,在月光的照耀下一步一步走回芳华宫一样。

月亮下面,长长的影子稳稳地向芳华宫伸展去。

裴呈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眼已经睡着的覃娮明,步子迈得小了些,稳稳的,睡得很安心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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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已经半夜了。

熙宁回到栖月堂里,屋子和庭院的里赏赐和贺礼都还没清点结束入库,仍然堆得像小山一般高,挤得都快没有路走了。

坎儿笑着抱怨:“栖月堂太小了,要是能换个更大的住处就好了。”眯着笑又说,“但您很快就要和太子殿下成婚,成婚之后就要搬去东宫和殿下在一起了,现下倒是可以将就委屈些。”

熙宁抿嘴笑着责备她:“这话可不要再说了,被人听去了不好。”

“是是是。”坎儿哈着腰连连点头,一边伺候范云舒脱下厚重的冠子。

没了冠子的重压,熙宁舒舒服服地扭动一圈脖子,骨头因为一日的不活动而“嘎吱”作响。

“本是为公主殿下筹备的宴会,那会子蓝桂嬷嬷还说您辛苦,如今却是为您自己做的,谁能料想得到呢。”坎儿脸上的笑就没有一刻是松下来过的,放稳妥了冠子继而伺候范云舒脱下华裳,“陛下恩典,为着您封太子妃,已经免了老爷的罪,调回京做官了,只是当地有许多官务要交代,加上车马劳顿,想是要一两个月才能回到呢。”

熙宁闭着眼睛:“没关系,父亲平安回来就好,到时候我们一家就团圆了。”

坎儿笑:“往后,端瑰公主再也碍不着您什么事了,白姨娘在府里的日子一定会好的。”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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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云舒几乎和熙宁同步回到绮春院,只是不同的是熙宁是满面春风,她这是阴云密布。

两人遇见了连招呼都没有打,熙宁倒是挺下来等她,只是她径直走过,吩咐看不到熙宁这个人似的。

熙宁懒得和她计较,当她是喝酒喝多了犯迷糊。

碧舟端来醒酒汤,被范云舒推开:“你下去吧,半戈伺候我就够了。”本来就看碧舟不顺眼了,心情不好的时候更不想看到她。

碧舟放下醒酒汤:“那您喝些醒酒汤再睡吧,会睡得安稳些。奴婢退下了。”

半戈笑脸跟着她到门口,等她双脚踏出门槛,“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趴在桌子上险些要睡着的范云舒被这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吓醒,困意顿时全无。半戈也不是一个省心的,整日和碧舟争这个争那个,吵这个吵那个的,闹得不安宁。俩人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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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澡,就都上床歇息了,唯独范云舒喝了许多酒,仍然辗转反侧地难以入眠,脑子里全是来日熙宁坐上太子妃的宝座,自己对她俯首称臣的画面。

生在夕云台并不是自己选的,身上流着绥皇室的血也是天注定的,可我扪心自问,自打入宫来就没有做过坏事恶事,害人的事更是不曾沾身,怎的就这一个成为太子妃的愿望就那么难实现呢?难道我生来就低人一等吗?

不甘心啊!

屋子外突然又传来“噼里啪啦”的摔盘子和吵架的声音。这大半夜在院子里吵架的,也就碧舟和半戈有这个胆子,一个是太皇太后赏赐的是有体面的,一个是自幼伺候自己的有情分在的

可是,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先把内里安定了,才好办事啊,否则二人时不时地吵,不分时候不分场合地吵,迟早会给自己惹出大麻烦来。

但是有不能自己出手解决她俩,否则就会被人说不尊敬太皇太后,无情无义的小人。放眼宫里,太后和公主最瞧不惯自己和太皇太后,若是能引得她二人出手,那就最好了。

想着想着,最后却是想到赵晔煜……想起若蔷说的那句话,辰王对她有意,而今于白淮的太子妃之位无望,可考虑做郢朝的太子妃……

虽然,郢朝相比白淮差的远了,可仍是数一数二的大国,若是真的能成为其太子妃乃位至皇后,地位并不差,到时候请求白淮好好安置夕云台人,给范范一个光明的前途,也是好的。

想着想着,却是睡着了,脖子上戴着那颗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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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夜里,了无星光,月亮已经躲进乌云里,一朵烟花突兀地在空中炸裂开,美美地绽放过,暗暗地落下。

生命的逝去就像端瑰亲手点放的那朵烟花一般去得快速,宫里办着喜庆的宴会,宫外的赵府死了姨娘。

文山阁里,跪了一地的下人。

白兰若人没了,被发现时,她的身子已经凉了。

端瑰妆容精致,穿着新鞋子踏入这个她已经有五年没有进过的院子,脸上的笑好欢心。

白兰若死了,往后再也没有人能碍着自己的路,再也没人能夺走老爷的爱了。

踏入屋子里,只听到白兰若的心腹锦瑟趴在床边抽泣,脸上全是泪。

端瑰瞅着她,好生碍眼,也听不得这晦气的哭声,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樱桃立即会意,一把抓住锦瑟的肩膀,重重地甩一巴掌下去:“熙宁郡主的大喜日子,你在这号丧,招晦气呢!来人,把她拖下去,没个眼色的东西,找个人牙子来,发卖出去!”

锦瑟捂着脸推开打她的人,眼珠子瞪得老大,朝端瑰冷言冷语毫不客气:“我家主子身子一直好好的,如此突然离开,其中一定有诈!公主,你是当家主母,怎么,不查查是何人陷害我家主子,反而是着急发落我家主子的贴身侍婢,难道就不怕被人指点怀疑吗!?”

樱桃再次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到她的脸上:“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居然以下犯上,无视尊卑!来啊,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端瑰抬起手止住樱桃:“等等。”她走到锦瑟面前,“本公主身正不怕影子斜,且谁敢说本公主,不过是家中小妾生病死了,难道要污蔑本公主吗!?”顿了顿,“发落你出去,不过是嫌你碍眼睛,但你提醒本公主了,不该此刻发落你出去。樱桃,把她关到柴房里,不许给她吃的喝的。”

“是。”

锦瑟被拖了出去,一路哀嚎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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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瑰冷眼地睨视白兰若无色的脸庞,一步一步走到白兰若床边,脸上的笑不遮不掩。

“白兰若,你与我作对二十多年了,得这个下场,是你逼我的。以后,赵府,老爷,还有你的亲生女儿熙宁,都是我一个人的了,你就孤孤单单地在黄土堆里,慢慢腐败吧。哈哈!”

樱桃把锦瑟关好了,进屋来回话:“公主,锦瑟已经关好了,您看,文山阁这余下的人该如何处置?”

“往后文山阁就没有主子了,留着何用?”

“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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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春院。

范云舒很快入到梦里,顺利到达水境。

亭子里,赵晔煜,黎昕和若蔷都在,把酒言欢,赏花歌曲,好不悠闲自在,逍遥快活似神仙。

范云舒看得出神。

辰王,确实是个不错的后路,而且他又喜欢自己。

她摸摸自己的脸,自己生得如此国色天香,难怪殿下喜欢,有这美貌,将再精心打扮一番,想必能好好地笼住殿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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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晔煜注意到她,从亭子里走出,笑吟吟地朝她伸出手:“范小姐好。小姐,池边的泥被水浸泡,松软泥泞。小姐下船若不扶点什么,容易摔的,若是摔了,弄脏衣裙事小,崴到小姐的脚就事大了。小姐若是不嫌弃,便扶着在下的手上岸吧。”

范云舒抑着跳动的心,抿着唇矜持片刻,这才把手搭在赵晔煜的手心里:“多谢辰王殿下。”

赵晔煜回她一个温柔的笑:“小姐客气,能为小姐效劳,是本王的福气。”

赵晔煜将她领入亭子里,坐的依旧是之前那个位置。

他给她斟酒。

“谢殿下。”还是上次那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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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云舒低眉观摩赵晔煜的装扮,是极儒雅的水墨丹青衣,衬得赵晔煜文质彬彬,温文儒雅,颇有戏文里神仙哥儿的范。

范云舒一面看一面说:“殿下似乎很爱水墨丹青衣?”这套衣裳,和上次见到他穿的是同样的花纹,只是款式不同。

赵晔煜轻轻点头:“水墨丹青衣不铺张,简单而不失雅致,我很喜欢。”

黎昕笑而不语。

水墨丹青衣,不是赵晔煜原本喜爱的,只因覃娮明曾经说过喜欢看他穿,只一句话,便让这位殿下的衣橱间里的衣裳几乎都是水墨丹青衣。

范云舒和赵晔煜说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话,就像久不见面的旧人,东南西北什么都说,欢得不行。

黎昕和若蔷加入聊天,话题这才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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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蔷给每一人的杯里都续满果酒,才说:“熙宁郡主与太子殿下的宴会很是隆重盛大,奴婢看座上的太后,许久不见她老人家如此开心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熙宁尴尬笑笑,只求若蔷不要再往下说了,即使往下说,那也不要说自己曾想嫁给太子啊,否则辰王得如何看自己?

若蔷笑着没往下详细说,只是道:“白淮不日就要有大喜事了,太子与郡主婚嫁,东宫有女主人,地位可要稳妥了。”

黎昕感叹:“不是只有熙宁郡主有皇后的命格,早日我占卜,发现现在白淮皇宫之中还有两人有此命格。一人,观星象,大富大贵的千金之躯,必然是永悦公主。另外一位,当前处处受限,其光辉不得彰显。可惜,我对大圣皇宫里的人了解的不多,不知晓是何人。”

若蔷突然悟到什么似的惊讶地凝视范云舒:“莫不是小姐?”

桌上三人的眼神齐齐落在范云舒身上。

范云舒吞口口水:“真,真的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只盼望着黎昕说出的下一句肯定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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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柔柔的风吹来,荷叶荷花轻摆,“沙沙”声传来。

黎昕咳嗽声,又掐指一算才回答:“大圣皇宫之中贵女众多,已嫁的伽北郡主,未嫁的迦南郡主,还有其他位贵女等,但据我的了解,而今有困顿之像的唯小姐一人。”

范云舒的心“砰砰砰”地跳,双手紧紧揪着手帕,眼神惶惑又激动。

自己居然也有皇后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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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清风徐来,一片荷花花瓣飘落到范云舒的发髻上。

赵晔煜一手拦着袖摆以免弄到范云舒,一手摘下她发髻上的花瓣,不是扔到地上,而是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殿下,你……”范云舒脸上没少害羞的表情,眼睛里略有些不明所以。

赵晔煜像是被范云舒提醒才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若是放在外界乃是不妥的,赶紧向范云舒拱手赔罪:“是本王的不是,失态了,忘了小姐说的男女授受不亲,罪过罪过。”停下,却是含情脉脉地凝视范云舒,“只是落在小姐发上的花瓣,本王舍不得丢弃,小姐不介意本王收藏吧?”

范云舒的脸颊像是喝了很多烈酒似的红了一片,脑袋似拨浪鼓般摇摆:“不不不,殿下千金贵子,岂会有罪。”她含着下巴小声笑言,“能得殿下收藏,是这片花瓣的福气。”

赵晔煜如释重负样子放下手,微微握着口袋:“在小姐秀发上停留过的花瓣,本王一定会亲自将它晒干,放进香囊之中好生收藏,随身佩戴。”

范云舒的脸更红了,也更笃定,自己未来的夫君,一定是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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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范云舒在压抑着激动不已的心绪,不敢表露分毫出来,却没有看见除了她以外的三人暗暗地交换眼神。

三个骗一个,岂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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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鸡啼唤日尚有些半柱香的时刻,月亮已经西下,天空等待破晓。

赵府的大宅,路上的灯油即将耗尽,烛光虚虚地照着依旧黑暗的各条道路和走廊,巡逻的看门的都即将换班,松松懒懒地不甚尽职。

厨房的一处角门打开,送菜来的李丐搬进来十多筐新鲜的蔬果。

隔壁的被用大锁锁上的柴房被人撬开,静悄悄地放出锦瑟。

李丐和撬门的小心护送她上推车上,又拿菜筐罩在她的上头。

“诶!”菜筐勾到了她的发髻。

撬门大叔嘱托:“劳烦你了,快些护送姑娘回宰辅府邸报信,告诉大人端瑰公主谋害小姐。快去。”

“知道了!”李丐跳上车,挥动鞭子拍马的臀部,赶着车疾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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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驸马府邸到宰辅的府邸却只有一条路,必然要经过大门才能往宰辅府去。

赶巧是和李丐熟识的看门,喊他一声,不得应答,只是使劲地挥动马鞭子赶马疾跑,三下两下就没影了。

樱桃走出大门张望,看了看,吩咐道:“过会会有老东西来收尸体,让他在门口等着,不准进来。”

吩咐完正要往回走,从里面急匆匆地跑出来一群人拿着长木棍条,更有从马厩方向来的看家护卫。

为首的是桂儿,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桂儿,天还没亮呢,你带着人这是要跑去哪儿?”

桂儿亦是伺候端瑰的,地位仅亚于樱桃。

她气都没有喘一口,把手心里的东西打开,是一朵青色的绒花。她气喘吁吁道:“锦瑟的东西,她跑了,快追!”朝身后的人招手。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望哪一个发现去。

看门的突然想到方才的事情,连忙道:“方才送菜来的李大叔很是奇怪,叫他不应,还使劲地挥鞭子赶得紧,怕是他带着人走了,去的方向……是宰辅大人的家里。”

“快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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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宰辅大宅所在的那条街道,李丐耳朵里便进传马蹄声和跑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快追!”

锦瑟亦是听到了,掀开菜筐露出头来。

李丐慌道:“姑娘,我这是送菜的马推车,很快就会被他们追上的,前面有个拐角,你跳下车去,想办法报信,我来引开他们。”

锦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猛地点头:“好!李大叔,只要我能活着,一定会报答您的!”

“不客气!”李丐亦是慌得很,眼看着就要到拐角,喊一声,“姑娘,准备……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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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跳下车,滚到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

去宰辅的路已经被堵了,眼下……唯有皇宫了,只能向熙宁郡主求救。可是自己没有带有腰牌,皇宫的门进得去吗?可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了主子,只能赌一把了。

这里,离宫门只有两街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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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鸡啼声起,宫门起钥。

覃娮明和裴呈骑马出来。

今日荣王府庆贺荣棠华霜小郡主生辰,早中晚三顿的流水宴席。

许多日前荣王府的请帖就投到芳华宫,太后甚是喜欢荣棠华霜这个小瓷娃娃,逼着覃娮明一定要陪着自己去。

可是去了又不好玩,还要待一整日,不如先趁个早去早市喝茶,到点了再去荣王府。

可才出宫门,远远地就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猛追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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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之中,天子脚下,敢这般行事的可是不多,非得是权势的人家。

裴呈疑惑:“公主,属下记得她,是熙宁郡主生母的贴身侍婢,叫锦瑟的姑娘。”他不仅眼力好,记忆也不赖。

范云舒双眼充满狐疑色:“莫不是白兰若出事?”

二人紧了紧马缰,停下脚步。

“不清楚,只是昨夜夜宴未见端瑰公主的身影,往常这般宴会,端瑰公主从不缺席。”

覃娮明点头:“却是如此,尤其是和熙宁相关的大事,她是最上心不过了,无缘无故地就不来了。端瑰公主向来和白兰若不对付,赵府大抵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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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娮明朝裴呈使个眼神,裴呈会意,驾马冲了过去,拦在两方的中间。

“天子脚下,公主近前,何人敢造次!?”裴呈朝大汉吼。

双方都楞住了,尤其是锦瑟,听到这话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猛然跌跌撞撞地朝覃娮明处奔去。

被裴呈拦在后面的无一人敢往前,有人调转马头回去报信。

裴呈指点其中一人:“你跟我过来,向公主回话。”

那人颤颤巍巍地下马,小跑着跟在裴呈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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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来到覃娮明马前,“扑通”跪下。

“求公主为我家主子做主,严惩害她之人!”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覃娮明脸色冷淡:“说吧。”是熙宁的生母,不得不理不睬不管。

锦瑟声泪俱下:“启禀公主!奴婢是熙宁郡主生母,白姨娘的贴身婢女,求公主转告熙宁郡主,白姨娘没了!”

覃娮明眼睛都大了,本想着是端瑰刁难白兰若,刁难得她受不了了,不曾想是性命的大事。

裴呈也没反应过来,一夜之间,白兰若说没了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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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传进栖月堂里。

熙宁才换洗好,头都没梳,覃娮明就来敲门了,之后还跟着锦瑟。

覃娮明表情有少许的微妙,而锦瑟脸上全是泪。

熙宁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握着梳子的手都颤抖了。

锦瑟扑通跪下:“郡主,姨娘没了,姨娘人没了!”

好大一个晴天霹雳,熙宁脸色瞬时煞白,腿脚,手和唇都在颤抖,站不住,一个踉跄往后倒去。

覃娮明扶住她:“马车我已经备好了,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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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戈探听到隔壁院出事的消息,跑回去说。

范云舒起得早,已经打扮好了。

“奴婢出去领东西,回来看见公主带着个宫外打扮的人进栖月堂,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趴墙根一听,原来是昨天晚上,熙宁郡主的生母,白姨娘人没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掐指一算,是百日了,人说没就没了。

她捂着胸口,吞了口口水:“这事怪吓人的。”

半戈压低声音:“小姐,若蔷姑姑好生厉害,百日毒,一日都不差,难怪她能辅佐太皇太后到今日呢。”

范云舒慌忙捂住她的嘴巴:“你疯了吗,这种事情岂可宣之于口!?”

半戈意识到,里面也捂住了自己的嘴,朝四下张望,幸好没有别的人听到。

范云舒轻叹,口头不严实的,留在身边就是留个灾难,哪一天祸害了自己都难说,还是尽早解决了吧。

她暗暗地看眼半戈。虽然是从小的情谊,可成事者,不能留祸害在身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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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的大门紧闭,没人看守,倒是一边的小门蹲着五六个上了些年纪,穿着一身白的老人,很像是民间上门来收尸的。

敲了两声门没人来开,大门直接就被裴呈一脚踹开。到底是修习之人,踹开这样的门,没有一点难度。

赵府,因为昨夜熙宁的大喜,哪里都是彩缎,没有一点白色,更别说有谁为白兰若悲号了。

府里的下人看见熙宁脸色惨白地朝文山阁冲去,又看见之后跟着跑的覃娮明和裴呈,吓得跪到地上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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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瑰坐在梳妆台前,脸上哪里还有昨日的喜色。

樱桃和桂儿跪在地上头也磕着,惊惧得瑟瑟发抖。

“没用的东西,抓个贱婢都抓不住,还把覃娮明这个无法无天的给招来了!留你们何用!”

樱桃猛地磕头:“是奴婢无能!是奴婢无能!公主息怒!公主,您怎么罚奴婢都好,只是如今事情闹大了,把永悦公主招来了该想想对策才是。”

端瑰的心渐渐慌了起来,招了谁来不好啊,偏偏把覃娮明这个混世魔王招来!

她大手一推,满一台的金银珠宝“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滚了一地。

“走,去文山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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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冲回到文山阁里,只见白兰若独自躺在床上,身上什么盖的都没有,伺候的人全都没了踪影。

“娘!”

一声哀嚎。

端瑰赶到文山阁外,听到这一声,开始有些怕了。

覃娮明从楼上望下去,正好和端瑰的双目对上,互相毫不避让,咄咄相逼。

端瑰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榻上楼梯。

耳朵里听到的都是熙宁悲到极点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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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端瑰的脚步不由得放缓,已经直看着覃娮明。

都是公主,有何可惧的?端瑰一边想着一边壮胆,一步步走近。

谁都没有为难谁。

端瑰就要踏进屋子的那一刻突然转身看覃娮明,语气极是冷漠:“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永悦公主不去荣王府赴宴,反而是大驾光临驸马府,是要给府中妾室吊唁吗?”

覃娮明浅浅一笑:“我想去哪里,端瑰公主你管得着吗?”

“这里是驸马府,本公主乃是府中主母。”

“万里山河都是白淮土,我乃本朝皇帝之女,哪儿?都是我的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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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

突然传来索图南的声音:“不是因为之前的病死的,有些蹊跷。”顿了顿,“神仙界有些毒,是查不出来的。”

屋外。

端瑰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脸色都不妙了。

覃娮明仍然浅笑:“不做恶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端瑰公主,注意你自己的表情,要是说白兰若的死和你没有关系,我都不相。”顿了顿,“熙宁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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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突然从里屋狂奔出来,一把推开挡了门的端瑰,“砰”地跪到覃娮明面前,双手扯着她的衣袖哀嚎:“公主,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救救我娘,求求你了!”

索图南从里面出来,对覃娮明摇摇头。

熙宁泪眼汪汪地看看索图南,又看看覃娮明:“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说话都哽咽了。

覃娮明蹲下来搂住她的的肩膀:“对不起,人死不能复生,熙宁姐姐,节哀。”

熙宁整个人都瘫软下去了。

覃娮明为难地看着,一时之间居然没话再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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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

覃衍明听到消息,扔下一大桌子需要批改的折子就跑了来。

熙宁都哭晕了。

覃娮明把她交给他,有哥哥在,或许熙宁会好些吧。叹了口气,缓缓退出去,走到廊下,靠着柱子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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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图南走了过来,默默地向覃娮明投去一个眼神。

二人和裴呈走到一无人处。

索图南道:“白兰若之死,想是天上之者为之,公主,我怀疑端瑰公主,可能把她拿了,带回去查一番?”

覃娮明浅笑:“你开玩笑呢呐?无论如何,端瑰是白淮的公主,白兰若这么说只是宰辅之女,驸马府的小妾,为着她死,拿公主回去审问,要让天下人怎么说?”

“可以悄悄的。”

覃娮明一口回绝:“不可能。”

“可是这样做,极有可能找到白甜的踪迹。”

覃娮明的目光冰冷严凉:“怎么,是要越过皇室?到底是谁大?”简直是目中无人了。

索图南一怔,从覃娮明的眼睛里品到了威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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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赵府门的那几个收尸的被熙宁亲自乱棍打走。知道端瑰意欲草草了结生母的后事,气得她脸都青了白了。

白兰若的丧仪很快就办了,赵府全府挂着白条,敲锣打鼓,哭声一片。

赵光因为任上的事情没赶得回来。

覃娮明站在远远的树下看着,心里颇不是滋味。

裴呈叹:“白兰若离世,熙宁郡主执意要为生母守丧三年,与殿下的婚事需得往后延。为难熙宁郡主了,自己大喜的日子,生母离世,大喜大悲,身子恐怕受不住。”

覃娮明瞅着他:“难得,你也关心别的人了。”

裴呈眼神变了:“不,属下从来都只关心公主,方才之言,是因为公主在乎熙宁郡主,也因为担心公主会因为自己没有救得郡主的母亲而自责,所以才出此言,希望公主担心郡主之余,也照顾好自己。”

覃娮明摆摆手:“得了得了,我才说一句话,你有一大篇回我。我心里有些烦。”

裴呈闭上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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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若入土为安了。

熙宁披麻戴孝居在赵府,因为身上有孝,不宜入宫居住,免得冲撞年事已高的太皇太后和太后。

经此一事,虽然没有证据直接指出端瑰就是害死白兰若的凶手,可和熙宁的关系却是恶化到了极点,尤其是她给白兰若找的那个墓地,再没有比那处风水还差的了。

半个月后,熙宁搬出吉福寿康宫到璀华宫去,范璀珠也不阻拦,知道拦着也没有用,熙宁已经起了疑心,再有覃衍明和覃娮明护着,以后是用不上了。

范云舒一跃成了范璀珠的全部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