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身殒千秋时
“全坤呢?没有反击吗?”烈文沉眉道。
送信人虽气息微弱,但一听到这个名字却是神情激愤难耐:“全坤这个王八蛋,根本就不懂打仗,他只懂得人海战术,将咱们玄武军的人已经葬送了大半,刘将军也被他扔在了城外直至战死。”谈及此,他不由得抽噎了两声,“临走前,他还在想念将军,念叨着下辈子还要跟着你血战沙场。”
闻及此,一股悲痛涌上烈文的心头,愤怒也随之袭来,她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如今玄武军还剩多少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还剩不到一万人,全坤让他们誓死卫城,自己却不知躲去了何处,命我八百里加急去京城调兵,只,只是没想到,还是被细作发现了。将,将军,请你救救玄武军,救救百姓……”话还未说完,他便咽了气。
烈文见此,肃然起身,当即恢复大将的凛然之气,她对白经道:“你速速去京中送信!”
“那你呢?”白经油然而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须得尽快赶去落寇镇!”烈文严肃道。
“不行!你去京中,我去落寇镇。”白经着急地拉住了烈文。
烈文摇了摇头:“我是玄武军的烈文将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玄武军的人继续送死,也没办法看着落寇镇的百姓被屠杀。”
说罢,烈文甩了白经的手就要走,不想白经紧跟上前,又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们不会记得你!”白经颤抖道,“你已不是玄武军的将军,更不是落寇镇的守护者,自你卸下将军之职后,还有几人记得你?更何况,你就算是要带兵打仗,必须得有朝廷的指令!”
烈文闻此,不可置信得转头看向白经,怒斥道,“你是否还记得你曾是玄武军的军师?也曾誓死守卫过落寇镇?我烈文行军打仗,驻守边关,不是为了功名千秋,也不是为了百姓颂扬,我只求天下太平!”
说罢,烈文甩开了白经的手,径直离开。
烈文的话,一字一句震撼着白经的内心。从小到大,他被教育的只有为荣耀而战,为家族奋斗,为能在风云诡谲的朝堂之上占得一席之地而用尽心机,他们虽然时常嘴边挂着百姓二字,但却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只有烈文,只有她切切实实地考虑的是天下,是百姓。不求功名,求太平,让他热血沸腾!
他此时此刻很想追随烈文重返战场,可是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赶回京中,求圣旨、搬救兵,不然落寇镇岌岌可危,而烈文……
“烈文,等我!”白经朝烈文渐渐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随即拿起信,翻身上马,双脚一夹马肚,马匹嘶鸣着离开。
听到喊声和离去的马蹄声,烈文终于站定了脚步,她转身看向白经离开的方向,心中默念:“白经,如果今生永别,还望来世再见!”
落寇镇,城门外。
黄沙满天,血色残阳,战场上横尸遍野,残戈倒地,但仍有一部分人在城门外誓死拼杀着。
连歧的大军浩浩荡荡围在落寇镇外,好似一群饿狼虎视眈眈地盯着奄奄一息的猎物。头戴白貂毡帽的连歧坐于雪白的高头大马之上,看着城门之下五千不到的人迟迟杀不尽,耐心渐失。他烦躁地从一旁的士兵手上接过长矛,随即用力一挥,长矛破空而去,直刺一直在指挥战斗的玄武军小将领。
就在长矛要刺中小将之时,突然,一把重剑横空出现,斩断了猎风而来的长矛。重剑铮然作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只见血色圆日下,一抹红衣被狂风吹得衣袂翻滚,一同飘扬的还有一头齐腰的乌丝,乌发下的面庞五官精致,蕴藏着英武霸气。
“将,将军?”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这种霸气,除了他们的将军,还能有谁?
“玄武军何在!”烈文振臂喊道。
“在!”所有幸存的玄武军将士终于确认那便是他们的将军,喜上眉梢,赶忙高声回应,齐声震天。他们各个难掩心中的激动,内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想道:他们的主心骨,终于回来了!
“列阵!”烈文朗声高喊,铿铿然刺破长空,令人振奋。
随着烈文一声令下,所有将士训练有素地站列成队。玄武军之所以百战百胜,是因为各个将士骁勇善战,更因为烈文将军这个战魂所在。
“长蛇阵!”烈文高喊。
将士们得令,很快摆出一尾带刺的毒蛇阵型,烈文挑脚从地上踢起一根木枝,将倾泻垂腰的长发一挽,便又是往日里英姿飒爽,冷硬坚挺的大将军,她怒目看向远处的连歧,高喊:“随我!杀敌!”
“杀!”原本虽然坚挺但已经涣散的将士在烈文的到来后,立马拧成了一股绳,士气高涨,信心大增。
敌军们见此都不由得心生胆怯,看着几千玄武军虽然各有伤残,但此时此刻在烈文的带领下好似真的幻化成了一条浑身带刺的毒蛇,所过之处,无论有多少士兵,均能被他们轻松拿下。那原本以二倍人数碾压玄武军的敌军此刻方寸大乱,竟呈现出后退之势。
眼看着一万大军就要被几千人的军队给吞噬,连歧暴怒,正欲下令强攻,却不想他身边的一个面带可怖面具的灰袍人拦住了他:“将军,此时退兵最宜。”
“你说什么?我……”连歧突然反应过来,“难道先生有妙计?”
灰袍人:“只要她能进入山谷。”
连歧眼珠一转:“恐怕就这么退了她不会上当,先生看好吧。”说罢,连歧驱马闯入战场,撞飞了一个玄武军士兵,大开杀戒。
烈文见此,重剑一握,冲上来跟连歧对阵上。重剑与重剑相交,较量的是双方的力量和气势。
“真没想到啊,威震四方的烈文将军竟然是女子。有这般天资丽色,何不在你们京都寻个好人家?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考虑,纳你做个小妾。”连歧轻薄道。
烈文冷哼一声:“不杀尽你们这些狗贼,安能成家!”说罢,烈文突发猛力,将连歧挡开,随即趁连歧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拎着重剑就横刺过去,挟着万夫莫开的气势。那一霎,连歧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的恐慌。就在刀尖逼近之时,突然一团黑气袭来,阻挡了烈文的进攻。
“你竟还请了邪魔妖祟!”烈文后退了两步,不耻道。
“不然,如何血洗你那落寇镇。”连歧在灰袍人的协助下终于站稳了身,站到了灰袍人身边,“烈文将军有幸不死,或许可以见到那宏伟的场面。”
烈文闻此,怒意冲冠,双眼变得通红:“那你也要问问我手中的剑同不同意!”说罢,她将剑在空中舞出簌簌之风,竭尽毕生之力,袭向连歧。行军打仗之人与这些修仙修魔的功法有所不同,他们练的是外家功法,一来是实用,二来也是常年征战在外,根本没有时间去内修功法。所以,她便只好将外家功法发挥到极致。
“先生!”连歧眼看烈文浑身裹挟着肃杀之气向他刺来,他连连后退,并大喊灰袍人助攻于他。灰袍人点头领会,手指结扣,嘴中念念有词。然而还未等他释放出什么,烈文的杀气已经掠到面前,连歧见状,赶忙要挥剑去抵挡,却被烈文重剑撞开,下一瞬,重剑便刺进了连歧的胸膛。
连歧不可置信得看着冰冷的重剑贯入自己的心肺,嘴上鲜血直喷,又不可置信得看向灰袍人:“先生!”
灰袍人似十分淡定,可怖的面具下看不到表情。突然他伸手一掌,打中了烈文的胸口,随即拉着连歧飞身离开。
烈文趔趄了几步,只觉心口有一阵闷痛,但并未有什么影响。她抬眼看向灰袍人和连歧离开的方向,朝身后的将士们喊了一句:“守住城门!”随后便飞身去追连歧。
不知是否是邪魔作祟,落寇镇的黄沙遮天蔽日,天地间犹如进入夜间一般,越发的昏暗。
烈文提着重剑一路追到枯树林,风沙在这里锐减,但天色却更加暗沉。烈文警惕地挪动着脚步,枯叶在脚底下沙沙作响。
突然,一道黑影从烈文身侧袭来,烈文横剑一挡,却不想对方力气很大,烈文虽然接住了攻击,但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最后一脚踩上了一道法阵上。瞬时,枯树林里四周八方竖起重重屏障,一道一道将烈文围了起来。
烈文一惊,握紧重剑,飞身要去破障,不想竟被重重得弹了回来。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那个戴着可怖面具的灰袍人缓缓从一棵树后走出。只见他嘴中念念有词,随即手上的一个紫皮葫芦兀自悬空,慢慢倾倒,随着他不断念咒,瓶口逐渐冒出一团团黑气,飞速穿越屏障,朝烈文袭来。
烈文见状,飞身躲开,挥剑去斩,但黑气散了又聚,丝毫不被其剑气所伤。烈文见此,眼神中第一次露出惊慌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屏障之外传来一阵诡谲的笑声,烈文沉眉看去,半死不活的连歧正在手下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只见他的胸口处已做包扎处理,虽然虚弱,但看起来死不了,烈文脸上涌出一股怒意,如果让连歧还活着,那她必死不瞑目。
“大将军,你可知这是什么阵法?”连歧有些喘气,但语气却很是嚣张。
烈文边躲避着黑气的攻击,边想着逃出去的计谋,根本没空搭理连歧。
“这叫魂飞魄灭阵,进入此阵者,不出半个时辰,你就会在这魂飞魄散,无尸骨,无魂魄,永远永远都消失在这世上!哈哈哈哈……”连歧笑得直咳嗽,他握拳轻咳了两声,继续说道,“今日,我便要你为我弟弟的死,付出代价!”
说罢,成百上千的黑气涌入屏障,将烈文重重围住。然而此时的烈文已然淡定了下来,她冷哼一声,沉声道:“我不是修士,屠不了妖魔,但你,我誓死也会带走。”说罢,她用尽毕身之力将重剑投出,重剑破障而出,猎风袭向连歧。
霎时,那一团团黑气贯入烈文体内,又贯穿而出。一抹红衣在黑气中耀眼夺目。就在烈文倒地之时,屏障外的连歧也同样倒了下去,只见他的胸口贯入了一把重剑,剑长三尺二寸,有二尺穿心而过,他还未来得及再说出什么话,便已经双目瞪天,咽了气息。
烈文见此,轻舒了一口气,如此,她便放心了。此时的她已感觉不到周身的疼痛,仿佛它在慢慢消散一般,没了知觉。恍惚间,烈文好像看到了落寇镇的万家灯火,而在那灯火阑珊处,有一袭白衣抱着一把瑶琴,风度翩翩长身而立,他咧嘴笑着,笑得那般灿烂迷人:“烈文,我想到了那首曲子的名字,叫天荒地老,可好?”
一滴泪从烈文眼角滑落,她喃喃了一句:“好。”
一阵风吹来,一抹红影随风消散,不留一丝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