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谁是替身
白府廊厅外。
白经依旧紧紧牵着匪阳的手，即便手心已经浸了汗，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此时两人虽都未开口，但却都心知肚明，紧紧牵着的是对早上荒唐的眷恋和羞涩。
“你……”
“你……”
竟是默契的同时开口，惊喜的对视，爱意在空气中弥漫。
“城主！”
阿世的声音再次打断暧昧。
“城主，您看谁回来了？”等两人刚刚站定，宋世便领着陌羽清来到两人面前。
陌羽清在白经和匪阳之间来回瞟了瞟，心中了然，他笑着打趣道：“城主气色不错，看来是不需要我的草药了。”
白经瞥了瞥眼前站着的清风淡雅的陌羽清，茫然开口道：“你是？”
陌羽清摇头失笑：“得，还是需要我。”
深夜，星辰点点。
一个黑影从窗户里翻进了一间卧房。她脚步缓慢，悄无声息地摩挲到床榻边，深情地凝望了一眼躺在塌上安然睡着的白经。她不自禁得伸手想要抚摸白经如刀削一般的鬓边，白经的眉头不由得动了动，她霎时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随即从袖口掏出一块白绢，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白经的枕边。
翌日，喜鹊早早在树稍报喜。
白经白衣束发，器宇轩昂地走出了房门。
阿世早早得便在门外等候：“城主，今日是老城主生前定下的云花节，是为云溪城祈福的节日，大家都在等你去点花呢！”
白经闻此点了点头：“去吧。”
云溪城今日可谓是万人空巷，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城楼之下。穿着新衣的孩童，淡妆浓抹的姑娘，鹤发童颜的老人，意气风发的男子，人群熙熙攘攘，无一脸上不带着喜悦之色。
匪阳穿梭其中，甚是开心，三界的节日她几乎都参与过，比这热闹的倒也不少，然而她此刻的心情却是从前不能比的。阿世清晨告诉过她，白经今日会点花，若是想欣赏少城主的仙人之姿，最好早早去城楼附近占一个好位置。
于是，匪阳一大早便撇开白经，独自一人急匆匆跑了过来。算算时辰，白经应该也快出现了。
“城主来了！”人群中突然喊了一声。
匪阳循声望去，见一抹白色身影飞身举剑刺向了挂在城墙之上的一花团锦簇的大绣球。就在昆吾剑刺中绣球之际，绣球犹如花开一般，缓缓绽放开来，随即天空中炸开朵朵五颜六色的粉包。白经利落收剑，飘然落地，色彩缤纷的药粉在他面前散落，竟衬出他另一番美颜。
匪阳不自觉看迷了眼，以前总认为他是不靠谱的小白脸，如今看来，倒是那时的自己草率了。
男女老少在大绣球底下簇拥着，争先恐后地接受着色彩缤纷的药粉的洗礼。
据说这些药粉是白家专门研制的无疾散，有祛病驱邪之功效。匪阳跟随着人群缓缓向前移动着，距离白经也越来越近。
匪阳想要拨开人群过去找白经，不想烈文竟突然冒了出来，她嘴角挂着让人摸不清的讥笑，眼神也满是轻蔑。
“匪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烈文轻飘飘地说出了最恨的话，也不等匪阳做出反应，她突然尖叫倒地。
原本热闹的人群有了一瞬间的静止，大家纷纷投来目光，却见烈文竟蜷缩在地上，身下的血迹迅速摊开，惊心刺目。
“快跑！狐妖杀人了！”烈文忍着剧痛呼喊出声。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叫着四散奔逃，母子被冲散，老人摔倒被踩踏，小商小贩的货品撞翻倒地，一地狼藉。
白经提着昆吾剑疾奔而来，神情淡漠地看了看匪阳，意味不明。
匪阳：“白经？”
白经却没有理会，而是弯身将烈文抱了起来。
烈文：“白经哥哥，她是狐妖，必须除掉。”
白经：“你伤得不轻，我先送你回府。”
烈文：“白经哥哥！”
匪阳：“白经！你站住！”
匪阳气冲冲地拦住白经的去路，不满地出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白经皱了皱眉，脸上已有怒气。
白经：“师父、青梅竹马、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狐仙妻子、未过门的妻子……匪阳，你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不知道的。”
匪阳无比震惊：“你，你记忆恢复了？”
她确信，是陌清羽带回来的药治好了白经的失忆症。
白经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匪阳：“你应该感谢你未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否则，我的昆吾剑绝不会放过你。”
说罢，白经便抱着烈文离开。
望着那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匪阳的眼角忍不住的开始湿润，泪珠顺着脸颊流下，钻进嘴角，咸涩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起了眉。
而被白经带回府里的烈文却也是惴惴不安，若是白经哥哥的记忆已经恢复，那她篡改的绢布岂不是也暴露了。
“躺好，这个药要按时吃。”白经看着床榻上面无血色的烈文，细心地嘱咐着。
烈文心里百感交集，她感觉到曾经的白经哥哥回来了。
烈文：“白经哥哥，我……”
白经：“我都知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住你。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交给我处理。”
听到这些，烈文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进白经的怀中，曾经的委屈化作眼泪，倾泻而出。
白经的手蹲在半空中，僵了僵，他知道他应该拥住烈文好生安慰，可不知为何，他却做不到。
匪阳远远地看着白经和烈文相拥的画面，内心却是诡异的平静，因为心里那无数次怀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
烈文不是她的替身，相反，她才是真正的做了替身。
“小君，可否借一步说话。”一直隐身在附近的天聋适时现身，他是真的担心匪阳任性起来坏了星君的安排。
匪阳瞥了一眼，淡淡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烈文！”天聋道。
匪阳颇有些意外，她曾经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可如今……
天聋自顾自地继续道：“她是星君历情劫时的相爱之人，星君还与她立下生生世世一双人的誓愿。本来是可以实现的，因为烈文将军已经积攒了几世的功德，飞升指日可待。只可惜，最后出了岔子，被摄羲族所害，最终魂归天地，不入轮回。”
匪阳颇感意外和震惊，猛然间想起白经在一次次陷入昏迷时，嘴中总呢喃着“将军”。
“因为你家星君思念成疾，所以便趁着此番历劫捏造了一个凡人烈文，以缓解相思之苦。”匪阳顿觉喉头有些哽咽。
地哑唏嘘得点了点头：“是！小君，星君念烈文将军已经念了十几万年，那本《将军芙蓉帐》话本便是他记录的关于他和烈文将军的故事，星君将其视若珍宝，这你也目睹过的……”
有多视若珍宝，匪阳是体会过的，没有这本话本子，他们之前的恩怨也不会结得如此之深。“所以，一直是我在自作多情，对吗？”匪阳反问道。
地哑已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搓手低头，立在一旁。
“他去凡间，又是替我挡刀，又是教我做人，又是陪伴我至终点，都是出于他的职责所在，对吗？”匪阳继续追问道。
“小君，还请成全星君。待星君历劫归位后，定会感激不尽。”地哑拱手，语气中满是哀求。
匪阳冷笑一声，一滴泪已经不争气地滑下了眼眶，她提起一股倔强之气，将泪抹去：“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去见你家星君！以后也不会的！”
说罢，匪阳自带一股执拗愤然转身离去。
夜，白经书房，暖色的烛光照得整间屋子温暖明亮。
白经不住地摩挲着手里的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支金钗，这是他母亲给他留下的，她曾告诉他，如果以后遇到想要厮守一生的女子，便赠予她。白经拿出金钗，举到眼前出神地看着，随即又小心翼翼将金钗放进盒子里。
他本应该将这个金钗送给烈文的，可不知为何，他却犹豫起来。
“想必，她已经离开云溪城了吧。”白经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
透过跳动的烛火，白经仿佛看到了那个一身红衣，娇俏却不失英气的女子，微风徐徐，烛火明灭转换，那红衣女子时隐时现，深深地牵动着他焦灼的内心。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门口传来声响。
白经抬眼望去，红衣女子赫然出现在门口。
白经不可置信，仓促站起：“匪阳！你没走？”
红衣女子脸上的微笑僵住。
白经也终于清醒过来，眼前的红衣女子不是匪阳，是烈文。
白经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你怎么起来了？伤还没好要多休息，我叫阿世送你回去。”
烈文垂眸：“不必了！我认得回去的路。”
只是，这条回去的路她不想走了！本以为一切都可以回到正轨，却不想终究是竹篮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