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鱼
线亨速成立于2000年,当时正值鹏游蝶市高速发展阶段,随着交通越发便利,政府为刺激经济发展,扶持鼓励了一大批怀揣着梦想的创业人员,鹏游蝶市依山傍水,旅游业的发展自不在话下,但除此之外,周边特产也不再满足当下单一的出售方式,各种各样的特产加工厂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林立在市区周围,于是,线亨速创始人明谦瞅准机会,包揽了运输这一块,以前凭借着圆滚滚的肚皮积攒下来的深厚人脉发挥了作用,短短十年,他已登上了鹏游蝶市十大杰出人物的榜单,二十年匆匆而过,发展至今,线亨速货运几已享誉全国,鹏游蝶市里,除了那座年久失修的电视塔之外,最高的那座建筑便是伫立在城东的线亨速办公大厦!
虽说是城东,但按照如今的方位来看最多是位北偏东一点儿,因为早年间,鹏游蝶市的经济中心在草梗村以北的雪枫店渡口,那时候众多的富家大亨多是以出售木船而起家的,他们靠水吃水,沿着自西向东的大江,不仅掏了行人的口袋连世代寄居在水底的鱼虾也在他们的注视下瑟瑟发抖。而如今,雪枫店渡口已在一片荒草中沉睡,昨夜的雪为它披上白纱,连着沿江而起的蒙蒙白雾,古老的雪枫店渡口吸引了许多写生作画的人儿顶着寒气坐在小船上沉思,一只长尾巴的鸟儿奋力从枯草枝上飞起,使得积在上面的雪花在空中一滞,宛如时光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人间。
“你很像我小时候课本上画的苏轼。”姜梁趴在船尾望着陈生,他的身子斜斜的压在直起来的左臂上,左腿平曲,紧贴着甲板,右膝上架着右手,懒洋洋的盯着弥漫在江面上的大雾。
“雾里面有一头巨兽!”陈生浅浅一笑说,“我们都在它的注视下挣扎,像搁浅在岸滩上的鱼一样。”
“那我也要做挣扎的最厉害的鱼!”姜梁突然握紧拳头,直勾勾的盯着白雾说,“人,永远逃避不了死亡的宿命,所以,我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在我退休之前,我希望我可以像刑天那样,做一只站在半道上的鬼。”
“刑天是一个悲剧……”
“悲剧才能证明我活过!”姜梁站起身,抢过船夫手里的桨狠狠插进水里,“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姜梁曾活在这个世上,哪怕暴尸荒野,哪怕尸骨无存!”他说,“我要给世间留下我最帅的背影!”
船轻轻一晃,船夫咧着嘴接过船桨,在雪枫店渡口平静的水面上留下一条条远去的波纹,北岸上的风来了,掠过姜梁的鬓角,钻进船夫眼睑的褶皱里,卷起几张画纸,让埋头沉思的人抬起眼来,看看他们用橡皮擦拭过的世界。
线亨速派来接待他们的人很胖,圆滚滚的肚皮甚至和雷言有的一拼,他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踢着一双锃亮的方头皮鞋,目光精明又显麻木,他把冻的通红的鼻子在一只布满褶皱的大手下一揉,便缩着脖子,一颠一颠的走了过来。
“我叫孙小兵,”他把肩胛骨往上一耸说,“也是申绅的师傅,刚进公司那会儿,他是跟着我的!怎么?这小子犯事儿了?”
“没有,”姜梁摇头道,“他这几天有工作安排吗?”
“应该在休息吧,申绅是上周天才回来的,我们A组上七休四,他明天才上班!”
“可是他宿舍没人,我们想问一下,你还有没有他别的联系方式。”
“电话的话他只有一个,哦,对了,他有一个女朋友,”孙小兵沉吟道,“嗯……我记得我们好像一起喝过酒,你等等,我找一下她的电话号码。”
他掏出手机在上面翻了一阵,便把手机杵在姜梁的眼前,“就是这个!”他指着标了徒弟媳妇儿的一个电话号码说。
“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她姓李,至于叫什么我就不清楚了,长的不错,只是性子有点软,不过和我徒弟倒是挺配的……”
“这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姜梁挂了电话,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然后低着头,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儿,在雪地里不停的踢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