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抵达一号世界

当霍默·森克莱中校从冬眠舱中苏醒时，第一个意识是：又到五年的轮换执勤了。然而眼前浮现的全息信息却显示着不同的指令：“饮用冬眠恢复剂后，前往球形大厅集合。”在不久前，他的前任指挥官朴义君突发疾病而战舰内无药可用，遗体依照遗嘱被送入太空中。

意外？红色警报并未触发，其他冬眠舱也依然沉寂。为节约能源，磁力腰带尚未启动，他只能手脚并用地沿船员走廊“攀爬”向前。沿途的灯光维持在最低功率，昏黄但足以辨明方向。

森克莱以最短路径抵达大厅，陆续见到其他队友从不同方向的冬眠区出现，每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困惑。人员基本到齐时，舰长褚岩与几名科学军官、医疗人员从大厅的侧门步入。

“同志们，”褚岩的声音平稳，却压抑着某种震动，“经过漫长航程，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他稍作停顿，“我知道各位有疑问，接下来由卓文上尉说明情况。”

卓文开启大屏，呈现出一片陌生的星系图。“此前在NH558J2星系完成聚变燃料补充后，飞船冗余配件已严重损耗，无法保障后续航行的安全。幸运的是，根据三个月前探测器传回的数据，当前星系内存在一颗岩石行星、一颗气态行星，以及两颗小行星大小的卫星。”

“具体参数仍需飞船近距离探测。经与医疗部门评估，指挥层一致决定提前唤醒各位。”

森克莱立即明白了他们将要承担的任务：开拓边疆。“陆战队员均在地球环境中受训，与太空出生的船员不同，你们更适应陆地环境。”医疗官斯科特补充道，“但在登陆前，必须进行适应性训练。”

细节讨论结束后，森克莱与队友开始准备训练，人群陆续散去。

待陆战队离开，褚岩走进指挥室，打开了通信天线。

“‘蓝色空间’号呼叫‘万有引力’号，请求通信。”

连接建立后，褚岩向莫沃维奇舰长说明：“两船还需三个月减速才能进入稳定轨道。在此之前，我们有必要分头行动。”

莫沃维奇回复：“同意。尽快评估该星系的宜居性至关重要，目前两船的生态维持系统均已超期运行。”

“‘万有引力’号的引力波广播装置能否拆除？自公布三体星系坐标后，它已失去功能。腾出的空间可作为燃料舱或仓库。”

“明白，我将安排工程组尝试拆除。你方目前还需要什么？”

“登陆所需的工程设备与材料。”

经指挥层协调后，两船决定：“万有引力”号将前往气态行星补充燃料，并尝试在其卫星上开采矿物；“蓝色空间”号则直接航向代号“格雷斯”的岩石行星，评估其宜居性。期间，舰队内部将展开登陆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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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库临时改造的训练区内，能从金属墙壁上看见被拆卸的螺栓孔，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斯科特医生带领的小组分散在场地边缘，手持便携式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着陆战队员的心率、血氧和肌肉负荷数据。森克莱和十二名队员此刻正身处训练区中央的重力适应飞轮装置——这由飞船备用引擎防护罩和货舱液压支架拼凑成的环形跑道，底部的轴承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保持节奏！感受小腿发力！”

森克莱的作战靴吸附在弧形跑道上，每一步都像踏进刚解冻的泥土中。飞轮仅能维持 0.7G的模拟重力，但长期太空航行导致的肌肉萎缩仍让这场奔跑异常艰难。汗珠从下巴滑落，在离心力作用下甩向防护罩。他余光瞥见新兵威尔逊步伐踉跄，立刻伸手拽住对方战术背心的肩带：“重心前倾！想象你在爬坡！”

跑步训练结束的蜂鸣响起时，森克莱单手撑膝剧烈喘息，作战服后背已被汗水浸出深色盐渍。他走向正在核对数据的斯科特，指向飞轮旁堆积的补充剂空罐：“这样的训练……每天消耗三人份高热量口粮，船上的补给撑得住吗？”

斯科特调出全息库存清单，绿色光点在谷物图标旁闪烁：“NH558J2星系补充的氦-3能源支撑了水培农场扩产。小麦和藻类的产量提升了30%，碳水缺口基本填平。”

他手指划过泛红的蛋白质库存柱状图：“但合成肉糜和蛋粉只够维持三周。登陆后建立原位资源利用系统（ISRU）是优先级任务——我们需要行星上的氮、磷和硫来制造蛋白质链。”

森克莱坐在食堂的长凳上，指尖摩挲着由真菌蛋白压制成的人造肉排，纹理粗糙却散发着焦化氨基酸的香气。三百年前，“青铜世纪”号船员在绝对理性中分食同伴，而他们所幸还可以给死难者举行葬礼。此刻餐盘里来自水培农场的紫色马铃薯和螺旋藻面包，正是从四艘战舰遗骸中回收的种子库孕育出的生命循环。他凝视面包气孔中渗出的微光——那是添加了钙质强化剂的荧光标记。喉结滚动间，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不远处这颗岩石星球，将决定人类能否真正挣脱太空棺材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