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汗水砸在褪色的蓝色拳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林野猛地出拳，拳锋擦过沙袋边缘，带起的劲风掀动了墙角堆积的旧报纸。报纸头版印着“城市格斗联赛冠军卫冕战”的标题，照片上的少年眉眼锋利，拳套上的金色纹路在聚光灯下闪得刺眼——那是三年前的他，如今拳套上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锈迹般的铜色。

“还有三天交房租。”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房东的短信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点开银行APP，余额栏里的数字比拳套上的锈迹还要刺眼：37.5元。这是他打了三场地下黑拳的全部收入，够买两箱最便宜的矿泉水，却填不满那个每月涨五十块的窟窿。

拳馆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来人穿着黑色风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运动包，扔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装着铁块。

“林野？”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明晚八点，城南仓库，有人点你。”

林野停下动作，转身时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他认得这个声音，是地下格斗场的中间人老鬼，半年前带他打了场“生死局”，对手被抬出去时断了三根肋骨，而他拿到的钱，只够付母亲半个月的住院费。

“多少？”林野的声音有点干。

老鬼扯了扯嘴角，露出半截泛黄的牙齿：“赢了，五万。输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野缠着绷带的左手，“断只手。”

林野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左手的旧伤是三年前那场冠军赛留下的，对手违规用了金属护腕，他的掌骨裂了三道缝，从此再也没能握紧专业拳套。也是从那天起，他从万众瞩目的新星，变成了地下拳场里任人赌命的“废柴”。

“对手是谁？”他问。

老鬼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拳台边缘。照片上的男人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像刀刻的一样，左胸纹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豹，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外号‘黑豹’，”老鬼说，“刚从东南亚回来，据说……打死过三个对手。”

林野拿起照片，指尖触到照片背面的粗糙纹路，翻过来一看，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他怕火。”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谁给你的？”他抬头，老鬼已经走到了门口，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老鬼的声音飘过来，“说你要是赢了，她再加两万。”

铁门关上的瞬间，林野突然注意到老鬼的脚踝——裤脚卷起来的地方，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过。

雨下得更大了，拳馆的窗户被打得噼啪作响。林野把照片塞进裤兜，转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拳套，却发现拳台角落里多了个东西——一只银色的打火机，外壳上刻着个“焰”字，和他母亲失踪前留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捡起打火机，一按，火苗“噌”地窜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奇怪的是，火苗明明对着拳套，却没感觉到丝毫热度，反而有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今晚十点，城西废弃炼钢厂，有人想跟你‘聊聊’。”

林野皱了皱眉，刚想删掉，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张图片。照片拍的是个昏暗的房间，墙上挂着十几张格斗选手的照片，每张照片上都用红圈标着心脏的位置，而最中间那张，是他三年前夺冠时的照片，红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左胸第三根肋骨，旧伤。”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左手下意识地按住左胸。那处的旧伤只有当年的主治医生和……那个违规用护腕的对手知道。可那个对手，半年前在一场车祸里死了，新闻还报道过。

雨夜里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林野抄起旁边的铁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里抱着个黑色的箱子，脸色白得像纸。

“林野，开门！”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要杀我！”

林野犹豫了一秒，拉开门。女人踉跄着冲进来，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她抬起头，林野这才看清，她的眼角有块淤青，嘴角还带着血，而她怀里的箱子，锁扣是坏的，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黑色布料，像是……拳套？

“你是谁？”林野握紧了铁棍。

女人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我是苏焰，你母亲的学生！”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女人抱着个小男孩，旁边站着个扎马尾的少女，“这是你妈，这是我！她失踪前跟我说，要是有一天有人跟你提‘黑豹’，就把这个给你。”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黑豹不是人，是‘替身’，火能烧穿他的皮囊。”

林野的心脏狂跳起来。母亲失踪前是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总说些他听不懂的“基因融合”“物种变异”，难道……

“轰！”

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得变形，外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门。苏焰脸色骤变，指着墙角的通风管道：“快进去！他们来了！”

林野抬头看向通风口，又看了看苏焰怀里的箱子。箱子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里面放着一副银色的拳套，拳套表面镶嵌着细小的红色晶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这是你妈留下的‘炎拳’，”苏焰把拳套塞给他，“戴上它，火能听你指挥。记住，别让黑豹的爪子抓到，那上面有剧毒！”

又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开，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雨水从他身上往下滴，落地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地面。黑影抬起头，林野看到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丝毫眼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尖锐的獠牙。

“找到你了……”黑影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把‘炎拳’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银色打火机，火苗再次窜起。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手臂流遍全身，左手的旧伤竟然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肤而出。

苏焰突然推了他一把：“快走！我殿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这是汽油，实在不行就烧了这里！”

林野看着通风口，又看了看步步逼近的黑影。黑影的手指正在变长，指甲变得像黑色的利爪，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老鬼发来的短信：“别信苏焰，她才是‘替身’的主人，五万块是定金，你的心脏才是他们想要的。”

短信下方附着一张照片，照片里苏焰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在解剖一只……长着黑豹脑袋的怪物。

黑影已经走到了拳台边，利爪划过金属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林野深吸一口气，戴上了那副银色的拳套。拳套刚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他低头一看，拳套上的红色晶石竟然在发光，与他掌心的打火机火苗遥相呼应。

“选好了吗？”黑影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是自己把心脏挖出来，还是让我动手？”

林野举起戴着拳套的右手，打火机的火苗突然暴涨，变成一条火蛇，缠绕在他的拳头上。他看向苏焰，苏焰正举着汽油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通风口的栅栏被他一脚踹开，里面漆黑一片，像是通往未知的深渊。而身后，黑影已经扑了过来，腥臭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