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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赤珠鬼蜮

共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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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1章 宝船暗影里的铜铃

第1章 宝船暗影里的铜铃

永乐十一年孟秋,郑和的第四支下西洋船队在南洋深处颠簸了整七日。陈三趴在“清和号”的舷边吐得昏天黑地时,指节攥着的铜铃硌得掌心生疼——那是三年前他爹从西洋带回的物件,铜皮上錾着朵歪歪扭扭的赤莲花,铃舌一碰就发出婴儿啼哭似的声响。

“还吐?再吐就把你丢去喂鲨鱼,省得浪费米粮。”水手长王二疤的糙手拍在他后颈,陈三却猛地直起身,指着海平面尽头的一抹暗红,“王头儿,你看那是什么?”

海雾如轻纱被风掀开,一座形似卧鲸的岛屿浮现出来,岛礁上的岩石泛着血珀般的光泽,连海浪拍上去都染成淡红。瞭望塔上的哨声急促响起,片刻后,郑和的贴身侍卫就踩着甲板的缝隙快步走来,玄色衣袍下摆扫过陈三脚边的呕吐物,目光冷得像舱底的淡水。

“郑公公口谕,各船收紧帆索,原地待命。陈三,你随我来。”

陈三攥着铜铃的手更紧了。他不过是个替补的伙夫,因幼时跟着跑船的爹学过几句南洋土话,才被临时编入通译队。可此刻走进主舰“太仓号”的舱室,却见郑和正对着海图出神,鎏金烛台的光映在他眼角的细纹里,连指尖划过海图的动作都轻得怕碰碎什么。

“此岛不在《瀛涯胜览》记载之内。”郑和的声音不高,却让舱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昨日测星,纬度偏南三度,怕是洋流推着船队迷了航向。陈三,你爹当年到过的最南之地,可有类似地貌?”

铜铃在袖中轻轻震动,陈三忽然想起爹临终前的胡话:“赤珠国,莲花会哭,珠子吃人……”他打了个寒颤,刚要开口,舱外突然传来惊呼声:“岛上来人了!”

舷窗外,三艘独木舟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个穿羽衣的少女,乌黑的长发上插着串鲜红的珠子,手里举着面绣着赤莲花的旗帜。她的歌声顺着海风飘来,调子婉转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陈三袖中的铜铃竟跟着嗡嗡作响,铃舌撞击铜壁的声音,和歌声的节拍分毫不差。

郑和猛地抬眼,示意侍卫将舱门推开一条缝。少女的船靠得更近了,陈三看清她的眼睛——竟是一对浑浊的白瞳,显然是个盲人。“郑公公,这女子眼盲却能驾船,此岛恐有蹊跷。”副使王景弘低声道。

郑和没接话,只是盯着少女发间的赤珠。直到独木舟停在宝船下方,少女仰起脸,准确无误地朝着舱门的方向躬身:“赤珠国圣女阿蛮,奉女王之命,恭迎天朝天使登岛。”她的汉话竟说得极为流利,只是尾音拖着一丝奇异的颤音,像极了陈三那铜铃的余响。

陈三的铜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铃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光滑的舱板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郑和的靴边。阿蛮的耳朵动了动,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顺着海风飘过来,竟让舱内所有人都觉得后颈发僵:“这位小郎君,身上有故人的东西呢。”

郑和弯腰拾起铜铃,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铜皮,眉头就皱了起来。烛火下,铜铃上的赤莲花像是活了一般,花瓣边缘竟渗出淡淡的红痕,铃舌虽掉在一旁,空腔里却仍传出细碎的呜咽,真真切切,如婴儿夜啼。“这物件,你从何处得来?”郑和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是我爹……三年前他随船回来,不久就染了怪病去世了。”陈三的声音发颤,他忽然想起爹临终前的模样——全身皮肤溃烂,溃烂处都长着米粒大的红点,像极了阿蛮发间的赤珠,“他死前只说‘赤珠国’‘莲花’,还说这铜铃能辟邪。”

“辟邪?”阿蛮的笑声从舱外传来,尖锐又刺耳,“这是引路铃,引的是回家的路。小郎君,你爹没告诉你,他早就是赤珠国的人了吗?”

王景弘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鞘撞在舱壁上发出巨响:“妖女休要胡言!再敢蛊惑人心,休怪刀剑无眼!”

阿蛮却毫不在意,她抬手拨了下发间的赤珠,那些珠子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和舱内铜铃的呜咽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调子。“天朝天使若不信,可随我登岛一看。女王已备下琼浆玉食,还有赤珠国的至宝相赠。”她顿了顿,白瞳转向陈三的方向,“何况,这位小郎君的爹,还在岛上等着他呢。”

“一派胡言!”陈三猛地吼出声,可心脏却狂跳不止。爹的棺木明明埋在刘家港的乱葬岗,怎么可能在这诡异的岛上?可铜铃的震动越来越急,舱外的海面不知何时起了雾,淡红色的雾气顺着船舷往上爬,连“太仓号”巨大的船帆都染成了诡异的粉色。

郑和将铜铃递给陈三,目光扫过舱外的雾气:“王景弘,率三百精兵随我登岛,其余人留守船队,加强戒备,若三更时分我们未归,即刻扬帆起航,向苏门答腊方向靠拢。”他顿了顿,看向陈三,“你也来,带着你的铜铃。”

陈三攥着铜铃,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铜皮烫化。他跟着郑和走出舱门,甲板上的水手们都面色惨白,淡红色的雾气已经弥漫到膝盖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甜腥气,让人忍不住想咳嗽。阿蛮的独木舟旁,又多了十几艘同样的小船,每艘船上都站着一个穿羽衣的盲人,他们的发间都插着赤珠,手里举着赤莲花旗帜,嘴里唱着同样诡异的歌谣。

“天使请。”阿蛮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她的脚踩在独木舟的边缘,明明没有视物,却稳稳当当,连一丝摇晃都没有。郑和率先踏上接驳的小艇,侍卫们簇拥着他,刀刃都出鞘半截,在雾气中闪着寒光。陈三最后一个上船,刚坐稳,就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背——是阿蛮,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带着鱼鳞般的纹路。

“小郎君,你爹叫陈海生,对不对?”阿蛮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偷走了女王的‘莲种’,还带走了半串圣珠,这铜铃,是他用自己的血养的。”

陈三猛地缩回手,铜铃“当”地撞在船帮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哭。他这才发现,阿蛮的指甲是暗红色的,像是涂了血,又像是天生如此。“你胡说!我爹是正经的水手,不是小偷!”

阿蛮只是笑,白瞳转向雾气深处的岛屿:“到了岛上,你就知道了。赤珠国的莲花,只认血脉亲人。”

小艇在淡红色的海水中行驶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靠上了岛屿的沙滩。这里的沙子也是暗红色的,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是踩在腐肉上,还带着微微的温热。陈三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沙子里埋着许多细小的贝壳,那些贝壳都是闭合的,颜色和赤珠一模一样。

“这边请。”阿蛮带头往前走,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沙滩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郑和的侍卫们立刻围成一个圈,将郑和和陈三护在中间,警惕地看着四周。岛屿上的植被异常茂盛,树木的枝干都是扭曲的,叶子是深紫色的,叶脉却呈鲜红色,像是血管一样。树枝上挂着许多透明的囊袋,里面装着淡红色的液体,偶尔有鸟儿落在树枝上,那些囊袋就会轻轻晃动,液体顺着囊袋的缝隙滴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沙子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些是什么东西?”王景弘指着那些囊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圣露。”阿蛮头也不回地说,“赤珠国的一切,都靠圣露滋养。”她的话音刚落,一只囊袋突然破裂,淡红色的液体溅在旁边的侍卫身上,那侍卫惨叫一声,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也变得红肿溃烂,溃烂处很快就冒出了米粒大的红点——和陈三爹临终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戒备!”侍卫长厉声喝道,所有侍卫都将刀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那些囊袋。郑和却很平静,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罗盘,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罗盘失灵了。”

陈三也赶紧掏出自己的指南针,那是他爹留下的另一样东西,平时在海上从来都很准,可此刻指针却疯狂地转动着,最后直直地指向岛屿深处。他攥着铜铃的手又开始疼了,铜铃上的赤莲花像是吸饱了血,颜色越来越深,花瓣的纹路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花瓣上细小的绒毛。

“快到了。”阿蛮突然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种满了赤红色的莲花。这些莲花比普通的莲花大上三倍,花瓣层层叠叠,中心的花蕊是黑色的,正不断地向外渗出淡红色的汁液,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流向岛屿深处。更诡异的是,这些莲花的叶子会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当众人走近时,所有的莲叶都转向了他们,叶子的边缘微微卷起,露出了锯齿状的尖刺。

“这就是赤莲花?”陈三喃喃自语,袖中的铜铃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那些赤莲花像是受到了刺激,花瓣猛地张开,黑色的花蕊中喷出一团团红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细小的粉末,落在人的皮肤上,凉丝丝的,却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小心,这些花粉有问题!”郑和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巾,蒙住口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要吸入花粉。”

陈三赶紧照做,他发现那些吸入花粉的侍卫,眼神都变得有些呆滞,脚步也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阿蛮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赤莲花认主,只有赤珠国的子民,才能不受花粉影响。小郎君,你试试摘下丝巾。”

陈三犹豫了一下,他看到郑和正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可铜铃的震动却越来越急,像是在催促他。他咬了咬牙,慢慢摘下了丝巾,吸了一口带着花粉的空气。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铜铃的震动变得平缓了,像是和周围的环境达成了某种共鸣。

“果然是血脉亲人。”阿蛮的笑容更浓了,“你爹把莲种藏在了你的血脉里,所以赤莲花才会认你。”

“什么莲种?你把话说清楚!”陈三追问,可阿蛮却不再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穿过赤莲花丛,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墙壁是用暗红色的岩石砌成的,上面雕刻着许多奇异的图案——有半人半鱼的怪物,有长着翅膀的蛇,还有许多人跪在地上,向一朵巨大的赤莲花朝拜。宫殿的大门是用青铜打造的,门上镶嵌着无数颗赤珠,那些赤珠在雾气中闪着妖异的光芒,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女王就在里面等着各位。”阿蛮推开沉重的青铜门,门轴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老鬼的咳嗽声。宫殿内部很空旷,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淡红色的液体,和外面的圣露一模一样。宫殿的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女人,她的脸被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和阿蛮一样的白瞳,她的发间插着一串巨大的赤珠,比阿蛮的要大上两倍,颜色也更深,像是用鲜血染成的。

“欢迎你,天朝的使者。”女王的声音很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你,陈海生的儿子。”

郑和走上前,微微躬身:“大明钦差总兵官郑和,奉永乐皇帝之命,下西洋宣抚四方。不知贵国为何不在舆图记载之内?”

“赤珠国与世隔绝,自然不会被你们的舆图记载。”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不过,既然你们来了,就留下来吧。赤珠国需要天朝的血脉,来滋养新的莲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景弘怒喝一声,就要上前,却被郑和拦住了。

“女王陛下,我们是来友好通商的,并非来与贵国为敌。”郑和的语气很平静,“若贵国需要帮助,大明定会鼎力相助,但若贵国想对我船队不利,恐怕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实力?”女王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和陈三的铜铃一样,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女人的哀嚎,“你们看看周围,就知道自己有没有实力离开了。”

众人顺着女王的目光看去,只见宫殿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许多裂缝,裂缝中钻出了许多长着触手的怪物,这些怪物的身体是透明的,里面的血管和内脏清晰可见,它们的嘴里长满了尖牙,朝着众人扑了过来。同时,那些原本呆滞的侍卫,也突然转过身,举起刀朝着自己人砍去,他们的眼睛变得浑浊,和阿蛮、女王的白瞳一模一样。

“不好,他们被控制了!”侍卫长嘶吼着,挥刀砍向扑过来的怪物。刀刃砍在怪物的身上,发出“噗嗤”一声,像是砍在烂肉上,怪物的身体流出淡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可怪物的数量太多了,很快就有侍卫被怪物的触手缠住,拖进墙壁的裂缝里,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陈三吓得浑身发抖,他攥着铜铃,不断地后退。突然,他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是阿蛮。“小郎君,跟我走,女王不会伤害你的。”阿蛮的声音很急切,她的手指在陈三的胳膊上划过,留下一道冰凉的痕迹。

“放开我!”陈三用力甩开阿蛮的手,铜铃再次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这一次,哭声比之前更加凄厉,宫殿里的怪物突然停下了动作,像是受到了惊吓。女王的身体也微微一震,她的白瞳死死地盯着陈三手中的铜铃:“这是‘引魂铃’,你爹竟然把它留给了你!”

“什么引魂铃?我不知道!”陈三喊道,他发现铜铃上的赤莲花正在慢慢绽放,花瓣上的红痕越来越深,像是在流血。同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多奇怪的画面——有一个男人在赤莲花丛中奔跑,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盒;有一个女人在宫殿里哭泣,发间的赤珠不断地滴落红色的液体;还有许多人跪在地上,向一朵巨大的赤莲花朝拜,嘴里喊着“女王万岁”。

“这些画面……是什么?”陈三捂住头,感觉头痛欲裂。

“是你爹的记忆。”女王的声音变得低沉,“引魂铃能储存人的记忆,你爹把他在赤珠国的经历,都储存在了这铃铛里。他偷走了莲种,害死了我的子民,你作为他的儿子,必须偿还这笔债!”

女王猛地抬手,宫殿顶部的石块突然落了下来,砸向郑和等人。郑和一把推开身边的侍卫,自己却差点被石块砸中。“保护公公!”侍卫长嘶吼着,用身体挡住了另一块落下来的石块,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盔甲。

“陈三,快走!”郑和大喊一声,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挡住了扑过来的怪物,“带着铜铃,去找王景弘,让他立刻带船队离开!”

陈三看着郑和被怪物和被控制的侍卫包围,心里很是矛盾。他想留下来帮忙,可他只是个伙夫,根本没有战斗力。他攥着铜铃,想起爹临终前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身就跑,朝着宫殿的大门跑去。阿蛮在后面追他,一边追一边喊:“小郎君,你跑不掉的!赤珠国的土地会认你,你走到哪里,它都会把你抓回来!”

陈三不敢回头,他拼命地跑着,宫殿里的地面开始震动,黑色的石板裂开一道道缝隙,淡红色的液体从缝隙中喷溅出来,落在他的衣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他跑过赤莲花丛时,那些赤莲花突然疯狂地摇摆起来,黑色的花蕊喷出大量的花粉,可这些花粉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是在为他引路一样,在他身前形成一条通道。

跑出宫殿,陈三看到王景弘正带着一部分侍卫在和岛上的人厮杀。那些岛上的人都穿着羽衣,发间插着赤珠,他们的动作很敏捷,像是猿猴一样,而且他们不怕刀砍,就算被砍中了,伤口也会很快愈合,只是流出的血是淡红色的。

“王副使!”陈三大喊一声,朝着王景弘跑去。

王景弘看到陈三,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陈三,你怎么出来了?郑公公呢?”

“郑公公被围困在宫殿里了!”陈三喘着粗气,“女王要把我们都留下来,用我们的血脉滋养莲种!快,郑公公让我们立刻带船队离开!”

王景弘皱了皱眉,他看着宫殿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不行,我不能丢下郑公公不管!”

“可是我们现在根本打不过他们!”陈三急得跳脚,他指了指那些不怕刀砍的岛民,“他们的身体能自愈,还有那些怪物,我们根本对付不了!再不走,所有人都要完蛋!”

王景弘还在犹豫,突然,宫殿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整座宫殿都塌了一半,淡红色的雾气从宫殿的废墟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同时,岛屿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沙滩上的沙子不断地往下陷,许多小船都被海浪掀翻了。

“不好,岛屿要塌了!”有侍卫大喊道。

王景弘脸色一变,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所有人,立刻撤退!返回船队!”他大喊一声,率先朝着海边跑去。侍卫们也不再恋战,跟在王景弘身后,朝着小船跑去。

陈三也跟着跑,他回头看了一眼宫殿的废墟,心里祈祷着郑和能平安出来。就在这时,他看到废墟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郑和!他的玄色衣袍已经被鲜血染红,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受了伤,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正朝着海边跑来。

“郑公公!”陈三大喊一声,朝着郑和跑去。郑和看到他,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就在他们快要跑到海边的时候,阿蛮突然从雾气中冲了出来,她的羽衣已经被撕碎,身上沾满了淡红色的液体,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石刀,朝着陈三刺来:“你不能走!你要留下来陪我!”

陈三吓得呆住了,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这时,郑和猛地推开他,石刀刺进了郑和的右臂。郑和闷哼一声,反手一拳打在阿蛮的脸上,将她打倒在地。“快走!”郑和大喊一声,推着陈三朝着小船跑去。

阿蛮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脸被打肿了,白瞳中充满了疯狂的光芒。她朝着他们追来,嘴里喊着:“我不会让你们走的!赤珠国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阿蛮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她的皮肤裂开,露出了里面鱼鳞般的纹路,背后长出了一对透明的翅膀,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同时,岛屿上的其他岛民也都发生了同样的变化,他们嘶吼着,朝着海边追来。

“快划船!”王景弘大喊道,他和侍卫们拼命地划着船桨,小船在海水中快速地前进。陈三也帮忙划船,他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岛屿,只见岛屿正在不断地塌陷,淡红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岛屿,像是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那些变成怪物的岛民,在海边嘶吼着,却不敢下海,像是害怕海水一样。

小船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回到了船队。留守的水手们看到他们回来,都松了一口气。王景弘立刻下令:“所有船只,立刻扬帆起航!离开这里!”

船队的帆索很快就收紧了,宝船缓缓地驶离了这片诡异的海域。陈三站在“清和号”的舷边,看着越来越小的赤珠国岛屿,心里感慨万千。他攥着手中的铜铃,铜铃已经不再震动,上面的赤莲花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花瓣的颜色依然很深,像是凝固的血。

“这铜铃,你打算怎么处理?”郑和走到他身边,他的手臂已经被包扎好了,脸色有些苍白。

陈三看了看铜铃,又看了看郑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爹的死,还有赤珠国的秘密,都和这铜铃有关。”

郑和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方的海平面:“赤珠国虽然消失了,但我总觉得,这不是结束。南洋深处,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他顿了顿,看向陈三,“陈三,你爹的记忆,可能都在这铜铃里。以后,你要小心保管它,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遇到和赤珠国有关的事情。”

陈三握紧了铜铃,点了点头。他知道,郑和说得对,赤珠国的诡异经历,只是他们下西洋旅程中的一个开始。在这片广阔的南洋深处,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和秘密,在等待着他们。

夜色渐渐降临,船队在海面上缓缓航行。陈三站在舷边,海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咸腥味。他攥着铜铃,铜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他想起了阿蛮最后的嘶吼,想起了那些诡异的赤莲花和怪物,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但他也知道,从他踏上这艘宝船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注定不会平凡。他深吸一口气,将铜铃放进怀里,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的星空。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带着爹的遗愿,跟着郑和,继续这场充满未知的旅程。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铜铃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陈三低头看了看,铜铃上的赤莲花,似乎又张开了一丝花瓣。他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面,那里一片漆黑,只有星光在海面上闪烁。他知道,新的诡异,可能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