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月影旧事(下)
次日,沈疏星早早地便去药方内取了草药,为张云汉熬药汤。熬好后,又跑了好几趟用桶将沐浴的药汤从厨房抬到张云汉的房内。待一切就绪后,她才小心翼翼的将躺在床上的张云汉扶起,一步步将他扶到了浴桶边上,然后再将他的腿一个一个的搬进了浴桶中,最后再扶他坐定。见他终于安稳的坐在了浴桶中后,沈疏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便颓然的靠在浴桶边坐了下来。这张云汉平日里看着还挺清瘦的,没想到扶起来居然这么重!想来应该是终日练剑,练的这一身肌肉十分紧实,所以比同等身材的人要重上许多。沈疏星坐了一会后,便伸手去探了探水温,见水温比之前要凉了许多,便赶紧从浴桶中舀出了几勺水,随后又同等加回了几勺热水。就这样循环往复的,一个时辰便过去了,沈疏星赶紧像之前那样将他从浴桶中扶起,然而却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张云汉的衣服早已浸湿,必须要擦干并更换干净衣裳,否则定会着凉感冒。
沈疏星一时有些为难,但她转念又想,他为她连性命都不顾,而自己却连这点小事都犹犹豫豫的。于是便心一横,闭上了眼睛将张云汉湿掉的衣服扒了下来,并念念有词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紧接着掏出一块帕子,开始擦拭他身上的水渍,擦着擦着一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她心下大惊,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丝不挂的男子,沈疏星脸红的像猴子屁股一般,心跳快的仿佛要跳出胸腔!她赶紧收了手,手忙脚乱的为他套了身衣服,便赶紧将他扶回了床上,并将被子盖的严严实实,深怕被人发觉有什么异常。沈疏星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张云汉。他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不过,自从昨日后,他似乎不再做噩梦了,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顺着眉头看下去,见他长的浓眉大眼的,鼻梁十分的高挺,嘴唇薄薄的,肤色虽不白但细腻均匀;先前她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他长什么样,今日坐在床边,注视着他,她才发现,其实他长的挺好看~
过了好一会,丁妙手从外面来到房内。见张云汉依旧躺在床上,旁边浴桶的水似乎早已凉透,便饶有兴致的询问沈疏星道:“药浴完了?你一个人就搞定了?”沈疏星听他这个语气便明了他的含义,霎时便脸色绯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丁妙手见她这番模样,便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我什么也不知道!”看着丁妙手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沈疏星此刻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尴尬之际,沈疏星忽然想起来,丁妙手是来回诊的,便赶紧岔开话题道:“丁神医,您先看看他是否有些好转了?”说完便立时站了起来,挪到了旁边。丁妙手上前诊了诊脉,又翻开张云汉的眼睛看了看道:“脉息比之之前又平稳了许多,体内的毒素也在减少,沈姑娘功不可没呀!”说完便起身,打算离开。沈疏星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明天,明天能否安排一个药童,帮我一下~”说完,脸上再次泛起了红晕。丁妙手哈哈笑道:“当然可以!我这谷中之人,你可随意差遣~”随即背手而去,只留下心乱如麻的沈疏星一人。
此后的每一天沈疏星都这样悉心的照料着昏迷中的张云汉,为他药浴、擦汗、端茶倒水。为了避免第一次的尴尬情景,此后每次药浴完后,沈疏星便会去喊谷中的一名药童为张云汉更换湿衣。转眼便来到了第六天,那一天上午药浴完后,沈疏星像往常一样,呆呆的看着昏迷中的张云汉。突然他的手指慢慢的动了起来,随后整个人便慢慢的转醒,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沈疏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忽然他猛的坐了起来,一把将沈疏星揽入了怀中,并喃喃自语道:“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星儿,你醒了?”说着眼角不自觉的有泪划过。沈疏星被他抱的快要窒息,赶紧捶打他道:“快放开我!你要把我勒死了~”张云汉被她打的吃痛,知道这并不是在做梦,便赶紧松开了她。沈疏星赶紧喘了几口气,嗔怒道:“枉我没日没夜的照顾你,你这一醒来,就要害死我呀~”张云汉听到她说没日没夜的在照顾自己,瞬间便心花怒放,随即又十分心疼道:“星儿,我在梦中便常常听见你的声音,我以为只是我的幻觉;没想到真的是你在喊我!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对了星儿,你没事了吧?”沈疏星见他大病初愈,自己都尚未好全,却还在关心自己,心下感到十分温暖,便低声说道:“若是能让你早点醒来,便是辛苦一些又有何妨~”
这是张云汉自认识沈疏星以来,第一次听到她说关心自己的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看着低头不语的沈疏星,他情不自禁的迎面吻了上去;沈疏星先是一愣,随即便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欢愉。二人自认识以来,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早已两情相悦。
此时丁妙手恰好又来回诊,看着房内的两人,他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二人赶紧放开了彼此。丁妙手背着手,笑嘻嘻的走了进来。沈疏星见丁妙手进来,便赶紧站身来,挪到了旁边。丁妙手照例为张云汉诊了诊脉道:“伤势已基本痊愈了,毒素也清理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日便可恢复如初了!”说完便起身欲走,刚走几步突然回头说道:“我看二位鹣鲽情深,不如在我这药王谷中缔结良缘如何?我为二位做个见证,我这药王谷也好久没办喜事了!师父和师娘走之前为我和师弟留了些嫁娶之物,但我和师弟都醉心于药学,此生恐怕是与婚姻无缘了,这些物件留着也是浪费,莫不如送给二位,也不枉我们认识一场!如何?”张云汉听完心内十分欢喜,他忙道:“我自是愿意的!只是不知,星儿意下如何?可愿嫁于我这草莽之人?”说完,便望向了沈疏星。此时二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沈疏星也未及多想,便低声回复道:“自是愿意~”
丁妙手见二人都无意见,便掐了掐手指说道:“大后天便是个良辰吉日,便选在那日如何?”“星儿,你觉得如何?”张云汉问道。“自是可以~”沈疏星回复道。丁妙手捋着胡须,笑嘻嘻的说道:“那便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待会我便吩咐门下的药童将谷内装扮起来,晚点再差人将嫁娶之物送到你二人房内。”“有劳了!”二人齐声说道。丁妙手摆了摆手,满意的退了出去~张云汉和沈疏星又说了许多体几的话,直至天黑,二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大后天,为了庆祝二人的婚事,那一天谷中早早的便结束了看诊。丁妙手安排谷中的女弟子为沈疏星梳洗。沈疏星本就长得十分俏丽,如今穿上这大红的喜服,更显的整个人灿若玫瑰。梳洗完了以后,便到了迎亲拜堂的时刻,由于男女方皆在谷中,又无彼此的亲故在场,许多繁琐的礼节便都免去了。二人拜完堂后,张云汉向谷中众人一一敬了酒,感谢众人救治了他们夫妇。敬完酒后,他便踉踉跄跄的向新房走去。他走到了房门口,看着门上贴的大红喜字,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向他袭来,此刻好像梦中的场景。他不由自主的用力晃荡了下自己的脑袋,好叫自己清醒一些,随后便推开了门。沈疏星正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张云汉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一步步走到沈疏星的面前,在她的旁边坐下,随后掀开了她的盖头。今天的她,比初见时还要更美,而且是不一样的美!初见时,她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挽着松松的发髻,眼神中透着自信和张扬,像山寺里的桃花,灿然美丽,孤芳自赏;如今的她,浓妆艳抹,含羞待放,像洛阳城的牡丹,美的叫人挪不开眼。张云汉呆呆的看着她说道:“星儿,你真美!”说着便情不自禁的吻了吻她那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然后顺着眼睛,一直吻了下去~
大婚后,二人又在谷中住了些时日。自觉不好意思一直叨扰,便打算择机离开。离开的前一晚,张云汉抱着沈疏星说道:“星儿,我自小便羡慕江湖中的那些游侠,踏遍万里河山,荡平天下不平事!在此地遇到你以后,我已经停留的太久了。离开药王谷后,你我便一道浪迹天涯,快意江湖如何?做一对令江湖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听到这,沈疏星楞了一下,她想姐姐大事未成,定然是不会随他们浪迹江湖的。如果自己要随他而去,那便势必要与姐姐分开,而自己内心并不愿意与自小相依为命的姐姐分开。沈疏星不禁问道:“一定要去吗?我们留在此地不行吗?望月坡不好吗?”“望月坡也不是不好,就是地方小了些。况且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应株守于一地,不是么?”张云汉回复道。沈疏星见劝解不了他,知道这是他的心愿,便不再反驳。张云汉见沈疏星不说话,便接着说道:“星儿,从未听你提起过家人,你的家中还有些什么人不?”“只有一个姐姐。”“那我们回去先拜访下姐姐,然后再一起离开?”“嗯~”“...”她陷入了沉思中,没有听清张云汉的话,便胡乱的回答。这一夜她辗转难眠,两边都是自己深爱的人,她不想撇下任何一个,但也不想任何一个人为了她放弃心中的热爱。那样,她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
离开的那一天早上,沈疏星再次询问了张云汉道:“真的非去不可吗?”张云汉觉得她有些奇怪,便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吗?”沈疏星搪塞道:“不全是,只是想要问问姐姐的意见~”张云汉笑到:“那出谷了便去问吧,我相信姐姐不会不同意的。”沈疏星无话。两人很快便收拾好了行李,向着药王谷的众人一一告别。临走时丁妙手对他二人说道:“那日婚礼,喝的烂醉,竟忘记送你们新婚礼物了!这本药王手札是我多年潜心研究药学的成果,里面记录了大量的用毒解毒方法,难得与你们投缘,便送给你们做个纪念!”二人忙摆手道:“使不得,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们不能收。”丁妙手忙说道:“收下吧!我又不止送给你们二人,我这药王谷的弟子人手一份,只不过不是我手抄的罢了。况且再好的医术如果不能广而告之,能救的人也十分有限,送给你们也是想让你们多惠及惠及身边人呀。免的我这药王谷,这一天天的人满为患。”真是医者仁心,听他如此说,二人便坦然的收下了。再三拜别后,才终于乘着马离开了。沈疏星心里有事,二人一路上无话,很快便要到望月坡了。沈疏星指着远处一栋房舍,转头对张云汉道:“我家就在那边。姐姐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今日就不带你见姐姐了,待我禀明了姐姐,你再来吧~”张云汉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便满口答应了。随后二人便在望月坡前分开了。
沈疏星一路快马加鞭往家中赶去,进到屋内,见家中窗明几净,几无尘埃,庭院之中连落叶都被人归置好了。觉得有些奇怪,便在院内喊了几声“姐姐”,江清月闻声便从厅堂中走了出来说道:“回来了?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鹅,快来尝尝~”“姐姐,你几时回来的?”“刚刚!我正想去找你呢,真怕你又被上次那种人暗算了!还好,你没事~”“姐姐~”听到江清月如此关切的语气,沈疏星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江清月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抚摸着她的后背问道:“怎么了?莫不是真有人欺负了你吧?”沈疏星松开了她的怀抱道:“没事,就是姐姐离开的太久了,妹妹有些想你罢了”“真是个奇怪的丫头,我以前也会偶尔离开个把月,怎么从没见你这么想我?”“想你就想你嘛,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行吧~赶紧吃你的烧鹅吧,还好你回来的及时,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姐妹二人又聊了许多,江清月讲了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和重要性后,便询问起了沈疏星这段时日在家中都做些什么事情。沈疏星只道是练剑,却只字未提与张云汉发生的那一切。
二人吃完了烧鹅,正在厅堂闲聊时,一个面貌丑陋的妇人突然闯了进来道:“江姑娘,我看厨房里有许多东西似乎都坏了,您来看看是不是可以处置掉?”沈疏星兀然见到这样一个样貌丑陋的妇人,心下也是一惊,她定睛一看见那人的左半边脸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烫的血肉模糊,乍一看确实十分骇人。那妇人见到沈疏星却似乎比沈疏星见到那妇人还害怕,她局促不安的站立着,随后赶紧拉起自己的袖子挡住了半边脸,便再也不敢抬眼看人。江清月见那妇人如此,赶紧介绍到:“李婶,这便是我和你说过的,我的妹妹沈疏星。你不要害怕,我妹妹很好的,她不会欺负你的。星儿,这是李婶,以后便同我们一起生活。我会教她一些基本的防身技能,她怕人,以后便留在庭院之中负责后厨、洒扫之类的工作。”沈疏星见她仍十分害怕的样子,便站起来,温柔的说道:“以后便要有劳李婶了!”说完还对着李婶作了个揖。李婶长久以来被人打骂惯了,许久未被人如此尊重过,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她放下了袖子,讪讪的笑了笑。“李婶,厨房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吧,无需过问我~”江清月道。李婶听完,“嗯”了一声,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李婶是怎么回事?”沈疏星问道。江清月叹了口气道:“是个苦命人!我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几个孩童正在欺辱她,便上前为她解围,赶走了那群孩子。见她衣衫褴褛,又紧紧的盯着我手中吃剩的半个馒头。我便知道她大概身无分文,流浪至此。便去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又从兜里掏出了几粒碎银一起递给她,希望能解她一时困厄!谁知递给她以后,她竟不接,而是紧紧的抱住我的双腿,祈求我收留她。我一开始并不愿意,毕竟我们做的是杀头的买卖,可一想她这样的,过完今日不知明日,与我们又有什么分别?跟着我,至少暂时能保她三顿不饥,便把她带了回来。回来的路上我详细盘问了她的身世,本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然而我听完以后,只觉得这人间实在是一场炼狱!她出生在一个小农之家,虽然家中不富裕,但父母疼爱,日子倒也过得不错;后来长大成人,也嫁了如意郎君,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如果生活停留在这一刻,那这一生也算顺遂;但生活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它狰狞的面目。有一年收成尚好,家中终于有了余粮,她便和丈夫一起去乡里卖粮。也就是那一天,乡里的一个恶霸,看中了她的姿色,想要纳她为妾。她自是不从,那恶霸便威胁要杀了他的丈夫和儿子。她想都是这张脸惹的祸,便狠下心用烙铁伤了自己的脸,然后告诉那恶霸说自己如今愿意做他的妾。那恶霸欢天喜地的抬着娇子来迎接,刚一踏进院子,便见到她从屋内走出,一张脸血肉模糊。她原以为,自己毁了这张脸,这恶霸便能放过自己,放过自己的家人。岂料那恶霸见她宁愿自毁容貌,也不愿意做他的妾,一时气急,举刀便要杀她。她的丈夫,为了救她,用身体挡住了刀,死死的拖住了那恶霸。那恶霸见闹出了人命,怕被官府定责,便赶紧逃走了。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在乡里自是待不下去的。她埋葬好丈夫后,便带着孩子离开了那里,逃往外乡。可还没等他们逃远,她的孩子便在逃亡的路上感染了痢疾,不治而亡。她一个毁了容的女子,又失去了丈夫和孩子,本想一死了之的,可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报仇!再难也要活下去!’。她便是在这样的信念下,苟延残喘的活着,受尽了他人白眼。直到遇见了我!我答应了她,一定会让她报仇的!星儿,你说如果我们不努力为天下女子争一个出将入相的机会,以后谁会来保护她们呢?又有谁能保的住她们呢?除了权利,再没有一样东西能做的到这一切!”末了,江清月站了起来,正义凛然的说道~
听完江清月讲的这一切,沈疏星陷入了沉默。“为天下女子争一个出将入相的机会!”这句誓言,如今听来依旧振聋发聩!而自己却在盘算为了男女间的小情小爱,背弃当初的誓言,去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游侠。沈疏星的心里有些看不起自己,她想起从前师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剑荡平天下事”,凭一把“剑”,真的能“荡平天下事”么?江清月见她在发愣,以为她是听了这许多有些困了,便说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吧~”岂料沈疏星竟站起来问道:“姐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一会说想我,一会说要和我睡?”“姐姐,到底可不可以?”“自然是可以,走吧~”江清月拉着沈疏星一起进了房内。两人并排躺下后,沈疏星突然问道:“姐姐,如果有一天我离你而去,你会怪我嘛?”“怎么啦?今天怎么问我这样奇怪的问题?”“你先回答我嘛?”“倘若你突然不辞而别,也未留下之言片语,那自然是要生气的!不过,你若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必须要离我而去;那姐姐虽然会舍不得,但肯定以你为先,会放你离开的,那自然也不会生你的气了!”“姐姐~你为什么待我这样好?”“我不是一向待你如此嘛?别问这些奇怪的问题了,姐姐累了,睡吧~”听江清月如此说,沈疏星便不再问,她也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一会。也许是奔波了一天累了,沈疏星很快便睡着了。在梦里,她站在一个路口,左边是姐姐,右边是张云汉;他们都在喊她“星儿”,都在向她招手,让她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去。沈疏星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不知进退,紧接着便从梦中惊醒!江清月仍旧在睡觉,但听到沈疏星的异动后,便本能的捻了捻被角,为她将被子盖紧了些。从前在山中学艺之时,姐姐便是这样,每晚为她盖被,如今早已成了一个习惯~就这样,因着许多缘由,沈疏星一直未曾向江清月提起自己和张云汉的事情,一晃便过去了好多天。
张云汉自和沈疏星分别后,好几日过去未等来她的半分消息,心下自是免不了着急了起来。他不禁想到,莫不是她的姐姐不同意这桩婚事?若当真如此的话,自己可真不能坐以待毙了,思虑再三后便决定亲自上门拜访。第二日他早早地来到了沈疏星家,轻轻的扣了扣宅门。开门的是李婶,李婶询问他找谁,他直言是找一位姓沈的姑娘,其他却并不愿多说。李婶便让他在门外稍等,随后便去通禀了江清月。“江姑娘,门外有一个年轻的公子,说是来找沈姑娘。沈姑娘现下还在休息,要不要去喊醒她?”李婶恭敬的问道。“不必了,你带他到厅堂吧。我一会过去~”江清月说道。随即李婶便将那人领到了厅堂,过了一会江清月便也来到了厅堂。张云汉一见江清月,便知这定是沈疏星口中的姐姐。他立时便向着江清月躬身作揖道:“姑娘,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情相求,还望姐姐成全~”“何事?”江清月问道。张云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在下与令妹两情相悦,欲求娶令妹~”。“哦?怎么从未听星儿提起过你?你且细细说来是如何与星儿相识的~”张云汉心下一惊,心道:我还以为是受到家人阻拦,没成想星儿压根没提过这事,那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不肯与我一起浪迹天涯呢?虽满腹狐疑,但见江清月问起,张云汉还是一五一十的讲起了和沈疏星相识的经过,特别是药王谷的那段时光。末了,他提到,自己想和星儿一道浪迹天涯~原本是想等她禀明家人后,便一起离开的,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星儿再来找他,便只好上门来询问了。
江清月听完这一切以后,便明白沈疏星这几日为何古古怪怪的,也大概猜到她为什么没有赴张云汉的约了。就在此时,刚睡醒的沈疏星恰好来到了厅堂。看到多日未见的张云汉后,她先是一脸震惊,随后便快速的退了出去。张云汉原本想追出去,却被江清月拦住了,她说道:“你先在此稍后,我有话要同星儿讲;一会自会叫你~”说完便快步跟上了沈疏星,来到了沈疏星的房内坐下。江清月一边斟茶,一边语重心长的对沈疏星说道:“我们星儿到底是长大了,叔父叔母泉下有知的话,也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你和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肯舍命救你;自然是难得的好郎君。你若与他两情相悦的话,便尽可以随他而去。”她见沈疏星仍不言语,便继续说道:“星儿,你不要担心我,我要走的路是我自己选的,将来就算不幸殒命,那也不过是我自己的命数罢了。更何况以身证道,死而无憾!所以,你不必一定要陪我走下去!你完全可以去过另一种生活!姐姐也希望你能够过上另一种生活,替我体味一下平凡人的幸福和快乐。”听江清月说完这一切后,沈疏星的内心终于有所动摇,原本她不愿离开就是因为舍不得姐姐,如今姐姐主动提出希望她离开,她的内心终于动摇了~沈疏星上前抱住了江清月,她声音颤抖的说道:“姐姐,我舍不得你~!”“傻丫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将来你若是想我了,随时来看我便是了~”江清月轻抚她的背安慰道。
二人相拥片刻后,江清月推开沈疏星说到:“好了,外面还有人在等你;我去喊他进来~”说罢,便去厅堂,将张云汉喊了过来。张云汉进来后,沈疏星背对着他说道:“姐姐答应了~”。“真的嘛?”“真的!既然决定了要走,那便不多留了,我们过几日便走吧~”沈疏星说道。张云汉有些欣喜,没想到原以为棘手的问题,居然这么容易便解决了,早知道便早日上门拜访了。“好的,都依你~”随即,他便走上前,将沈疏星一把拉入了怀中说道:“星儿,我好想你~你呢?你想我了嘛?”“嗯~”
张云汉和沈疏星在宅中住了几日,收拾停当后,终于决定起身离开了。那时已是隆冬时节,决定走的那天晚上突然大学纷飞,江清月劝他们等雪停了再走。可沈疏星想,既然决定了要走,便没有这许多留下的理由,更何况留的时间越久便越舍不得离开。于是,那天迎着漫天的飞雪,江清月将他们俩送到了距离城门外一二十里之地,眼看着再送,便无法在天黑前赶回城里了,江清月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分别前,姐妹二人再次紧紧的相拥在一起,仿佛这一去便再也不回~相拥许久后,姐妹二人互道珍重,随即沈疏星便上马和张云汉一道乘马而去。漫天的飞雪逐渐模糊了二人远去的背影,白雪皑皑的路面上,只剩下深深浅浅的马蹄印。望着远去的二人,江清月的心中不免泛起了一阵悲凉,来时的路似乎比之前更空旷了一些;但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可能是可以泽被后世的,心中又不免坚定了几分。想到这,便加快了进城的脚步~
却说沈疏星告别江清月后,未行几步,她便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在雪地中独行的江清月~只见师姐右手握着剑,快步向那城门走去,背影似有几分萧索落寞。回过头,她的脑海里便渐次浮现了这些年和师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自那年家门惨遭屠戮时,姐姐带着她从尸山血海中逃离后,她们便再也没有分开过!二人一起在山中学剑,同甘共苦、相依为命!学有所成后,便一同下山复仇!晋阳一役,二人杀红了眼,直杀到天地无光,才终于手刃了仇人!后来,望月轩中两人对饮,共同许下豪言—愿为天下女子争一个出将入相的机会!可如今,自己却要离师姐而去~想到这儿,她突然勒住了缰绳,停下了马。郑重的对眼前的人说到:“这些年我与师姐生死相依,师姐待我更是恩深意重!如果没有师姐,这个世上压根不会有我,我向来无以为报~那日望月轩中,我曾许诺,愿以余生来祝她完成心愿;如今誓约未完,而我却要随你离去,实在有负师姐的恩情。我不能随你四海为家了,望你珍重,咱们就此别过~”说罢,她便调转方向,往那城中疾驰而去。
张云汉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虽然有万般不舍,可他却没有追上去。在沈疏星家中的这几天,他早已发现她舍不得离开~她们二人,是姐妹、是战友、是亲人、更是知己~倘若随自己而去,天大地大,她们二人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她心里定是不愿的。她既不愿随自己而去,而自己也放不下曾经的梦想,那便只有分开了。二人自春天相遇,夏天相识,秋天相爱,最后在这个寒冬里分别。一切就像一场梦一般,雪停了,梦也该醒了~张云汉回过头来,策马向前奔去,他要继续去追寻他的游侠梦了~
再说江清月这头,就在距离城门一步之遥的地方,江清月突然听到沈疏星那熟悉声音,起初她以为是听错了,待连续响起了好几声后,她终于止住了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沈疏星骑在马上,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江清月又惊又喜道:“星儿,你怎么回来了?是忘了什么东西吗?”沈疏星粲然笑道:“是呀,忘了师姐你呀!”。师姐突然正色道:“别闹,到底怎么了?”听到这,沈疏星下马,正色道:“姐姐,你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当日的誓约,我并没有忘记。我答应了姐姐,就一定会做到!希望姐姐明白,我并非有意要负他,而是比起儿女私情,我更看中与姐姐的这份情谊和志趣!”江清月听完,心下十分感动,但又怕她将来想起来后悔,便再次提醒道:“希望你此刻是真的想清楚了!有些人错过了,便是真的错过了~”。沈疏星郑重的说道:“我已与他讲明,想必他的心内也是明白的,我沈疏星绝不后悔今日的所做所为~”江清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想:这遥远的前路,从此不必再担心寂寞了~
后来沈疏星便一心一意的配合江清月实现她们共同的理想,她再也没有去过望月坡,也不再与江湖中人比武,望月坡的传说就这样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