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战斗的理由

翌日清晨，晨露药剂坊内弥漫着比往日更浓郁的宁神花香，仿佛店主也预感到了访客的紧迫。

白峰推门而入时，赫本正将一束新鲜的银叶草插入水晶瓶。

听到风铃声，她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眸中并无意外，反而像是等待已久。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猎装式长袍，银色长发简洁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药剂师的柔美多了几分干练。

“你来了。”赫本的声音平稳，却隐含着一丝了然。“看来昨夜并不平静。”

白峰微微点头，没有隐瞒的必要：“我遇到了一些麻烦，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直视赫本，“我同意合作，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赫本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显然对白峰如此迅速且坚定的决定感到满意。

她示意白峰进入药剂坊内侧一间更为私密的会客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幅描绘灵界奇异景色的古老画卷，中央木桌上则铺开了一张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

“直接净化或摧毁‘污秽苔藓’的源头，目前来看几乎不可能。我的同族早就在研究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了，但得出的结论只有两点：这东西十分狡猾的卡在灵界和现实的裂缝中，它以情绪为食，好在只是诞生初期。另外，它的本体与灵界裂隙纠缠太深，强行行动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能量反冲。”

赫本的手指在地图上洛斯里安城堡的位置点了点，神情严峻。

“我不确定它什么时候回发难，所以，我们需要采取间接策略：建立防护，争取时间，并寻找真正的突破口。”她指向地图上几个被标记为淡金色光点的位置，“这是几个已知的灵界矿脉在现实中的对应坐标，如果真的万不得已，我们可以借助特定装置和仪式暂时打开一条微小的通道，引导出纯粹的秩序与生命能量，在这些位置形成净化屏障。”

白峰仔细看着地图，那些光点大多位于人迹罕至的荒野，古老遗迹或危险密林深处。

“听起来像是大型魔法阵，我们需要什么？”

“材料、技艺、时间，以及……”赫本抬眼，目光变得格外郑重，“进入灵界的合法许可。”

“合法许可？”

“是的，灵界并非无主之地，也非可随意进出的后花园。”赫本解释道，“它有古老的规则和守卫者，如果不得已要大规模引动灵界特定节点的能量，必须获得该地守卫的许可。而根据古老的【三族盟誓】，若要开启涉及能量引渡的稳定通道，需要精灵，龙族，人类三方领主的同时确认与协力，灵界守卫才会打开相对安全的两界之门。”

这是硬性规则吗？白峰皱眉，又听对方继续说道：“精灵和龙族方面的工作，由我来尝试沟通和争取。我本身是混血，在精灵族内有一定话语权，也能通过血脉联系尝试接触龙族的长老。但最为关键，也最不可预测的一环——”

她的手指重重落在代表洛斯里安城堡的标记上。

“人类领主，即赛斯特洛斯里安公爵的许可，必须由你来设法获取。你是带来预警的外来者，与本地势力瓜葛较少，由你接触公爵并陈述利害，或许比我这样已经被城堡内某些势力暗中注意的本地研究者更合适，机会只有一次。”

“这是必须的吗？”白峰问道。

“是必须的。”

白峰沉默了，这个任务的难度，他瞬间了然。

首先，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冒险者凭什么能让一位统治繁荣领地数十年的聪明人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冒险者能帮他解决这个烂摊子？

其次，他甚至不清楚公爵到底在城堡内进行何种研究，为何会招惹上“污秽苔藓”这种东西，是公爵主导，还是被蒙蔽？是主动寻求某种危险力量，还是试图解决某个历史遗留问题却玩火自焚？

动机不明，就无法对症下药。

最后，就算他奇迹般地获得了面见公爵的机会并了解了部分内情，他又能拿出什么来阻止或改变对方的决定？空口白话的警告？展示自己被侵染却能够净化的能力？

这或许会引起更大的猜忌甚至贪婪。

“……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白峰缓缓道出事实，“我有几天时间？”

“我知道。”赫本轻声安慰，语气中只有坦诚的忧虑与微不可查的期望：“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建立大规模避难所的方法。城堡内的研究每多持续一天，‘污秽苔藓’的渗漏和扩散风险就大一分，我们必须尝试！五天之内，我们必须要有个结果！”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认为公爵本人……或许并非完全知情。”

她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窗外，清晨的阳光恰好穿过琉璃窗格，白峰在那双淡紫色的眸子中看到了最干净的情感，如钻石版璀璨。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白峰想到自己面对“救世主”命运时的不甘，何曾几时他也是个想要成为盖世英雄的......孩子。

赫本闻言转过头来，淡紫色的眼眸直直看向白峰，仿佛看透了他此时扭曲的感受，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敲打在人心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望向窗外沐浴在晨光中的城市轮廓。

“就算这里有许多我不喜欢的人和事，有勾心斗角，有顽固的陈规，甚至现在可能还藏着可怕的祸患……但它依旧是我的家乡！是生我养我，承载了我所有记忆和牵挂的地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被拖入泥潭，却因为‘困难’或‘危险’就袖手旁观吗？”

“我明白了。”白峰深吸一口气，“公爵方面的许可我会去尝试。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城堡，关于洛斯里安近期动态的情报，盲目接触只会坏事。”

赫本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秘银徽章。

“如果你遇到麻烦，或者需要紧急联系，可以到城南最大的旅店，将这个出示给老板娘看。”

“祝你一路顺风。”

“你也是。”

白峰收起徽章，关上门。

阳光下的洛斯里安依旧繁华喧嚣，但白峰眼中，这座城市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薄雾。

他思索片刻，转向城西的方向。

“钢鬃狮子团”的副团长哈尔曾主动邀请他的加入。

这类扎根本地，实力雄厚的冒险团体往往消息灵通，而且可以确定对方已经接到了关于城堡的任务，就从他们那里入手，或许能获得宝贵的情报，甚至找到接近公爵的间接途径。

他记得哈尔留下的地址——【咆哮铁砧】铁匠铺。

穿过喧闹的市场和匠人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逐渐清晰。

一家规模颇大的铁匠铺出现在街角，门楣上挂着一面绘有怒吼雄狮与交叉铁锤的厚重招牌，炉火的热气蒸腾。

白峰整理了一下思绪，迈步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