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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闻忆录

共 49 章

无限闻忆录 - 重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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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怎么看?”鹤归问道。

郗吾仍在研究那两幅羊皮卷,他阖眸,泼墨似的眼睫神情晦暗不明:“我更倾向这里的卷轴与羊皮卷上的内容一定是有联系的。”

“这是什么猜谜游戏吗?哥哥弟弟的,谁知道哪个是哪个。”莽原抓狂,“这该不会就是门外那老头混淆视听的吧?”

莽原:“这画绝对是那老头的杰作,他想给我们下套。”

“喂!”他眉头紧皱,“谁抓着我肩膀,让开让开!”

风声桀桀,微尘飞扬。

周遭寂静无声,听不见丁点儿动静。

几人站在暗处,唯莽原自己在一侧。

他深呼吸一口:“欸,欸、干什么呢……”

所有人沉声不足。

他似乎察觉到情况不对劲,极轻的咽了口唾沫,“你们……跟我开玩笑呢吧?!”

……

“都六个小时了。”鸾鸟嘟嘟囔囔,“算了算了,不能再等了。”

女孩柔嫩的掌心捧着那只机械小鸟,将它嘴巴里塞进纸条。

她旋转发条,那只机械鸟在空中震臂飞了两圈,“咣当”一声,复又落在桌上。

“怎么回事?”她检查周身,眉头皱紧,“不应该啊……鹤归不是……”鸾鸟的语调戛然而止。

“不管我在哪里,它都能够找到我。”

鹤归的话还历历在目,鸾鸟心下一紧,猛的起身飞奔出去。

她路上逮到侍者:“徐伯人在哪里?”

侍者面露难色,并不答话,只摇摇头,逃也似的脚下生风。

鸾鸟都快急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她越想越不安,脑袋里灵光一现,心道干脆碰碰运气。

……

倒计时仅剩最后一天,衣冠架上层叠的繁复祭祀服被寂检查了好几遍,府里显而易见的一派忙碌,绸缎堆织的轿子停在门口,悬挂着的灯笼j.īng_美绝lun。

年青的祭司一遍遍对流程,古朴沉寂的祭司府后,万家灯火张灯结彩。

当鸾鸟推门而入时,寂正在为慧班调试神乐铃的彩带。

他神情肃穆,眉头紧皱:“你怎么在这儿?!”

鸾鸟气喘吁吁,无措的目光望向寂身后的人,她很恳切的看向慧班:“郗吾他们出事了……”

第66章 青山祭(11)

寂别过头去不看他。

“我……”慧班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别问我,没得商量。”寂态度坚决,只留了半边侧脸给慧班看。

“你可不可以问问徐伯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鸾鸟小声耳语:“鹤归留给我的机械鸟也联系不上他们,鹤归说过……只要他活着,那只鸟绝对会送到他手上的……”

她蹙眉:“现在我联系不上他们,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别着急……”慧班安抚她:“我去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寂一旁冷哼开口:“你总是这个样子,别人说两句你就相信……我的话你半句不听……她是骗子还是我是骗子?!”

“你不要任x_ing……”他喏喏:“你们谁也不是骗子,我是骗子,我是骗子……”

“那感情好……”寂轻嘲:“小骗子,你能干得了什么……”乖乖躲在我身后不可以吗。

他垂眸看不清神色,扯着手中搭扣一言不发。

慧班手腕的搭扣一顿一顿,与其频率共振。

慧班眼睫轻颤,嗫嚅道:“我们帮帮她……不可以吗?”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欲说还休,单纯又盈润,寂心下一跳,粗暴把他拉到身后,“你试试看。”

“祭祀典礼在即,今年你独自登台,到了这个关头了,你还想去哪里?”

……

寂语气冷漠,听在耳朵里刺耳又刻薄:“你走吧,这件事他管不了。”

鸾鸟欲再求他,寂却好似先料到似的拽着慧班走了。

“我们去问问阿伯好不好?”他仰头看他,两瓣嘴唇一开一合就说出伤人心的话。

寂神色恹恹,冷漠的落在他唇间,粗粝的手指摁在触感柔软的嘴唇上,“嘘。”

他抵住对方几欲脱口而出的话:“我不想在你嘴里听见别人的名字,那些外来人,和我们,和青山镇,和你都没有什么关系。”

“听明白了吗?慧班。”

他神色黯淡:“可我总觉得……”

“你要放弃我吗?”他打断慧班的话。

他瞳仁显出幽寂的神色:“你打算放弃我吗?为了几个外来人。”

“我……”他哑然,“你想什么呢?”

“从他们来这里开始,你的目光便再也不会为我停留,难道这十几年的感情都是假的?”

“慧班,你听好。”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个争风吃醋的丈夫:“从现在开始,不管那群外来人的结局如何,你都不要再去管了,可以吗?”

他手掌桎梏住慧班,生怕那张嘴巴里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他总有种感觉,那群外来人,一定会带走慧班。

不惜代价。

慧班叹了口气,“放开我,”他说。

寂眉色一凛,僵持数秒,他掌心微颤,艰难放开他。

他不愿再看他,那个天真漂亮的孩子只会狠狠剜人心。

“好了……”他柔声哄,“我哪里也不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他低垂的头上,很轻的抚弄两下。

寂心间微动,满目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你要抛下我。

他将慧班紧紧拥入怀中,仿若失而复得的名珠,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只有那段雪白的颈和极绵长的香气。

他张了张手,艰涩开口呢喃了句什么,终于没有听清。

“砰……”他倒在慧班身上。

鸾鸟迅速从树丛中蹿出来。

纤长睫毛微颤,暮色的黄昏坠落在半弯的月牙里,沉醉的酣眠。

天近黄昏,鸾鸟与他一起将寂挪到廊亭之下。

鸾鸟笑了笑,颇有些见怪:“他会不会把你剥皮抽筋?”堂堂祭司府的少主人,在这个关头偷跑出去,想必徐伯要气的□□。

惯来潋滟的眸子多了几分无措,翦水秋瞳似的晃了一池云锦。

鲜少有人知道,慧班一手调香出神入化。

他抚了抚颈,甜腻的香还未散尽。

机械鸟关节转动,——吱呀飞到慧班发顶。

“欸、欸!?”鸾鸟堂目结舌,“它……它怎么又动了?!”

“呲咕”一声,机械鸟攸然起飞,它顺着东直奔,二人对视一眼,共同追去。

……

“说!”莽原将人逮住,他力大无穷,抡人就跟抡小j-i崽子一样轻松。

“砰——”

箱体被投掷的人形障碍物砸裂,那人蓬头垢面,哇一口吐出大片血来。

“喂!你可别赖人,我没用那么大劲儿……”莽原睨他一眼:“话又说回来,你是谁?偷偷摸摸躲在背地里干嘛?!”

他嗓音嘶哑粗粝如沙石,看来是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了,骤然间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咳咳咳、……我……咳,是祭司……”

“什么?”

沈虎眉头一挑,其他几人闻言看了过来。

“撒谎也要有个重样吧,谁不知道祭司府如今的大祭司已死,新祭司还未上任。”

眼前这个一身黑袍,灰扑扑的脸已经看不清面容,脏兮兮的指甲缝中残存秽.物,与素未谋面的已故祭司府主人简直天差地别,莽原如此说,也不算是分外。

“我真的是祭司,你们几个进来这里,也是我早就安排好的。”

“凭那些人一己之力,是绝对找不到那东西的。”

“你到底是谁?”里德扯了下嘴角,厌世面孔冷淡又无情,獠牙隐在嘴角,红瞳妖异蛊惑。

他嘴角一开一合,那佝偻的男人匍匐在他脚下。

须臾。

里德停止吟唱,众人方才回神。

鹤归:“怎么样?”

里德点了点头,“他说的话是真的。”

“句句如实?”

“句句如实。”

众人不得不审视起面前这个颓唐的男人来。

他身形佝偻,看样子年过半百是有了,半缕灰发从袍中落下,打缕成结,看样子不知道在这里待了有多长时间了。

“您怎么会在这里?”鹤归扶起他,“刚刚实在对不住了……”

祭司抬掌摆摆手:“没事儿,是我突然闯出来,害得你们受惊了。”

他抬眼望向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腿脚颤栗着向前:“还请阁下,移步再叙。”

郗吾抬眼,冰凉眸中毫无波澜。

直至祭司张了张嘴,哑声喊出那个名字。

“顾明yá-ng,带着他们去远处找找线索。”

“好。”

不待顾明yá-ng打头,鹤归递了个眼色,几人便抬脚走远。

……

祭司颤颤巍巍从袖中抽出小叶檀盒,他递上去。

抽开暗格,圆润珠子盈盈流光溢彩,无需人言,便知这东西贵不可言。

他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收拢灵台。

“可是阁下之物?”

郗吾不语,祭司心下便有了商榷。

他瞳色浑浊,淡黄的眸显出几分少见的,不属于那张皱纹横纵的面孔上的柔意。

“或许我应该庆幸,自己当时就是这青山镇条件顶好的乡绅,不然,那位大人也不会将他j_iao给我。”

“那孩子落我门帷,来时包裹着绫罗绸缎,雪狐皮裘的手套里就攥着这颗珠子。”

“谁送来的?”

祭司顿了顿,颓唐的垂下头去,“我不能说。”

“为何把他藏在这儿?”

“过去之地,不会被轻易发现。”

“你怎么认出我的?”

祭司哑然,摇摇头:“我见过你。”

最后一个问题,郗吾起身,漠然的瞳孔极具压迫感:“谁把他藏起来的。”

那祭司好像一下子佝偻了身形,变得更像一个苍茫的老者,他夹白的头发垂在脸上,又出现那种无措的神情。

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说。”

他深深凝视了对方两秒,蓦的移开视线:“顾明yá-ng,回来吧。”

……

“您为什么舍弃祭司府独自来到这里?”问青长身直立,“在这样一个暗无天r.ì的环境下,如果外面的门不被打开,冒着一辈子被困在这里的风险,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沈虎蹙眉:“那些卷轴也是你画的?”

祭司哑然不语,几人心中有了计较。

鹤归:“那些卷轴画的,都是事实发生过吗?”

他缓缓开口,嗓音嘶哑道:“并非是给你们的提示,而是给我自己的提示。”

他又重复道:“这里过去之地。”

“什么?”

第67章 青山祭(12)

老者浑浊的瞳孔略显出几分颓态,他的声音沉寂而缓慢:“你们真的以为,这里有什么所谓的山神吗?”

“什么意思?”顾明yá-ng紧蹙眉头。

他抬头望了眼天,黑黝黝的库房上零散趴着几只沾灰的飞虫,绿豆似的眼睛注视着这群外来者。

“很久很久以前,我已经忘记那是多长时间了,村民抛弃了稻荷神,犯下了滔天罪孽,那一夜,一位自称山神的东西莅临村民的梦境当中,大家都以为是神降天赐,认为这个小小的青山镇有救了。”

他叹息一声,“但我们未曾想到,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开始……”

冲天火光湮灭人间,y-inyá-ng童子傍身邪祟,以祭祀为名将所有人类的魂灵汲取殆尽。

但那只邪祟无法离开青山之外,它更需要源源不断的供应,数百年来,这些亡灵无□□回,浑浑噩噩的重复着过去发生之事。

但在这些人里,唯有祭司,窥得半分天机,未曾被邪祟抹去记忆。

但随着邪祟力量的增幅,祭司发现他的记忆也渐渐模糊,那些画卷,与其说是提醒来到这里的人群,不如说是提醒祭司不要忘记过去发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