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痕
白小羽站在训练场的边缘,手里握着一把略显陈旧的羽毛球拍。拍柄上缠着几圈白色的胶带,那是他用了三年的拍子,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挥汗如雨的下午。
此刻,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场中央的老教圣身上,心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轮到你了,白同学。”老教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白小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场地中央。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体重,更是因为内心的压力。天羽学院,这个号称“天才多如狗,冠军满地走”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松的地方。
“老教圣,请赐教。”白小羽微微鞠躬,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老教圣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地扫过白小羽的脸庞。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直击人心。白小羽不由得低下头,避开了那锐利的目光。
“开始吧。”老教圣淡淡地说道。
白小羽握紧了球拍,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他知道,这一场对决不仅仅是为了惩罚,更是他在这所学院的第一场正式较量。他必须全力以赴,哪怕对手是传说中的老教圣。
他站在发球区,轻轻抛起羽毛球,手腕一抖,球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羽毛球如同离弦之箭,直奔对方的场地而去。这一球,他用了七分力,既不敢太过激进,也不想显得太过保守。
老教圣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快。他微微侧身,球拍轻轻一挥,羽毛球便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稳稳地回到了白小羽的场地。白小羽心中一紧,连忙后退几步,勉强接住了这一球。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白小羽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老教圣的每一球都精准无比,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每一个动作。无论他如何变化发球的角度和力度,老教圣总能轻松应对,甚至还能在回球中夹杂一些微妙的旋转,让白小羽措手不及。
“不行,这样下去我根本撑不住。”白小羽心中暗自焦急。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突破口,否则这场对决只会以惨败告终。
就在这时,老教圣突然加快了节奏。他的球拍如同闪电般挥动,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白小羽只觉得眼前一花,羽毛球已经落在了他的脚边。
“1比0。”老教圣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
白小羽咬了咬牙,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认输。他必须找到老教圣的破绽,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球,白小羽开始尝试不同的战术。他时而打出高远球,试图消耗老教圣的体力;时而突然改变节奏,打出一些出其不意的短球。然而,无论他如何变化,老教圣始终稳如泰山,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高山。
“2比0。”
“3比0。”
比分一路攀升,白小羽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想起了东方日耀刚才的比赛,想起了老教圣在最后几球中的表现。老教圣并不是没有破绽,只是他的破绽隐藏得极深,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暴露出来。
“也许,我可以试试那一招。”白小羽心中暗自盘算着。
他站在发球区,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抖,羽毛球如同离弦之箭,直奔对方的场地而去。这一球,他用了十分力,球速极快,角度也极为刁钻。
老教圣的反应依旧迅速,他微微侧身,球拍轻轻一挥,羽毛球便稳稳地回到了白小羽的场地。然而,这一次,白小羽并没有急于回球,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老教圣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白小羽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就在这一瞬间,白小羽突然动了。他的脚步轻盈而迅速,仿佛一只灵巧的猫,瞬间来到了网前。球拍轻轻一挥,羽毛球如同蜻蜓点水,轻轻落在了老教圣的场地内。
“1比3。”白小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老教圣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不错,继续。”
接下来的几球,白小羽开始逐渐找到了节奏。他不再一味地追求速度和力量,而是更加注重节奏的变化和战术的运用。他时而打出高远球,时而突然改变节奏,打出一些出其不意的短球。
“2比3。”
“3比3。”
“4比3”
比分逐渐拉近,白小羽的信心却越来越不足。他知道,第4球是靠找到老教圣的破绽贏的。但这破绽不能被人发现4次吧。
果然,第8球,老教圣突然改变了战术。他的球拍如同闪电般挥动,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白小羽只觉得眼前一花,羽毛球已经落在了他的脚边。
“4比4。”老教圣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
白小羽的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猜对了,依旧是老教圣放水。但自己也算得到认可,接下来如果能突破自己,就能拿下五分,少跑一半结束惩罚,或者连输两场多跑一圈。
老教圣的球拍垂在身侧,像一柄未出鞘的古剑。白小羽攥着拍柄的手沁出冷汗,塑料握把被体温捂得发黏。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如擂鼓——咚、咚、咚,和体育馆顶棚漏下的风声纠缠在一起。
“发球权给你。”老教圣抬了抬下巴,“别说我欺负小孩。”
白小羽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左手抛起羽毛球。白羽旋转着升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龙鳞。
“砰!”
球如银箭直射对方右后场,老教圣却早一步退至落点,反手轻挑。羽毛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贴着球网滚落。
白小羽拼命追赶,脚踏残影,在羽球落地前一刻接起,如火箭弹射升空,后若流星,极速下坠。
老教圣的速度不遑多让,闪电般几个跨步,精准接下羽球,球拍如毒蛇吐信,一记平抽直逼白小羽左侧。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白小羽踉跄回防,用力打出一个高远球。
趁着老教圣回防,白小羽迅速站定,恢复状态。
不想输,最后两球不想输!
老教圣接球后,同样打了个高远球,但这球比以往任何一次多快,他认真了。
白小羽没有看球,他看不清,只是凭着感觉向前挥去,球拍在他手中化作残影,一记干净利落的劈吊——羽毛球鬼魅般擦网而过。
球轻盈地越过球网,落在老教圣的反手位。这个回球的角度极其刁钻,即使是老教圣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5:4。”
老教圣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摆好了发球的姿势。
白小羽扯了扯衣领,腕上金痕突然刺痛——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针挑动神经。
最后一球,老教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发了一个高远球,球高高飞起,几乎要碰到天花板。白小羽仰起头,感觉脖子都有些发酸。他后退几步,看准落点,高高跃起。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白小羽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无比清晰。他能看见球在空中旋转的每一个细节,能感受到空气流动的方向。他的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最完美的动作。
“啪!“
球拍与球接触的瞬间,他感觉一股电流从手腕窜遍全身。球以惊人的速度飞过球网,落在老教圣的场地上。
全场死寂。
老教圣没有接这个球。他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6:4。”
白小羽的右手已经失去知觉。金痕像活物般啃噬着手腕,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血管里沸腾——不是血,是液态的火焰。
白小羽站在大树的阴影里,刚刚跑完四圈,汗水浸透的校服紧贴后背,像一块湿漉漉的裹尸布。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道金痕像液态的火焰,细密的刺痛感沿着神经爬向心脏。
东方日耀还在远处奔跑,赤裸的上身在夕阳下泛着古铜色的光,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野马。女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仿佛他每一步踏下的不是跑道,而是少女们脆弱的春心。
“羡慕吗?”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白小羽猛地回头,却见一个女生倚在墙边。她穿着纯黑运动服,长发随意束成马尾,眉眼如刀锋般锐利,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最刺眼的是她手中的球拍——通体银白,拍柄刻着繁复的暗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你是谁?”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苏离。”她抬了抬球拍,金属与空气摩擦发出细微的蜂鸣,“实习神,或者说……你的‘前辈’。”
白小羽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薄膜。云雾中的师父大人曾提过“实习神”,但眼前的人太过真实,真实得近乎危险。
“不信?”苏离轻笑一声,指尖突然泛起幽蓝的光,一枚羽毛凭空浮现,悬停在两人之间。羽毛边缘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却未灼伤空气分毫。
那是神族的印记——与他当初契约时的如出一辙。
“你也被她骗了?”白小羽脱口而出。
“骗?”苏离的笑意更深了,“不,我是自愿的。毕竟……成为神的棋子,总好过当蝼蚁。”
她的目光忽然扫向白小羽的腹部,那里层层脂肪下隐约有金光流动。“你还没发现吗?你的‘肥胖’根本不是恶趣味,而是封印。”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时,白小羽被带到了天羽学院的地下球场。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墙壁上布满裂缝,像是被巨兽的利爪撕裂过。苏离的球拍轻轻叩击地面,霎时间,无数光斑从裂缝中涌出,交织成一片星海。
“这是‘神域’。”她将球抛向空中,“只有在这里,你才能看见真正的自己。”
羽毛球划破星光的瞬间,白小羽的视野突然扭曲。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膨胀——不,那不是影子。一个巨大的金色虚影从他体内挣脱,头戴冠冕,身披战甲,手中握着一柄与苏离相似的银白球拍。虚影的每一寸肌肤都刻满符文,而符文尽头,赫然缠绕着漆黑的锁链。
“帝至的血脉。”苏离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千年前,他封印了旧神族,也封印了自己的力量。那些锁链……是你的‘自卑’。”
白小羽的喉咙发紧。他想反驳,想大笑,想质问这荒谬的幻觉,但虚影的压迫感太真实,真实到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为什么选我?”他嘶声问。
“因为只有被神遗弃的人,才敢弑神。”苏离的球拍猛然挥下,星光炸裂成千万片锋利的刃,“接住这一球,或者死。”
东方日耀找到白小羽时,他正蜷缩在宿舍角落发抖。
月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白皙的皮肤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仿佛有人抽走了他所有的生气。
“你见鬼了?”东方日耀踢了踢他的小腿。
白小羽缓缓抬头,瞳孔深处有一簇金火一闪而逝。“比鬼更可怕。”他哑着嗓子说,“我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东方日耀的笑容僵在脸上。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树影张牙舞爪地扑向玻璃。某个瞬间,两人都听见了隐约的振翅声——像是无数铁翼划破夜空,朝着神与人交织的战场飞去。
夜更深了。
白小羽攥紧胸口的衣襟,那里有一道灼痕正在蔓延——形状如羽,色泽如血。
他知道,有些战争一旦开始,便只有两种结局。
成为神,或者杀死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