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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浪荡_不系舟眠【完结】

共 69 章

温若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废人,夜夜笙歌,挥金如土,被家族视为耻辱。  温邶风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商界新贵,冷面阎王,完美到无懈可击。  所有人都说——温若配不上温家,更配不上做温邶风的妹妹。  直到温邶风的订婚宴上,温若搂着新欢出现,笑着递上一杯酒:  “姐姐,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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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被闪光灯晃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她今天没化妆,没戴墨镜,头发乱糟糟的,西装搭在肩上,衬衫领口敞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虽然她确实刚从会议室里爬起来。

“让一下。”她说,声音不大,没什么力气。

记者们没有让。他们反而更兴奋了。温若的状态越差,他们的标题就越有冲击力。“温家二小姐狼狈离场”“温若疑似酒醉未醒”“股东大会后温若神情恍惚”——每一个标题都能带来几十万的点击量。

温若挤了两步,发现根本挤不出去。她停下来,抬头看着面前那些晃来晃去的话筒,忽然笑了。

“你们想知道结果?”她说。

记者们安静了一瞬。

“他们要收我的股份,”温若把西装从肩上拿下来,攥在手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按市价,两亿三千万。我妈当年花了八个亿买的,现在他们要两亿三千万收回去。”

现场一片哗然。

“我不同意,”温若继续说,“我说了,八个亿,少一分都不行。但他们说董事会不需要我同意。所以你们猜怎么着?我这个‘股东’,其实什么都不是。”

她说完,冲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酒精、有疲倦、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但如果你看得足够仔细,你会发现她的眼睛是干的,清亮的,没有一丝醉意。

记者们还没反应过来,一辆黑色的SUV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台阶下面。车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阶,挡在温若和记者之间。

“温小姐,请上车。”他说。

温若认识他——温邶风的司机,姓赵,跟了温邶风五年,嘴巴严得像保险柜。

她没客气,弯腰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切断了。

车里很安静。空调开着,温度刚好。后座上放着一杯咖啡,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

“喝了。”

是温邶风的字迹。笔画锋利,收笔果断,没有多余的修饰。

温若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做什么别的表情。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铁,不加糖,温度刚好入口。

温邶风连她喝咖啡的习惯都记得。

不,不是“记得”。是她特意安排的。因为她知道温若从股东大会出来一定会被记者堵,一定会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缓冲,一定会需要一杯咖啡来压住胃里翻涌的东西。

她什么都知道。

温若把咖啡杯放回去,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车驶出了停车场,汇入车流。司机开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温若在这种平稳的晃动中慢慢放松下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手机震了。

她睁开一只眼看了一下——消息列表里躺着几十条未读,大部分是看到热搜跑来八卦的“朋友”。她划了两下,在最底下看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温若,我是昨晚的沈念。你说过今天给我打电话的,还记得吗?”

沈念。昨晚那个女孩。

温若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终于想起来她长什么样——长发,腰细,笑起来有一颗虎牙。她在酒吧的卡座里坐了四十分钟,搂着那个女孩的肩膀自拍了一张。

她说了今天给她打电话吗?

可能说了。也可能没说。她喝多了的时候什么都说得出来,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温若把短信删了,没有回。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温邶风。

“到家了吗?”

温若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温邶风在会议室里开会,同时还在看她被记者围堵的

她一个人到底在同时做多少件事?

“在路上了。”温若回。

“咖啡喝了吗?”

“喝了。”

“中午想吃什么?”

温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姐姐,你不用管我午饭。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温若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随便。”

发完她就后悔了。因为“随便”意味着温邶风会替她做决定,而温邶风替她做的决定,永远是她最不想吃、但最应该吃的东西。

果然,三秒后,消息来了:

“让赵叔带你去吃日料。那家你上次说鳗鱼不错的。”

温若翻了个白眼。

她上次说“鳗鱼不错”是因为她喝多了,吃什么都觉得不错。她其实不爱吃日料,她爱吃火锅、烧烤、所有不健康的东西。但温邶风每次都说“日料清淡,对你胃好”,然后她就被迫坐在那家安静的、灯光昏黄的日料店里,吃那些精致得不像食物的食物。

她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

“别想着吃火锅。你昨晚喝了酒,胃受不了。”

温若的手指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车内的后视镜。后视镜里映出司机赵叔的半张脸,面无表情,专注地开着车。

车里没有摄像头。温邶风也没有在她身上装窃听器。

但她就是知道。她知道温若在想什么,知道温若要说什么,知道温若下一句会是什么。她像一个提前读懂了剧本的演员,永远比温若快一步。

这种感觉让温若很不舒服。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看透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表演、所有的“我不在乎”,在那双眼睛面前都像透明的玻璃纸一样,一戳就破。

“知道了。”她回。

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她看到了一家火锅店的招牌,看到了一群在路边等车的人,看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过马路。

那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的,嘴里在说什么,妈妈弯着腰听,脸上带着笑。

温若移开了目光。

她的手机又震了。她以为又是温邶风,拿起来一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认得那串数字。

她没有点开,直接把消息删了。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是这个月拉黑的第七个了。

赵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温若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连一个司机都知道她怕冷,而她的亲生父亲在股东大会上提议收走她母亲留给她的股份。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车窗,闭上眼睛。

“赵叔,”她说,“开慢点。”

“好。”

“我不急着吃饭。”

“好。”

“我想多坐一会儿。”

赵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类似于叹息的东西。

“好。”他说。

车速慢了下来。

车内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咖啡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温若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在平稳的行驶中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5

温若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七岁,站在一栋很大的房子前面。房子是白色的,有花园、有喷泉、有穿着制服开门的佣人。她妈妈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轻轻地推了她一下。

“去吧,”妈妈说,“那是你爸爸的家。”

她不想去。她回头想拉妈妈的手,但妈妈已经不在那里了。身后是一条空荡荡的街道,秋天的落叶铺了一地,风吹过来,叶子打着旋飞起来。

她站在白色的房子前面,没有人开门。

她敲了门。没有人应。

她使劲敲。使劲敲。敲到手都红了,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女孩,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头发梳成一条整齐的马尾,眼睛又黑又亮。

“你是谁?”女孩问。

“我找温建国。”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那是我爸。”女孩打量着她,“你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他女儿”,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女孩看了她很久,然后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敲红的那只手。

“手疼吗?”女孩问。

她点了点头。

女孩低下头,对着她的手吹了吹气。气息凉凉的,痒痒的,她的手不疼了,但她的心开始疼了。

因为那个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