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包子与火锅
地下室003.
魏远最近玩游戏的时间越来越少，大概是要回学校，有了危机感。
刘金刚百无聊赖，本想邀请武晶晶双排，见她也没在线。于是他拿出手机，打开几个月前下载的单词APP.
瞧瞧，词典多么的人性化啊：第一个词就是abandon。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刘金刚背了一组单词，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于是他放弃了。
他开始翻出手机刷新闻。刷到一条“顶级流量公布恋情，导致某社交软件瘫痪。程序员一边结婚一边上班，流量女粉且哭且骂”的头条，点进去一看。
嚯！好家伙，这明星谈个恋爱都这么轰动的吗？甚至有姑娘建了账号：x&y今天分手了吗？
刘金刚把手机拿给魏远看，魏远也惊呼：“天呐，我的长腿女神啊！”
然后，这孩子也看不进去书了，只拿着手机不停刷新闻，一边刷一边哀嚎。
刘金刚也是奇了怪了，问魏远：
“今天哀嚎的不都是些喜欢精致流量的女孩子嘛，你凑什么热闹？”
魏远带着哭腔说：“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
刘金刚把这些天积压的脏衣服和脏袜子拿出来洗了，又把宿舍卫生打扫了一遍。
上午武晶晶在群里说，今天学生区安全指挥中心的人，要来各地下室宿舍安全巡查。
武涛急吼吼的回来，在盖着布的小冰箱上面又放了两个鞋盒。
又把电火锅炉塞进柜子里锁起来，再三确认室内看不出异样后，才又着急忙慌的离开。
刘金刚把魏远从床上拉起来，叫他去桃园一层吃晚餐。
刚睡醒的小屁孩，头上一撮呆毛怎么都顺不下来。
他胡乱揉了两把，放弃了。
桃园一层的人非常多，刘金刚和魏远直接去了李清川的窗口。
李清川还是一身西点厨师打扮，看起来漂亮极了。
“来一块枣糕。”刘金刚对李清川笑了笑，说。
魏远说：“川川姐，我还是要一个甜甜圈。”
李清川把枣糕和甜甜圈装好递给他们，问：“晚上吃这个就够了吗？”
“不是的，我们还要吃一大碗面的。”魏远眨了眨眼睛，说。
刘金刚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李清川叫住他：
“刘金刚，我加你微信吧，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以后休息的话，我来找你和魏远玩。”
刘金刚愣了一下，拿出手机递给她。
李清川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片，有点熟悉。
微信昵称是“车马去闲闲”。哦原来是“清川澹如此”的清川。
李清川看着刘金刚的微信名，觉很有意思，她忍不住笑了。
刘金刚的微信名是：“天外肥仙”。明明瘦得跟孙大圣似的，偏偏说肥。
李清川又想起自己的家乡话“仙人板板”，觉得更有意思了。
她顺手翻了翻刘金刚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是转发的一篇搞笑段子。
李清川决定下班回去好好看一看。
两人没找到座位，最后买了米饭打包回宿舍。
宿舍门上贴了一张“优秀宿舍”的卡片。
刘金刚问：“优秀宿舍会有什么奖励吗？”
魏远说：“没有。”
“那要他有何用。”刘金刚拍了拍卡片，推开门拖了张凳子开始吃饭。
考完试得补脑子。
晚餐是两荤一素，一份八元。
木耳青笋脆甜可口，红烧里脊外酥里嫩。炒凤尾的火候刚刚好，可惜的是菜里面的葱花实在太多。
“你说，为什么炒每一种菜里面都要放葱花呢？”刘金刚问魏远。
“你问食堂师傅啊，问我干什么？”
魏远专心吃着饭，根本就没空搭理他。
吃完饭得消食。
刘金刚迈着懒汉步向星月操场出发。
27号楼距离星月操场步行只需要八九分钟，刘金刚到了星月操场的西南角，找了个空台阶坐下，一边刷手机一边留心跑道上的动静。
遗憾的是，一直到晚上九点，都没发现那抹心中期盼的倩影。他拿着手机，想发微信问李清川，今天怎么没来跑步。
编辑好信息，最后又删除。
刘金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操场。
进了宿舍，正听见武涛义正辞严地数落齐伟：
“我说你少看点片，不然总是一副面带淫色的猥琐样，影响我们保安队精神小伙的形象。”
然后武涛把齐伟左边的耳机挂到了自己耳朵上。
两人就这么一起兴致勃勃地看起了人体交流科普片。
刘金刚摇了摇头，快速洗漱上床睡觉。
明天早上吃什么呢？豆腐脑还是油条？
不如吃肉包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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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来三个包子。”
集合完毕，刘金刚直奔桃园。魏远去吃他心心念念的油条豆浆了。
肉包窗口前空无一人，打饭的阿姨正往大盆子里捡煮好的鸡蛋。刘金刚安安静静排在窗口前。
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刘金刚想：什么情况？不该叫“阿姨”吗？还是我站的位置不对？
有同学跟刘金刚并排站在窗口前。阿姨给同学打了饭，刷了卡。依旧没搭理刘金刚。刘金刚静静看着他们，一时有点尴尬。
后面又有同学来买饭。刘金刚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同学们全都排在那位同学后面了。刘金刚站在队伍外面，反倒像一个插队的人。
他看了看一身蓝灰色的制服，叹了一口气。同学们的队伍已经有十来个人了。他只能走过去排到队伍的最末尾。
算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要不在意，尴尬就是个屁。
轮到刘金刚时，他把音量提高了些。
打饭阿姨说：“喊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耳背。”
说完，“啪”地把包子扔进盘子里，又语气不善的说：“鸡蛋自己拿！”再把盘子摔在窗台上。
？？？
刘金刚满脸问号。这算是什么情况？刘金刚有点不解。
他安慰自己：“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
不生气，不生气。
刘金刚别的不出色，心态却是极好的。这个小插曲，也只是让手里的包子不香了而已。
到后来，他在这里又工作了几个月之后才发现，作为保安，在名校里，被“天之骄子”鄙夷的时候非常非常少。
反倒是同为“劳苦人民”的一些工作人员，眼神和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嫌弃。
底层相轻。
难怪在食堂里吃饭的保安们，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任谁常常被嫌弃的眼神盯着，都会怀疑自己。
刘金刚也有一瞬间的自我怀疑，不过很快就被李清川的微信吸引了视线。
李清川发的是一个表情包：【早安】
好吧，天气突然变得晴朗。
【早安。】
“人一旦迷醉于自身的软弱之中，便会一味软弱下去，会在众人的目光下倒在街头，倒在地上，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
刘金刚在手机屏保上打上这句不知道从哪里摘抄到笔记本上的话，鼓励自己：真正的男子汉从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一天的工作依然很清闲。刘金刚和魏远下班回来，刚到27号楼西门，就被武晶晶拦住了。
武晶晶递给他们几百元，让两人去买一些火锅菜回来。魏远高兴地说：“又要煮火锅了对吧？那我能买我喜欢吃的菜嘛？”
武晶晶手一挥，大气的说：“可以，你随便买，钱不够就自己垫上。”
“火锅料还有么？”
“有，记得买葱姜蒜。”
“好。”
两人换了衣服直奔江陵市场。电动车在非机动车道上慢悠悠地走着，迎着BJ的秋风，刘金刚建议魏远就这么保持速度。
免得疾驰的电动车会让自己的发际线越来越退后。
手里的钱只够买一些青菜和脆皮肠，标准的小火锅平民套餐。魏远在大龙虾面前馋得直流口水。
刘金刚提议，多买一些蟹棒和虾饺，就当是吃了海鲜大餐。再买一些牛肉卷，荤菜也有了。
两人回到地下室，像两个贤惠的小媳妇一样，摘菜洗菜装盘。然后等着武晶晶他们几人下班回来一起煮。
没有菜板，刘金刚拿着一把小水果刀，在桌子上切土豆片。白萝卜和藕，都需要切。魏远看着刘金刚认真切菜的样子，不禁感叹：“小冬哥你真的好像我妈妈啊，切的片这么薄，还这么匀称。以后你不做保安，也可以去做厨师啊。”
刘金刚听人夸赞他的刀工，隐隐有些得意，手上切得更快了。在家时，他兴致来了会给爸妈做饭，厨艺确实不错。
他对魏远说：“你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在BJ混不下去了，说不定真回家开饭馆了呢。”
魏远说：“真的啊，那我以后来渝州找你，你做好吃的给我啊！”
“必须的。”
魏远把桌子搭好，把菜都端上去，就等武涛回来，把锅拿出来开煮。
两人忙完，一人拿了一罐可乐坐着。
“准备什么时候走啊？”刘金刚问。
“明天早上。”魏远说。
“这么快吗？明天就走了啊！”刘金刚一想到这个“未成年”就要回家读书了，以后好玩的人就少了一个。
“对啊！”
“你走了谁陪我打游戏啊！”
“你少打一点游戏吧！”魏远像个大人一样语重心长的说。然后又调皮的说道：“小冬哥，你一直在这里每天打游戏，睡觉也行，就等着我考上这里吧，到时候我们又能一起嗨皮。”
刘金刚还真不知道一年后，是不是还在华大，嘴上本能拒绝道：
“可去你的吧，我可不会一直在这里做保安。”
晚上003里，几人围着小火锅，开心的涮着。
武晶晶举着一罐可乐，示意大家碰一个。没酒的火锅，总是差点意思，几人吃得倒也其乐融融。大家纷纷祝福魏远以后能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
几瓶可乐下肚，齐伟的脸上似乎有了醉意。刘金刚竟不知可乐比白酒还令人上头。齐伟仍旧虚着嗓子，拍着魏远的肩膀，烟雾迷离中，对魏远说：
“念书好啊，上学好啊，你前程似锦啊！不像我们，在这地下室里，昏暗不见天日。”
刘金刚心想：可以辞职的吧？
在安逸的生活里呆久了，大概惰性就战胜了一切吧。然后人再活着，就会得过且过，会仅凭“活着的惯性”而活着了。
刘金刚再往碗里添上一些香辣酱，顾不得思考人生，只顾大口吃着。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安全巡查才刚过，在宿舍里涮火锅，不违规吗？他悄悄问身边的武晶晶：“晶姐，咱们在宿舍里吃火锅，算不算违规啊？”
武晶晶说：“你二缺吧，都吃完了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那没事吗我们这样？”
“悄悄的就没事，只要不引起烟感报警，就还好。而且我们这锅也很安全。”
“那别寝室的保安，不会去上面举报我们吗？”
武晶晶霸气地说：“谁敢？”
“行吧。”刘金刚没想到，跟队长们住一屋，还有这些便利。
武晶晶从锅里涮熟一筷子牛肉卷，在碗里蘸了蘸，一大口吃进嘴里。咽下后，转过头对刘金刚说：“你妈做的这个酱可真好吃！哇，真是绝了！”
刘金刚说：“好吃的话，我以后叫我妈再做一些寄过来。”
果然，食色性也。人跟人最近的距离，大概就是美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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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宿舍灯一亮刘金刚就醒了，他哼哼两声，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身体和心灵都很诚实：不想起床。
宿舍内有人嗯嗯啊啊，刘金刚睁开眼一看，是齐伟在镜子前秀肌肉。刘金刚默默翻了个白眼。他想不明白，并不明显的东西，有什么可秀的。
镜子很矮，齐伟曲着腿，屁股翘得老高。
简直没眼看。
刘金刚狠狠揉了揉眼睛，想把脏东西揉出去。
啊，又是一天了。
刘金刚拿出手机，一看，通知栏里一片空白，连网络运营商的信息都没有。
于是打开微信朋友圈，快速翻动，一直翻到最早的时间，从下往上看。
嗯，“八戒今天不做头发”改昵称了，改成了“谁敢打白骨精？？？”头像还是那个头像，憨憨二师兄，跟武晶晶一点都不匹配。倒是昵称后面一连串的问号很灵性，很武晶晶。
刘金刚看见她发了一张抱着一大堆快递盒子的背影，那快递多得快要把人淹没。文案是：这名同学说她下次一定剁手。
刘金刚默默点了一个赞。
又往上翻，有人发段子，有人发广告。
刘金刚微信里朋友不多，为了避免太过冷清，向来谁都不屏蔽。
他一直翻到朋友圈的最上面，看到一个刚更新不久动态，是一张美食照片。
嗯。。。豆浆和油条。
拍得很好看。食物摆放、角度、构图、光影等，都拿捏得刚刚好，就是那种你一看了就会觉得很高大上很喜欢，能引起你食欲的那种好。
看时间，是“车马去闲闲”2分钟之前发的。
刘金刚觉得他们的昵称都挺好玩，就一直没给他们备注真实姓名。
这种行为不知道以后聊天的人多了会不会翻车，反正现在好玩就对了。
他先点了个赞，然后在李清川的朋友圈下评论：早啊【太阳】
过了一分钟，李清川私信他：“早安~~~吃早饭了没？【咖啡】”
刘金刚立刻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于是认命地翻了个身，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慢悠悠站起来，再啪嗒啪嗒爬下床。
然后才回复李青川：“正要去呢【抠鼻】”
准备拿洗脸盆。
脸盆前挡着俩二货。
魏远伸着头，从齐伟胳肢窝下钻过去，想往脸上拍润肤露。齐伟偏偏挡着他不让他照。魏远把润肤露举起来上供给齐伟，齐伟才放开他。
齐伟挤了些润肤露在手掌心，用一根手指沾着一点点仔细地抹脸上，一边涂一边妖娆地说：“男人呐，就是要活得精致些才好。”
魏远趁机摸了摸他的大兄兄，说:“保持得不错，给你双手的大拇指！”
刘金刚摸了摸自己的排骨，安慰自己：“肉不在多，精瘦就行。”
然后冲他们低声吼道：“给我起开，我要收拾我这张帅脸了！”
魏远乖乖把盆子递给他。
早上刘金刚和魏远吃了一顿“奢侈”的。两人各吃了疙瘩汤，俩鸡蛋，俩油条和俩肉包。
年轻小伙子对于好兄弟，没什么可腻歪的，刘金刚觉得魏远这孩子很对自己胃口。虽然以后不在一个地方生活，但不影响两人成为好朋友。
到最后在食堂门口分别时，刘金刚就只简单的说了一句：
“魏远，我就不送你了，以后常联系。”
刘金刚在心里默默祝愿这小孩：希望你能如愿考上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