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五个月
罗森回到自己包月的实验室。
先观察了下那些培养皿的状态，依次在笔记上记录一遍。
“没想到最先出现反应的不是眼球部位，而是脑核。”
“但这脑核也太小了...”
罗森有些嫌弃的瞄了一眼，随后将工作台清空。
瞎目魔有些不安的在罗森的手上挣扎晃动，它冥冥中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罗森掏出一瓶微弱治疗药剂，放在一旁备用。
右手拿刀，左手变化形态，将瞎目魔死死的固定住，只露出其中的一只眼睛在上面。
“放松~”
罗森眯着眼寻找着最佳的开刀位置，之前解剖夺目魔死体时，他就发现了，夺目魔的眼球主要是由六根主神经进行连接。
“嗡~”
随着罗森的下刀，瞎目魔被这股疼痛刺激的彻底发狂，精神力在疯狂涌动。
罗森面色平静，对此毫无感觉，只是左手的力度又稍微加大了一些。
他要确保剐下来的眼球尽量完整，同时得保证瞎目魔处于精神催发状态，这样更有利于罗森的实验进展。
所以，即便罗森有很多种方法能让它在沉睡中就完成活体器官剥离，他也不会这样做。
只有痛苦，才能最大的激发它的潜能。
罗森的手很稳，刀也很快，不多时，一颗完整的，还拖着几根神经血管的眼球便被他成功剐出，并放置到早已备好的培养皿内。
罗森打开一旁的药剂，在瞎目魔的伤口处完整浇淋一遍，随后精神一震，直接将这小家伙给弄晕了过去。
如此之后，罗森才松了一口气。
休息片刻，罗森郑重的取出厄林给的那块血肉，这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这血肉不过一手大小，表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肉芽，在相互撕咬纠缠。
罗森有些好奇的扯下其中一根，想要细细观察，结果那扯下的肉芽竟在离开血肉的一瞬间便化为了一缕白雾。
随后迅速消散。
罗森眼前一亮，立马拿出一瓶培养液浇灌在上面，静心等待。
这血肉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会蠕动的人造死物，培养液的生效时间要比那些魔物器官快的多。
不多时，罗森便发现，血肉表面的肉芽开始变的僵硬，然后渐渐不再动弹，一根根复杂的纹路在其上慢慢显形。
罗森两眼泛光，精神力全力催动，在自己的笔记上一一记录，描绘。
“只是表面的结构都如此复杂，它的内部又会是怎样的一番风景？”
罗森轻声喃喃。
差距太大了，正式巫师高达千年的寿命，所积累的知识量，让罗森感到窒息，然后是振奋。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罗森最不缺的就是坚持。
......
“所以，你打算为此支付给我多少报酬呢？”
莉莉安墨绿色的瞳孔平静的看向眼前的学徒，葱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罗森沉默片刻，将早已准备好的，装满了魔石的布袋放到了莉莉安前方。
“导师，这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不知可以购买您多长时间的指导。”
莉莉安眼眸向下微微一瞥，便已对布袋内的魔石数量有了计较。
“每七天，我会给你留一下午的时间，准备好你的问题，我会为你解答。”
“至于什么时候结束，唔，就等我觉得你的问题很无聊的时候吧。”
“巴林，符文从来不会辜负用心之人，我看好你。”
罗森脸上露出喜色，连忙恭敬的回应一声，他没想到莉莉安这么好说话，虽说自己给的报酬也挺足的，但那只是对自己而言。
正式巫师哪里会看得上这点魔石。
待罗森走后，莉莉安轻笑一声，感觉很有意思。
“一个三等学徒，竟然这么舍得，有趣。”
罗森低着头走在道路上，眼神有些发散，他在思考这几天整理的那些符文。
那些符文很多他都认识，但它们的排列方式却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
有的结构是相互矛盾冲突的，却能安稳的结合在一起，有的是明明固定的节点，却会随着不同符文的运转而发生改变等等。
这些问题已经不是罗森看几本书，做几场实验就能解决了。
这是视野层次的不同，所造成的结果。
在正式巫师的眼中，看待万物运转的视角和学徒是完全不同的。
而赫尔墨斯的那些感悟，又过于高深，罗森完全不能理解。
所以，罗森便找上了莉莉安，他需要一个引导，一个契机，用另一种方式去解读这些符文。
“嗯？”
忽然，一道阴影挡住了罗森的去路，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一个不认识的二等学徒，脖子上还挂着一颗肉瘤。
“有事？”
“有人让你过去一趟。”来人声音干哑，神色不耐。
“没空。”
罗森面色平静，随后直接绕过此人，便继续前行。
“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商量吗！巴林，你今天敢走，以后...”
无聊的威胁。
罗森对此充耳不闻，心底冷笑，无非是被自己弄死的几人，背后的家族找来了而已。
他压根不会做任何狡辩，在暮光塔内，除非正式巫师出面，不然谁敢坏规定？
暮光塔外的争斗，没有人会管。
回到住处，看顾了下曼尔达的状态后，罗森便没再多管。
几天前罗森刚回来时，他就发现曼尔达再次陷入了沉睡，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沉睡时间会远超之前。
夜色如期而至，月亮高悬于天际，散布着冷光。
罗森盘膝在床上，神色宁静的进入冥想状态。
但此时的另一栋楼内，却很不宁静。
“该死的安德森，该死的安格列！”
中年模样的男人面色狰狞，眼中的怨毒宛若实质。
罗伯特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他在成为一等学徒后，便全身心的为其铺路，为此不惜放弃自身的巫师之路。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没有任何可能成为一名正式巫师，所以将所有的期盼都灌注在了罗伯特身上。
但现在。
他的期盼彻底化为了乌有！
中年男人手掌死死的攥着一角残布，残布上还有很明显的焦痕。
“都说说吧，有什么打算？”
有人坐在阴影里，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压抑。
“这个巴林藏的太深了，我怀疑他早就是二等学徒了。”
“这种废话就不要提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让他离开暮光塔。”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我听说，泰伦斯那个老家伙申请了第三层冥想室。”
突然有人提起一道不相关的话题。
“哼，五年前怂了不敢冲，现在想冲击？找死罢了，安德森家族尽出些孬货。”
“万一呢？”
“没有万一，有些事情你还不懂，你就当他现在是个死人就行了。”
阴影内的声音颇为肯定，似乎掌握着不为人知的消息。
“耀光塔那边出了一位血脉者。”
“然后呢？耀光塔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十年前耀光塔输的可是很惨啊，你们说，我们暮光塔出了巴林这样一个天才，巫师大人们却不知道，这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你是想...”
......
某个小房间内。
贝琳努力的想要静下心来，进入冥想状态，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开始回忆和巴林接触的短暂点滴，心里五味杂全。
罗伯特死了，同时死了的还有另外两个家族的二等学徒，尸体被次级火球术焚烧破坏，现场的打斗迹象很少。
他们连一个完整的巫术都没有放出来就死了。
这是完完全全的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贝琳手指用力的攥着一封信，这封信，她已经看了不下五次。
这一晚，随着消息的扩散，太多人因为罗森而心绪不宁了。
......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已是七天后。
“嗯？”
莉莉安挑了挑眉，看向正襟而坐的罗森：“你已经研究到符文对立了吗？”
“我就是在实验时偶然发现了这种现象，感觉很奇怪，所以...”
罗森憨厚的笑了笑。
莉莉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最近塔内关于你的传言挺多啊，这样看来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你确实是个天才。”
“不过无所谓，虽然这些知识有些超纲了，但既然你遇到了，我就给你讲讲。”
罗森心下一紧，立马认真的开始倾听。
“所谓符文对立，其实是有先决条件的，比较常见的有三种，分别是极对象，泛式和阻链。”
“先说这极对象...”
莉莉安拿出纸和笔，开始在上面绘制各种复杂的符文路线，声音轻缓，时不时还会在一些重点处，进行一番标记。
罗森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他从未想过，符文之间的还有这么多的复杂关系，各种奇思妙想在他的脑海中开始闪烁。
书本上学来的，终究只是皮毛基础。
“导师，这泛式涵盖的范围如此之广，是不是可以在它的基础上再构建出新的对立符文？”
莉莉安微讶，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的思路转的很快，的确是这样，这种结构也叫多重对立，所有的复合巫术几乎都是围绕着这点才构建成功的。”
“但是，这里也有一个地方需要注意，在泛式的基础上构建的新对立符文也要和它的下层结构形成对立关系。”
“所以想构建一个全新的复合巫术，很难，不仅需要毅力持续的进行实验，更需要一点运气或是灵感。”
罗森深吸一口气，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厄林对自己研究出来的复合巫术为何如此自信。
即便给了他素材，想要反向导出它的符文结构，也绝非易事。
不是说培养液将符文路线显现出来就完事的，他得层层理解每个对立符文的意义、作用。
它们相互关联，动一发而牵全身。一旦其中一个出现问题，就会直接让整个巫术崩溃。
而且，其中运用到的知识，也不仅仅只有这一个符文对立。
还有更多的未知，在等着罗森一一掀开面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多时，天色已渐晚。
罗森收起笔记，躬身行礼后，便带着一脑袋的新知识离开了房间。
他要抓紧回去消化这次所得，以至于直接忽略了某位学徒的招呼。
艾恩·安格列眯着眼，面色铁青，从小到大，谁敢这样无视自己！
“大哥，我就说吧，这小子性格孤傲，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佐奥·安格列耸着肩，站在一旁拱火。
“闭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去针对安德森家族，你为什么不听！你知不知道安德森家族对我有多重要！”
艾恩劈头盖脸的训斥道，安德森家族，可是曾经出过正式巫师的家族。
他机缘巧合下知道一个秘密，有关安德森家族那位正式巫师的秘密。
......
罗森一路疾驰，一头钻进自己的实验室里。
开始整理，归纳笔记中的内容，并和培养皿中的实验品进行对照学习。
角落里，一只身上开着一个大洞的夺目魔在瑟瑟发抖。
“原来如此，这里的两处符文是对立呼应的，原本互不相关的符文在这种结构下，却能产生新的变化...”
罗森眼睛冒光，轻声喃喃。
夜色降临，实验室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静谧。
......
时间不停，罗森彻底习惯了这种生活。
日复一日，他的足迹几乎一直徘徊在住处，实验室和莉莉安的小屋三个地点。
心无旁骛，默默的攻克着一个个难点。
转眼间，已过去了五个月的时间。
暮光塔二层，一间很普通的冥想室内。
罗森双目紧闭，大滴大滴的汗液自他的额头滑落。
在他的意识海中，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巫术模型已经来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罗森心神全力集中，不敢有一丝大意。
螺纹线路，多边菱形结构...
罗森一步一步的搭建着，此时的模型样式已和赫尔墨斯提供的幻视术模型大不一样。
将最后一个多尔格圆环完美勾勒成功，罗森终于松了一口气。
停顿片刻。
罗森又继续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错漏后，才有些紧张的开始对接冥想法模型。
“嗡~”
嗡鸣声渐起，湛蓝色的光晕由弱渐强，与中心处的，宛如星空般的符文模型开始遥遥呼应。
格外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