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云世往事——世道

“午间新闻——接下来报道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据特警局通报，他们已经抓住了‘权变’的头目之一‘月狐’，并于今日凌晨处以死刑。据悉，月狐参与了多起针对詹新市的恐怖袭击事件，至今已极大地造成了人民群众的恐慌，严重威胁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对社会构成了巨大的影响。以下是详细内容……”电视新闻上，女主持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事件的后续发展。电子屏幕上播放的是一张陌生女人的照片，那是月狐的真面目。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马姆暂时关了诊所的门，外卖机器人准时把外卖送到了诊所，他便和瑞丝吃了起来。

瑞丝端着饭碗，一边看着马姆诊所内墙上的电视，嘴里还在细嚼慢咽着，手上的筷子就像静止一样一动不动。马姆也端着饭碗，目光却没在电视上，只是不时催着瑞丝：“丫头别只顾着看电视，快吃，吃的久对肠胃不好。”

瑞丝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中那张月狐的照片，嘴里塞着食物，突然含糊地说了一句：“奇怪，好像在哪见过她？”

马姆一下没听清，问道：“什么？嘴里别含着食物说话。”

瑞丝乖乖地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再次说道：“大叔，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女人。”

“啊？怎么可能？”马姆就是曾经从里格的手里接过重伤昏迷的瑞丝的，自然知道瑞丝的真实身份是可儿，并且以前还是一个恐怖分子，不过他却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对月狐感到脸熟。难道她的记忆终于要开始恢复了吗？

“本台今日特意邀请了特警局的警官来为我们解密解析月狐恐怖袭击的一些惯用伎俩。警官你好……”新闻直播中，两位主持人的中间坐着一位特警局中负责宣传的警员，他便是代表警局来到现场进行宣教警示的。

“……月狐还有一个惯用伎俩便是会安排人员假装无辜群众在周围或者现场观察特警动向，并且伺机对同伴进行汇报。所以特警局在这里告诫大众，遇到突发情况，请以保护自身安全为重，尽量避免围观……”

假装无辜群众？观察动向？避免围观？这几个字如同巨木一般撞击着瑞丝的心灵，一时间如堤坝轰然破溃，“啊！”瑞丝突然惊叫一声，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地从脑海里涌现出来，脑子里就像突然硬盘里突然塞入了几百个G一般胀满。她手中的筷子一时落在地上。

……

“这次的行动，我希望由你——可儿来当无辜群众。”2111年，下层垃圾区，其中一个早已经被废弃的楼层里，‘权变’恐怖分子将这里改造成了组织的其中的秘密基地之一。此时，月狐带着参加此次恐怖袭击行动的人员在此集体开会，进行具体行动的细节敲定。

“你是组织培养出来的，早晚也要学会参与到组织的更多行动中，便由这次行动开始，明白了吗？”月狐看着尚且一脸青涩的可儿，后者则平静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让组织失望。

她一直在等待着这一为组织奉献自己一份力量的时刻。在没有被“权变”组织找到之前，可儿曾是一名弃婴，不知何时，被何人遗弃在了下层垃圾区的某一废弃楼层里。当时尚在襁褓的小小的她被原始的饥饿和名为不安的野兽包围，孤孤单单地放声哭泣着，哭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着。

也许是她命不该绝，又或许是上天实在怜惜一个这样可怜的她，一个在附近找寻适合自己使用的废品的乞丐听到了这令人心碎的哭声，他循声而来，看到了小小的她，在心里未知名的触动驱使下，他把这女婴带回了自己那姑且称为住所的垃圾窝。谁也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魔法，竟然把可儿养活了，还给了她一个贫苦邋遢但快乐无忧的童年。

直到可儿6岁那年，她的养父乞丐因为长期接触这些污染严重的垃圾，得了一场大病，在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治疗后很快便撒手人寰了。于是，可儿再次变成了孤身一人，孤零零地在垃圾山中寻找生的希望。

有好几次，可儿实在找不到食物了，她躺在垃圾堆上，看着头顶上那些如云的高楼，交错的空中街道将它们联结，其中隐约出现的人影如同天空中被染上的黑点，远处飞扬的车流不厌其烦地如省略号般划过。饥饿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便想着，也许自己就此死去就好了。

就在那时，“权变”找到了她。他们发现了下层垃圾区就是最好的藏身之处，所以便在这一带考察选择建立秘密基地的地址。幼小的可儿看着那些突然出现她面前的身穿着反重力外骨骼装甲的人们，如同看着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般。

就这样，他们把她带走了，他们给她食物，给她住所，他们对她说：“你可以跟我们走，我们可以给你食物和住所，还可以给你提供教育，让你到上层去生活，跟人们交朋友，像个上层人一样生活，但是你长大后要组织做事；如果你不想跟我们走，我们会给你一些能自给自足的物资，你回到下层去，为自己而活。”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他们走，因为这也许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脱离饥饿的机会了。他们教育她：造成这一切不公、环境污染却无动于衷的正是他们现在的政府，而他们要通过制造更多更加剧烈惨痛的经验促使政府作出改变。

小小的她无比认同他们的理念，并且暗暗发誓，要努力学习为实现组织的理念不断地做准备。事实证明，她确实十分聪明，如果让她出生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中，说不定她会有更高的成就。她在组织的资助下苦读十二年，终于考上了云升大学，她甚至选择了一个对组织有用的专业。

然后，她生命中第二个最重要的男人出现了。卡捷的出现如同春日的初阳升起般，夺目却不刺眼的光线正正好好，照进她的心房里，温暖着那早已枯萎的花朵。她看着他时，总是会掩盖不住自己眼中的笑意。卡捷曾问过她是不是因为觉得他长得很好笑。她说：“不是，是因为你很好看，我的眼神总是会被好看的东西吸引。”

很奇怪，明明她的前半生经历的是那样艰苦的过往，她却很爱笑，特别爱在他面前笑，她的笑声总是会感染卡捷，让他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两人的相遇，就如同两块相互吸引的磁铁一般，不知不觉地便黏在了一起，而不觉得有任何的怪异。

正因为如此，当第一次可儿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因为参与恐怖袭击被抓住甚至有可能身死，再也见不到卡捷时，她竟感到自己难过到无法呼吸。那也是第一次她为自己选择进入“权变”而感到后悔。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当初选择进入了“权变”，自己又怎么会见得到卡捷呢？

她太爱他了，甚至一度想要离开他，以此来冲淡两人的感情，这样自己才能毫不犹豫地去执行“权变”发布给自己的任务。可是那太难了，只要卡捷开始问她，她就忍不住要接受他的关心。因为他，她开始怕死，开始有所顾虑。

而恐怖袭击需要的是“无畏”的人，她已经不再“无畏”了。可儿就这样在第91次恐怖袭击中，因为假装无辜群众被特警发现，在逃走的过程中被特警击落，昏死过去。正好被搜索中的里格捡到，利用她的假死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

2111年。马姆诊所，一辆火红色的跑车停在门前。那是与“LBJN”齐名的另一个品牌的跑车，是两间公司共同联名出品的。米诺的蓝色“LBJN”跑车，名叫“野兽”，而现在这辆就叫“BEAUTY（美女）”。野兽是里格送给米诺的20岁生日礼物。米诺自然过意不去，便也在里格生日那天，回送了他一台“美女”。两人商议好共同拥有这两台车的使用权。而在里格被实行记忆植入并被藏起来之后，伤心的米诺虽然以为他死了，却也没有删掉里格的权限。只是她重新把“野兽”再还回给里格时，为了不让他怀疑，还是重新设置了权限。

只见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抱着一个昏睡着的，右半边脸被烧焦的女子——正是可儿，里格抱着她，匆匆地进入了马姆诊所。

“马姆叔叔！”正在内屋的马姆听到里格的叫喊，立马走了出来，神色恭敬地问道：“少爷，怎么了么？”马姆作为里格家的私人医生，年轻时一直服侍着里格家。直到里格上了大学，里格的爸爸里榕才把这位私人医生派到了自己儿子读大学的城市开了个诊所，好方便解决儿子生病的问题。哪怕连卡捷或者加布，当时都不知道里格在詹新市还有个私人医生，倒不是里格敝帚自珍，只是他们年轻人实在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在里格记忆被清除后，他们这些与里格有关系的人都将被秘密监视并签订保密协约，确保不会主动与里格接触，或表现出与里格相识。

听了里格简短的说明后，马姆立马安排可儿进行紧急治疗。在马姆检查的过程中，他发现了由于正面接受电击与高空坠落撞击了头部的原因，可儿的眼睛失明了，脑部也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虽然马姆把她救了回来，为她做了植皮整容手术，还设法治好了可儿的眼睛，但是等可儿醒来后，他们还是发现她还是失忆了。

里格知道后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失忆对可儿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果，这样她既不会再去伤害别人，也不会在伤害别人的过程中伤到自己。

里格急于知道可儿的真实身份，于是确认可儿没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权变”的首领，米撒，从他那里得到了可儿的详细资料，知道了她的身世。里格决定将她“藏”在马姆这里，也就变成了现在的瑞丝。如果她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那么也许她这一辈子都会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吧——马姆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将自己的医术倾囊相授，等到他百年之后，瑞丝也可以自力更生。可惜……

……

时间回到现在。瑞丝捂着那因被恢复的记忆不断复现而胀痛的头，连筷子也因为握不住而丢到了地上。

马姆见状，立马放下碗筷上前关心：“瑞丝，怎么了？是不是头疼？赶紧深呼吸。”

瑞丝听见了马姆的声音，便深吸了一口气，头痛立马减轻了几分。在几次深呼吸的时间过后，瑞丝感到自己就像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一样，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完全掌控了“自己”，头痛的感觉也逐渐消退。在这一刻，所有有关于自己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