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大荒初啼
夕阳的余晖将苍梧山脉染成一片赤金，奔腾的河水映照着粼粼波光。名为云芷的少女，在确认陆明并无恶意后，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一下，捂住肩头的伤口，脸色苍白。
陆明上前一步，扶住她，神识略微一扫，发现她不仅外伤不轻，体内真元也近乎枯竭，更有一股阴寒的异种能量在侵蚀经脉。
“你受伤很重，需要立刻疗伤。”陆明用生涩的通用语说道，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得自天南秘境的疗伤灵丹，递了过去。丹药圆润，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云芷看着那枚丹药，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犹豫。在大荒，丹药是极其珍贵之物，只有大部族的祭司和强大的战士才能享用。这个突然出现、实力强悍的外来者，竟然随手就拿出如此珍贵的丹药？
但她伤势沉重，那股来自黑山部族巫祝的阴寒诅咒之力正在不断吞噬她的生机。咬了咬牙，她接过丹药，低声道：“谢谢。”
服下丹药，一股温和却强大的药力化开，迅速滋养着她的伤体，驱散着那股阴寒之力。云芷盘膝坐下，引导药力，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陆明在一旁护法，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他心中有许多疑问，关于这个大荒，关于苍梧山脉，关于部族，关于语言，关于力量体系……这一切都需要从云芷口中得到答案。
约莫一个时辰后，云芷缓缓睁开双眼，伤势稳定了大半，看向陆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和复杂。
“感觉如何？”陆明问道。
“好多了，你的药……很厉害。”云芷站起身，再次郑重道谢，“谢谢你，陆明。如果不是你，我今天恐怕……”
“举手之劳。”陆明摆摆手，切入正题，“云芷姑娘，我初来大荒，对此地一无所知，能否为我解惑？”
云芷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用她那带着独特腔调的通用语，结合一些手势，为陆明描述这个名为“大荒”的世界。
据她所说，大荒广袤无垠，具体有多大，连她所在的青岚部族最年长的祭司也说不清。这里百族林立，有像她这样的人族部族，也有各种强大的妖兽、荒兽，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太古遗种。部族之间为了生存资源、狩猎领地征战不休，弱肉强食是永恒的法则。
苍梧山脉，只是大荒边缘的一片古老山域，绵延数十万里，其中栖息着无数凶险的荒兽，也分布着像青岚、黑山这样的大小部族。
部族中人，无论男女，自幼便会锤炼肉身，觉醒血脉中的“图腾之力”。图腾是部族的信仰和力量源泉，不同的部族崇拜不同的图腾，获得的力量也各不相同。青岚部族崇拜的是“风灵”，部族中的战士大多身手敏捷，能操控风之力。而黑山部族崇拜的则是“山鬼”，力量阴狠毒辣，擅长诅咒与驱役毒虫。
除了图腾之力，一些天赋异禀者或者得到古老传承的人，也会修炼一种被称为“荒元”的能量，类似于陆明所知的灵力，但更加狂暴，更具侵略性。部族中的“巫祝”和“祭灵”便是此类修炼者的代表，他们地位尊崇，掌握着沟通祖灵、施展巫法、炼制巫药的力量。
云芷便是青岚部族一位巫祝的弟子，同时也觉醒了部分风灵图腾之力，算是部族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此次外出，是为了采集一种名为“月华草”的灵药，为部族祭祀做准备，却不慎被黑山部族的狩猎队发现，一路追杀至此。
“图腾之力……荒元……巫祝……”陆明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这个大荒的力量体系与他熟悉的修仙之道既有相似之处，又截然不同，更侧重于肉身、血脉与原始的自然崇拜。
“你们……外来者，很少见。”云芷看着陆明，好奇地问道，“你来自哪里？你的力量……很奇特，不像图腾，也不像荒元。”她之前亲眼见到陆明并未动用任何图腾虚影，也没有荒元的那种狂暴感，而是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凝练而锋锐的方式战斗。
陆明略一沉吟，半真半假地道：“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我们的修炼方式与这里不同。我修炼的是‘剑气’。”
“剑气？”云芷眨了眨眼，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
陆明并指，一道微弱的庚金剑气在指尖吞吐，散发出锋锐之意。虽然微弱，但那凝练无比、仿佛能切割一切的特质，让云芷瞳孔一缩，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凡。
“很……厉害的力量。”她由衷赞叹。
“对了，你刚才说的‘祭灵’和‘祭祀’是？”陆明想起她之前的话，问道。
提到祭祀，云芷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祭灵是部族的守护者，是能与祖灵和图腾直接沟通的强大存在，通常由部族中最强大的巫祝或战士担任。祭祀是部族最重要的活动，通过祭祀，可以向祖灵和图腾献上祭品，祈求力量、庇护和指引。不久之后，就是我们青岚部族十年一次的大祭了。”
她看了看天色，脸上露出一丝焦急：“我必须尽快赶回部族了，大祭在即，我不能缺席。而且黑山部族的人逃了回去，可能会引来更强的追兵。”
陆明心中一动。他现在对大荒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急需一个落脚点和深入了解此界的机会。青岚部族，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对大荒很感兴趣，不知能否前往青岚部族做客？”陆明提出了请求。
云芷愣了一下，显得有些为难。部族通常不欢迎外来者，尤其是来历不明的外来者。但陆明刚刚救了她，实力又如此强悍……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带你回去，但能否留在部族，需要族长和祭灵大人决定。”
“足够了，多谢。”陆明拱手。
两人不再耽搁，由云芷带路，向着青岚部族的方向赶去。为了照顾伤势未愈的云芷，陆明并未全力施展遁速，而是与她一同在林木间穿行。
一路上，陆明凭借强大的神识和锐目术，提前避开了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荒兽领地，也让云芷暗暗心惊，对这个外来者的感知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数日后，两人抵达了一片被巨大古木环绕的山谷。山谷入口处，矗立着两尊雕刻着玄奥风纹的图腾柱，隐隐有清风环绕。几名身着皮甲、手持长矛的守卫看到云芷，立刻迎了上来。
“云芷姐！你回来了！我们担心死了！”一名年轻守卫惊喜地喊道，随即目光警惕地落在陆明身上，“他是？”
“这位是陆明，来自远方的旅人，是他救了我。”云芷解释道，“我带他回来见族长和祭灵大人。”
守卫们虽然依旧警惕，但听到是云芷的救命恩人，态度缓和了不少，让开了道路。
踏入山谷，陆明眼前豁然开朗。谷内搭建着许多由巨木和石材构成的房屋，风格粗犷而原始。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心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篝火，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药草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与风相关的灵性气息。
许多部族民正在忙碌，有的在打磨石器，有的在晾晒兽皮，有的在练习投矛。看到云芷带回一个陌生面孔，都投来好奇、审视，甚至略带敌意的目光。
云芷带着陆明径直走向山谷深处一座最为高大、由整根巨木镂空雕刻而成的木屋。
木屋前，站着两人。一位是身材高大、面容粗犷、披着兽皮的中年壮汉，他气血如烘炉，目光锐利如鹰，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巅峰，只差一步便可结丹的模样，周身隐隐有风的气息流动。另一位则是一位手持骨杖、身着麻布长袍的老妪，她面容苍老，眼神却深邃如同古井，身上散发着一种晦涩而强大的精神波动，与陆明感知中的“荒元”类似，但更加古老深邃，其修为，陆明竟有些看不透，至少是假丹，甚至可能更高！
“族长！祭灵大人！”云芷上前，恭敬行礼。
这两人，正是青岚部族的族长“苍”和祭灵“木婆婆”。
族长苍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陆明身上，带着审视与压迫感。而木婆婆则微微眯着眼，手中骨杖轻轻点地，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扫过陆明，似乎在探查他的底细。
陆明面色不变，体内《青元诀》自行运转，太乙剑意内敛，将那股探查的精神力悄然化解。
木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云芷将遭遇黑山部族袭击以及被陆明所救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族长苍听完，浓眉紧锁：“黑山部族越来越猖獗了！看来他们对我们青岚的领地是势在必得！”他看向陆明，语气稍缓，“远来的旅人，感谢你救了云芷。按照部族的规矩，你可以在谷内暂住三日，作为答谢。三日后，还请离开。”
态度明确，感激归感激，但并不欢迎外来者长留。
陆明对此并不意外，他拱手道：“多谢族长。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对大荒的风土人情颇为好奇，想多了解一番。另外，在下略通一些炼丹疗伤之术，若部族有需要，或可略尽绵力。”
“炼丹？”族长苍和木婆婆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炼丹术在大荒是极其高深的知识，只有那些传承悠久的大部族或者神秘的巫殿才掌握。
木婆婆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年轻人，你的身上，有着不同于图腾和荒元的力量轨迹，还有一件……蕴含混沌气息的古老之物。”她的目光仿佛能看透陆明的储物袋，落在了那混沌之盒上。
陆明心中一震，对这老祭灵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他坦然道：“祭灵大人慧眼。此物乃祖传之物，具体来历，在下也不甚明了。”
木婆婆深深看了陆明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对族长苍说道：“大祭在即，黑山部族虎视眈眈，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既然他懂炼丹术，或许对部族有用。让他留在外围营地吧，由云芷看顾，若有不轨，再驱逐不迟。”
族长苍对木婆婆似乎十分敬重，闻言点了点头：“既然祭灵大人开口，那便依此办理。云芷，你带他去外围营地安置，务必看管好。”
“是！”云芷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待族长和祭灵离开后，云芷带着陆明来到山谷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木屋。
“陆明，你别介意，族长他们只是比较谨慎。”云芷有些歉意地说道。
“无妨，初来乍到，理应如此。”陆明并不在意。能留下来，已经是第一步的成功。
接下来的几天，陆明便在这处木屋住下。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适应此地的狂暴灵气，继续修炼《青元诀》和《九转金身诀》，同时尝试用此地采集的灵草，结合自己的炼丹知识，炼制一些适合此界修士服用的丹药。
云芷则负责他的饮食，并时常过来与他交谈，教他一些简单的部族语言，也向他介绍更多关于大荒和青岚部族的情况。从云芷口中，陆明得知青岚部族目前处境并不妙，黑山部族近年来实力膨胀，不断侵吞青岚的猎场，双方冲突日益激烈，这次云芷被袭击只是冰山一角。而即将到来的大祭，不仅是为了祈求风灵图腾的庇护，更是为了选拔新的战士，应对可能的战争。
期间，陆明也暗中观察着部族。他发现部族民风淳朴而彪悍，孩童从小便开始打磨身体，练习战斗技巧。那些觉醒图腾之力的战士，确实能引动风的力量，速度极快，攻击刁钻。而巫祝们则掌握着一些诡异的巫术，能够疗伤、诅咒、沟通野兽，甚至影响天气。
第三天傍晚，云芷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陆明，不好了！狩猎队回来了，伤亡很重，木婆婆的巫药不够了，很多战士恐怕……”
陆明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带我去看看，或许我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