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旧校舍的时之痕
学校地下车库入口处阴冷而空旷，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灰尘气息。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与刚才那个温暖却虚幻的“过去回响”相比，现实的粗糙感反而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
“最不合理的时间错位之处……”陆启痕反复咀嚼着父亲留下的这句话，眉头紧锁，“时间错位……是指像刚才那样的‘回响’吗？但那是电梯创造的，不是我们找到的。”
“也许不完全是。”小隙轻声说，她的目光扫过空旷的车库，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包带上摩挲，“‘回响’是过去投映到现在。那‘时间错位’……会不会是某个地方，时间本身的‘规则’出现了细小的裂缝？或者，不同时间层的信息，意外地混合在了一起？”
这个想法让叶闪闪打了个冷颤：“像……像信号干扰？过去和现在的广播串台了？”
“串台……这个比喻可能很接近！”陆启痕眼睛一亮，“如果‘棱镜’真的在维护某种巨大的‘现实镜像系统’，那难免会有数据传输错误或者缓存溢出！这些错误可能就会表现为局部的、微小的‘时间错位’！”
理论似乎可行，但去哪里找这样一个“错误点”？
“信标……”小隙再次提醒，“爸爸说，寻找那些意识到‘镜子’存在的人留下的‘信标’。‘信标’可能会标记出这些‘错位’之处？”
线索似乎又绕了回来。他们需要一个起点。
“学校……”陆启痕环顾四周，目光最终投向车库深处，那里通向学校的旧楼区，“我们被直接送回了学校。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提示？而且，刚才的‘回响’也是发生在学校。这里……会不会就藏着第一个‘信标’？”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学校，尤其是他们朝夕相处的环境，无疑是感知“不合理”的最佳场所。
三人决定从最熟悉的教学楼开始，但这次，他们带着全新的“滤镜”——不再视一切为理所当然，而是努力去感知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协调”和“错位感”。
午休时间，教学楼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三人装作随意散步，实则高度集中精神。
叶闪闪努力放大她的感知，试图捕捉信息流中任何“不同步”的杂音。陆启痕则仔细观察着墙壁、地板、电灯开关、消防栓任何可能隐藏标记或显得“不合时宜”的细节。小隙则默默感受着塔罗牌传来的微弱波动，像握着一個无形的雷达。
然而，一无所获。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符合一所普通中学该有的样子。
“是不是我们想错了？”叶闪闪有些气馁，持续的精神集中让她感到疲惫，“也许‘信标’不在这里？”
陆启痕也有些动摇。就在他们路过物理实验室外的走廊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历年优秀学生合影。
目光扫过一张十几年前的照片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照片本身并无特别，学生们穿着老式的校服，对着镜头露出青涩的笑容。但在照片角落，一个靠在窗边的男生手里拿着的……那是什么？
陆启痕凑近仔细看。
那个男生手里拿着的，是一个他自己用纸板和小马达拼装的、极其粗糙的双足机器人模型。模型歪歪扭扭，甚至站不稳。
这本身不算什么，顶多说明有个学生爱好 robotics。
但问题是——那个粗糙的机器人模型的胸口，被人用红笔，清晰地画上了一个符号！
一个无穷大“∞”符号！
陆启痕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看向照片下方的铭牌——2008年度科技创新奖合影。
2008年！那个时候，“∞”符号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数学概念！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学生的自制机器人模型上？还如此醒目？
“这里！”他压低声音，急切地招呼小隙和叶闪闪过来，指着那个符号，“看这个！时间错位！2008年的学生，不应该对这个符号有特殊关注，更不会把它画在模型上当装饰！”
叶闪闪集中精神去“感受”那张照片，几秒后，她猛地吸了口气：“有残留！很微弱……但……是一种……强烈的‘渴望’和‘困惑’的情绪残留！附着在那个符号上！像是……像是他画下这个符号时，自己也不完全明白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必须这么做’！”
小隙看着那个符号，手中的塔罗牌传来一阵清晰的共鸣感。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一个‘信标’！一个被无意识留下的标记！画下它的人，可能隐约感知到了‘镜子’的存在，但无法理解，只能用这种方式记录下来！”
“找到他！”陆启痕立刻说，“拍下这个人的脸！查2008年的毕业生记录！他一定还留下了别的什么！”
希望重新燃起！他们终于找到了第一条切实的线索！
然而，当他们试图用手机拍下那张照片和那个男生的脸时，却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只要镜头对准那个∞符号和男生的脸部，画面就会变得异常模糊，像是被一层强大的、无法对焦的迷雾笼罩。拍摄其他部分则完全正常。
“信息干扰……”陆启痕脸色难看，“‘棱镜’在阻止我们记录和追溯！”
直接获取信息的路径被堵死了。
但他们并没有放弃。既然无法记录，那就用脑子记住。三人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努力记住那个男生的面容特征：略微自然卷的头发，单眼皮，鼻梁很高，左边眉毛中间有一颗很小的痣。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偷偷潜入学校存放旧档案的储藏室（叶闪闪用“预感”巧妙地引开了管理员），在堆积如山的旧年鉴和毕业生名册中艰难地翻找。
过程繁琐而枯燥，并且伴随着一种隐约的被监视感。他们总觉得储藏室的门随时会被推开，或者某个角落的摄像头正 silent地记录着他们的非法闯入。
终于，在一本落满灰尘的2008届毕业年鉴上，他们找到了那个男生。
高二（三）班，柯凡。
照片旁边的个人寄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希望未来能解开更多世界的‘源代码’。——柯凡”
“源代码……”陆启痕重复着这个词，心跳加速。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中学生会常用的话。
年鉴上还提到，柯凡获得了当年的“科技创新奖”，项目是“基于简单反馈 loop的双足平衡模型探索”。
Loop（循环）……这又是一个带有递归意味的词。
他们继续翻找，终于在年鉴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页泛黄的、似乎是后期手工粘贴上去的“勘误与补充”。上面有一行小字：
“柯凡同学另于旧校舍三楼东侧‘创客空间’（现废弃）留有获奖模型实物展示，欢迎同学参观。——编者按”
旧校舍！三楼东侧！创客空间！
新的坐标出现了！
旧校舍是学校最早的教学楼，后来新的实验楼建成后，那里就逐渐废弃，只堆放一些旧桌椅和杂物，平时很少有人去。
放学后，三人避开人群，悄悄来到了旧校舍。
这里的光线明显昏暗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灰尘味和旧木头的气息。走廊空旷而安静，脚步声回荡其中，带着一丝瘆人的回音。他们按照指示，找到了三楼东侧那个所谓的“创客空间”。
其实就是一个稍大一点的杂物间，门牌早已脱落，门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创客空间”四个字，如今也已模糊不清。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课桌椅、破损的体育器材、以及一些被淘汰下来的老旧电脑和投影仪。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有一个用课桌拼成的展示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展示台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块小小的、手写的塑料名牌还立在桌上，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
“双足平衡探索模型——柯凡”
模型不见了。
“被人拿走了？”叶闪闪失望地说，她的感知在这里受到强烈干扰，像是无数过去的回声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陆启痕不甘心地围着展示台仔细搜寻，用手电筒照亮每一个缝隙。
就在展示台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用来走线的缺口处，他的手电光似乎照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去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细长的、金属质感的东西。
他慢慢地将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根老式的、金属外壳的USB接口的蓝牙加密狗（Bluetooth Dongle）。这种设备在智能手机普及前，常用于让旧电脑拥有蓝牙功能。
加密狗上布满了划痕，显然有些年头了。但在它的金属外壳上，被人用极其精细的刻刀，清晰地刻下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
以及一行更小的、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数字：
频率：2.4↑ 17→
2.4GHz是蓝牙工作的公共频段。但那个向上的箭头和17，以及指向右侧的箭头，是什么意思？
“频率……向上调整17个单位？还是指向第17信道？”陆启痕猜测着，“但蓝牙信道好像没有17这个编号……而且指向右侧？”
“也许不是字面意思……”小隙看着那个符号，若有所思，“箭头……可能代表方向？或者……层叠？”
层叠？
陆启痕猛地想起父亲的话：递归是层层镜像。
“我明白了！”他忽然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回响，“‘向上’不是调整频率！而是指层级！在现有的、公开的2.4GHz频段信号之上，叠加一个第17层的隐藏信号！而‘向右’的箭头，可能代表接收时需要偏移或者特定的解码方式！”
这个解读让三人都兴奋起来！
柯凡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信标，更是一个接收器和一个调谐指令！
他预见到可能会有人循着标记找来，所以留下了这个加密狗和如何接收“第17层”隐藏信息的方法！
“快！试试！”叶闪闪催促道，虽然害怕，但好奇压倒了一切。
陆启痕立刻拿出他那台绝对离线的备用平板电脑，插入这根古老的加密狗。平板识别到了硬件，自动安装了基础驱动。
他打开一个简陋的无线信号扫描软件（是他自己编写用于玩无线电的），将频段锁定在2.4GHz附近，然后按照指示，尝试将扫描偏移量向上调整17个单元，并设置接收模式为特定的右旋圆极化（他猜测“向右”的箭头可能代表这个）。
软件屏幕上的信号频谱图开始跳动。
大部分都是常见的Wi-Fi、蓝牙设备的噪音信号。
突然，在调整到位的那一瞬间！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完全不同于周围噪音的窄带信号峰，突兀地出现在频谱图的一个非常规位置上！
真的有隐藏信号！
陆启痕尝试锁定并解码这个信号。
进度条缓慢移动。
几分钟后，解码完成。
传输过来的，并非什么复杂的文件或程序，而是一段非常简短的、不断循环重复的数字编码。
更像是一个……坐标。
经度： 118.7914↑ 17
纬度： 32.0605→ 17
经纬度坐标！而且同样包含了“↑17”和“→17”的偏移指令！
陆启痕飞快地将基础坐标输入离线地图软件。位置显示是在——城郊的青龙山森林公园深处，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偏远区域。
而“↑17”和“→17”则意味着，需要在这个基础坐标上，进行某种偏移计算，才能得到真正的目的地。
柯凡将真正的“信标”，隐藏在了森林公园的某个地方！
他不仅意识到了“镜子”的存在，甚至可能发现了“棱镜”网络的某个物理接入点或者薄弱处，并用自己的方式留下了通往那里的地图！
三人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个遥远的坐标，又看看手中这支跨越了十几年时光的加密狗，心中充满了震撼。
第一个信标，已然找到。
而它指向的，是更深、更远的未知。
《塔罗裂隙少女·第二卷：棱镜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