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钢琴声中的女孩
穿着一身深蓝色礼服的里格走在高楼之间的“街道”上，他抬头向上习惯性地看看天，居然发现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午后的阳光如瀑布般垂直撒下，那落珠般的晶莹闪光恣意地在特制的玻璃行道上洒扬，向行人闪耀，然后融入每个人的表情里。作为无车一族的里格，有幸能体验到慢慢地与阳光同行的幸福感，毕竟，在这个时代，阳光已经成为了“奢侈品”的代名词。网上甚至有人在高价出售“被阳光晒过的空气”、“受过阳光眷顾的家具”等等。听上去简直荒诞至极！可是，这又何尝不是因为在如今这个年代，阳光明媚的日子已经变得珍贵无比了呢？里格这样想着，来到了“海兰”音乐厅。
“海兰”音乐厅是整个詹新市中最高级音乐厅，大概能容纳一万左右的人同时在场。许多出名的音乐家，乐团，戏剧团都曾在此演出。此次前来演出的，便是出名已久的乐团之一，“梦”。“梦”乐团出过许多被人们奉为经典的曲子，而每一首曲子的名字里都必然带有“梦”这一个字——传闻他们的曲子能使人如坠梦境，如痴如幻，不可自拔。
“这个乐团有个十分出名的曲子，叫《如梦令》。听说听过的人都觉得自己像做了一个过了一辈子的梦一样，听上去很神奇，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呀？”卡捷期待地看着舞台中央。工作人员已为乐手们放置好乐器，乐手们也已就位，只等一个指挥便开始表演。
里格双手抱胸，他和卡捷坐在较后的位置，看着纷纷攘攘的人们开始安静下来，发现这一场居然座无虚席。里格的内心在惊讶的同时也暗暗期待着，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一样。
于是第一个音符被拉响了，乐符的河流开始流淌，里格闭上眼睛，内心瞬间如同沉入大海一般平静，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浸入海里；又像是看着另一个与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在某个陌生的地方做着不一样的事，有着不一样的经历；又好像是时间匆匆流逝，如同被射出的利箭一般，一头开向未知的迷途……
忽然，音乐戛然而止。观众们纷纷从梦中“惊醒”过来，恍如隔世，却又发现原来是曲子终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于是刹那间，掌声雷动，久久不能停绝。
就在掌声变得奚落的时候，后勤人员又搬上了一台钢琴。一个身着红色礼裙，半露香肩，白金色波浪状的头发绑着马尾的女人走上台，在钢琴面前坐定。
“看，那是‘梦’乐团的团花，据说有不少曲子都是她一个人写出来的呢。这次弹的便是她的个人独奏曲！”“是啊，听说她轻易不会个人独奏，只有当她想弹给某个人听的时候，才会独奏。这下子咱们可大饱耳福了。”“是啊是啊，只是不知道她这次是想弹给谁听呀……”
里格听着前排观众的窃窃私语，疑惑地看着台上的那个人儿，似乎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又扭头看了看卡捷，却发现了他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便打趣地说:“卡捷，你说，那个女人不会是知道你卡捷大少爷要来了，特意独奏给你听吧。”说着，便有一群前排的人转头回来看着里格和卡捷，脸上似乎写着，“你谁呀？人家还独奏给你听？”
卡捷立马如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般惊悚地看着里格，骂道:“臭小子，你别拉仇恨，我可没这么大本事。赶紧听曲吧您！”里格吃笑，便也不再说话，恰好台上的人儿也开始了她的弹奏。
似有一名妙曼的歌姬在脑海中独自翩翩起舞一般，只为自己的心上人而跳的独舞。里格并不近视，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正在弹琴的女子那如葱般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在琴键上点过，如蜻蜓点水般轻柔而淡丽。里格看着看着，竟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首曲子是专门弹给他听的！想到这里，里格甩了甩头，暗自嘲笑，别自作多情了，人家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是弹给你听的？可是你听，这声音似是为她的爱人而奏……如果说，里格的心里原本是一面平静的湖，那么此时便有一个女子往他的湖里扔了一块石头，泛起了阵阵涟漪……
……
练琴室，如今是夕阳正好，层层晚霞依偎在窗前，仿佛是在留恋着什么。室里阵阵钢琴声传出。正是放学时间，自然没有什么人经过，也没人看到室里还有一男一女。他们都穿着“校园情侣装”——校服。
女生双手放在钢琴上，深情地弹奏着什么。而男的则坐在一旁，一手悬空作撑脸状，静静地盯着她的侧脸，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在欣赏着她的琴声还是她的脸。
琴声毕，房间里却久久回荡着余声。“这首钢琴曲为什么我没听过？”男生缓缓道，宠溺地看着女生。
“你当然没听过，这是我自己谱的曲，只弹给你听过，怎么样？好听吗？”女生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男生。
“不——”男生特地拉长了声音，看着女生的目光从希冀逐渐变成悲伤，然后得意地说，“当然好听啦！不愧是我老婆，真有才！”男生伸手拉住女生的手，动容地说道:“谢谢老婆！”
女生飞快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脸上的绯红却出卖了自己的心跳，嗔道:“谁是你老婆，别乱叫，我只是没找到人听所以找了你而已！”
这一刻，两人的心跳似乎变得同步，砰砰、砰砰、砰砰……一阵一阵地敲打着里格……
里格猛然惊醒，才发现，那个女子早就已经演奏结束，下台去了。此时，人们在安静地听着余下的曲目，音乐厅里一片平和祥宁的气氛。里格不由得抹了一把脸，暗骂道自己在这么奢侈的音乐会上怎么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卡捷不见了。他大概是去厕所了吧？里格想，便又端正坐好，听起了台上的乐手的演奏。
这时，一个熟悉的，如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里格的耳朵:“我弹得好听吗？”里格扭头一看，发现那个粉抹黛眉，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正坐在卡捷的位置上！两人对视片刻，里格惊奇地看着那女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只见她拿着手上的面具往自己的脸上一遮，里格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便如被闪电劈中一般，他想起来了，“对了，你不就是那天在山上乱跑的……”他用手指着她，想到好像自己不该这样对人家说话，便呆滞地停在半空中。
女人“咯咯”地笑了，抬手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这才放下自己的面具，肯定道:“嗯，就是我。刚才我弹得还好听吗？我想听听观众的意见。”她的大眼睛眨了眨，让里格又呆了呆。
里格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指，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舞台，余光却瞟向她，说:“嗯，你弹得很好听，真的是你自己创作的吗？”说完，里格不由得汗颜，他才不会告诉人家，自己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根本没听到后面的一大段呢！
“没错，是我编给另一个人的。”女人似乎很是得意地说。
“哦？”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的里格竟有点失望。他认真地看着她，问道:“那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呀？我猜一定是给你的心上人的吧。”
“嗯……算是吧，这个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得到这样的回答，里格顿时感到语塞，觉得自己多管闲事，说:“好吧，当我没说……”两人之间突然沉默起来。不一会儿，女人又说:“对了，我们还没互相认识呢，我叫米诺，你呢？”里格随即说道:“我叫里格。”她点了点头，又像是若无其事一般戴好面具，轻身站起，说:“好了，我该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开。里格张了张嘴，看着她离开，却也没再说什么。
“刚刚那个是谁？”一句惊得看着别人离开再次出神的里格转过头，原来是卡捷回来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脸疑问地看着里格。
“不认识。”里格一脸神秘地摇摇头，一副欠揍的样子。
“不认识她还坐在你旁边跟你聊天？老实交代！”卡捷很明显不相信里格的鬼话。
“好吧，其实是刚认识的，上次和你去爬山，你个死鬼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就去找你。没想到，人没找到，反倒被她撞了个踉跄。”说到这里，里格皱起了眉，用卡捷听不到的声音自言自语说道:“奇了怪了，当时我也是戴着口罩的，她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上次还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次居然还特地跑来找我说话，这女人真奇怪……”
然而卡捷并没有理会里格在嘀咕什么，他看着米诺离开的方向发起了呆，神情十分古怪。
“喂！你不会是看人家长得不错，又动了什么歪念头吧？”里格用自己的右手拉起左手，像弹弓一样将左手打在卡捷身上，将卡捷“打醒”。
“什么？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卡捷连连摆手，无辜道。
“真的吗？那你刚才这么出神地想什么呢？”里格则一副“早就看透你了”的模样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想……”卡捷双手环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切！”里格的脸上就写着“老子不信”四个大字，在他的心里，卡捷就是一个花花公子。而卡捷只能苦笑地摇摇头，暗叹交友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