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粉笔中的向日葵
八岁的裴洋蹲在B市城中村的天台上,粉笔灰沾满她开裂的塑料凉鞋。六楼的风裹着隔壁川菜馆的麻椒味,楼下歌舞厅的霓虹灯牌在她脚边投下流动的紫红色光斑。她用黄色粉笔画完最后一瓣向日葵,突然听见铁皮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林月茹的珍珠项链断了。
十七颗淡水珍珠从楼梯缝隙滚落,在积水的坑洼里折射出奇异的光晕。醉汉油腻的手指还勾着母亲旗袍的盘扣,裴洋抓起天台边缘的生锈铁管——那是她上周藏在这里的,为了对付总来偷粉笔的野猫。铁管砸在消防栓上的巨响惊动了整栋楼,珍珠滚进排水沟的前一秒,她看见其中一颗刻着“2005.6.1“,那是父母带她去游乐园的日子。三天后的凌晨四点,父亲出现在筒子楼门口。他崭新的鳄鱼皮鞋踩在珍珠滚落的位置,递过来的迪士尼书包散发着刺鼻的PU革味道。
“省重点附小,钢琴特长班。“父亲的声音像劣质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播音员,“你妈同意的。“
裴洋攥紧书包内侧母亲缝的暗袋,里面藏着防狼警报器和三颗从排水沟捞起的珍珠。绿皮火车启动时,她透过厕所通风口看见父亲在站台角落通电话,律师公文包上烫金的“康达律所“在阳光下像一道刀疤。“监护权买断协议今晚生效......对,所有照片和信件都烧干净了。“火车穿过第三条隧道时,裴洋打开迪士尼书包。夹层里塞着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半截口红和剧团宣传册。1998年版《暗恋桃花源》的剧照上,年轻的林月茹和苏瑾穿着月白色旗袍,两人手腕上都戴着缀有向日葵坠子的银链——而此刻的苏瑾正在隔壁车厢擦拭DV镜头,她腕间的烫伤疤痕正好覆盖了当年戴链子的位置。
裴洋用口红在宣传册背面画向日葵,突然听见七号车厢传来玻璃碎裂声。防狼警报器开始发烫,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