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两败俱伤(完结篇)
这时元玉宸也赶到了,却只看到梨花古树纷纷扬扬落下的无数片花瓣,银白色的光茫变得十分暗淡,树身明显变得死气沉沉,再无半点生机;一辈子都艳极盛极的醉生梦,如今却暗淡无光、颓废不堪,他的身上更透露出一种腐朽破烂的意味,他跪的那片地方呈现出一大片暗红,空中还残留着独属于朱颜书清新淡雅的味道和混合在里面的浓郁血腥味,种种迹象表明那个唯一可以影响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
可是元玉宸和醉生梦一样,他不相信朱颜书就这样没了,那不在他掌控的范围之内!所以他顾不及什么风轻云淡、万事尽在自己股掌之中自信的形象,而是着急匆忙地走向前暴力扯着醉生梦的衣领,逼他看着自己,质问他朱颜书到底在哪里?
醉生梦没有阻止元玉宸粗暴扯着自己衣领的举动,而是顺着他的动作绝望又无所畏惧地看向他,俊美无俦的脸庞染上两条血泪痕迹,显得十分鬼魅,元玉宸有些怔愣,他何时有见过这个傀儡像现在这样心如死灰的模样啊,即使之前在邀月楼里受尽屈辱的活着,他也只是戴上面具,掩盖自己真实情绪,漠然地看着自己堕落。
元玉宸知道朱颜书对于醉生梦来说有多么重要,可以说是他的全部,所以醉生梦现在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他想到是不是朱颜书出了什么事了,心中酝酿的那股可怕的猜想更加实质化。
元玉宸拼命压抑内心的恐惧,失控地质问道:“朱颜书呢?她在哪里?”
醉生梦没有回答元玉宸的问题,他就像是一个崩坏的木偶一样,四肢和头颅耷拉着,眼睛无神地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元玉宸,元玉宸无端从醉生梦灰蒙蒙的眼眸中读出他正在蔑视自己的意思。
被人犯上的那种不舒服感觉让元玉宸更加怒火中烧,他更加歇斯底里地问醉生梦:“我再问一遍,朱颜书呢?她人在哪里?你如果不回答,是不是要我立即毁了你,让你重新变成什么都不会的傀儡?”
听到元玉宸恼羞成怒要把自己变成傀儡,醉生梦眼中的绝望和死气尽数退下,迸发出嗜人的痛恨,又是傀儡,无时无刻都用傀儡来威胁他,真以为自己是所有人的主宰,可以肆意决定他们的命运吗?
突然醉生梦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即反客为主,大力拂开元玉宸揪着自己衣服的双手,他学着元玉宸刚才逼迫自己的动作,也扯着元玉宸的衣领,问他:“你是不是和永安说了什么,让她排斥我,恨我!?”
元玉宸冷笑一声,不得不说自己制作的这个傀儡还是有那么几分聪明和魄力,能够敏感地猜出自己和朱颜书曾说过些有关于他的话。
对于醉生梦这个背叛者,元玉宸非常乐意戳中他的痛处,让他痛苦,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如他所愿,将一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我和朱颜书说你因为不甘心是我的傀儡,受我控制,所以为了反抗我,不惜以性命作为代价,意图给我致命一击,以此解除与主人的联系,让自己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但这不是我对朱颜书说话的重点。”
“我跟她着重说:你是一个野心十足的傀儡,与我相比有过之而不及,你这次策划虽然对我受害不大还让自己受伤了,但却可以轻而易举让让原本打算和你决裂的朱颜书心软,让她顾念旧情,打算原谅你,和你和好如初。”
“你受伤一事可所谓是一石二鸟,不但是你成功伤害到我的“里程碑”,还可以继续你的计划,而你的计划就是要杀掉朱颜书!”
醉生梦越听越心惊,大声反驳道:“我没有什么计划!我从没有都想过要杀了永安!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诬陷我,要永安误会我!”
他不知道原来元玉宸一直背着自己,在永安面前不断编排自己,极其气愤的他想要撕碎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可是他还没有听到最关键的信息,而且元玉宸应该还没有把全部说完,所以不能如此冲动,必须要忍耐,他不能白白地遭人陷害,被人冤枉。
元玉宸很享受醉生梦敢怒不敢动手的窘态,他更加放肆地说:“对,就是我,是我让朱颜书认为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欺骗她,因为你太了解她了,我还详细地为朱颜书解释情劫的含义。”
“情劫只有参透了感情,不为情所动,不为情所困才能避免两个不是用正常方式相恋的人从情劫变为死劫,但如果双方的相恋渗透许多致命要素,彼此又控制不住为情所动,被情所困,那么他们的结局只会相爱相杀,两败俱伤,但如果只有一方动了真感情,要么自我毁灭,要么杀了那个欺骗自己的人!”
“我本来想借朱颜书的手将你杀了,可是...我却低估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恐怕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你...我不明白,你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连人都称不上,为什么朱颜书唯独只对你如此上心了?毕竟我作为她驸马的时候,无论怎么明示暗示,她都没有喜欢上我。”
“醉生梦,你何德何能胜过我?”元玉宸说到此,咬牙切齿中带着明显妒忌的意味不需要刻意去解读都能注意到。
接着猝不及防挨了醉生梦重重一拳,元玉宸躲闪不及,被力道甩到一旁,嘴角处立刻浮现出一块淤青,还带着一丝血迹,可想而知醉生梦是用足了十成十的力道,务求能让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我何德何能?!我凭什么?!我是用颗真心去爱着永安,治愈她,呵护她,让她有了依靠,不再孤单。我不像你那么多算计,所做的这一切全部都伤她最重,”
“你不是自诩掌握一切,任何事情都尽在你的股掌之中吗?为了不被情劫影响,就转移给我,可是为什么我从你策划诬陷我,让永安误会的这件事和刚才的言语中,听出你非常妒忌我呢?”
“你妒忌我能轻而易举获得永安的喜欢,而且还是一直被你看不起的傀儡,而你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却输给了我,你觉得十分难堪,所以才会不断地陷害我。”
“我摸不着你到底是妒忌我能得到一个人真心对待和喜爱,而你没有,还是....不用背负情劫的你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还是喜欢上了永安,把我当做情敌,所以不惜一切都要铲除我,好让我不能阻碍到你!”
“你....”
“不要不承认,你扪心自问一下,元玉宸,永安已经把这一切做到最好了,你如愿得到了大正,更不用担心有后顾之忧,而永安也对你承诺此生不再踏进大正国土半步,她不会威胁你的皇位,而你终于取得第一阶段的胜利,接下来凭借你的能力,这个天下迟早都是你的囊中之物。”
“可是你却在我们准备离宫的时候,做出这些事来,目的不就是为了拖住永安,不让她离开,还有的就是将我这个碍眼的给铲除吗?这不就是你的占有欲和妒忌之心最好的证明吗?”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对她产生占有的念头,这个我最清楚,你反驳不了我。”
“可惜,你注定是一个失败者,你输给我这个不是人的傀儡,你永远都比不上我,永安喜欢的人至始至终都是我,我是被冤枉的,等我去找她的时候,向她解释清楚,她肯定会原谅我的,最后能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人是我不是你!”
“你这个自负的人,以为世上的一切都能随心所欲任意操控,轻视感情,玩弄感情,可惜命运看不惯你,让你品尝永失所爱的痛苦,你最好祈祷自己还是像现在那样无情无义,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真心吧,否则等你终有一天真正了解到自己的心意后,你便会后悔不已,追悔莫及。”
说完醉生梦拿出防身用的尖刀用尽所有力气刺进心脏,破开命脉,像花朵凋零一样摔倒在朱颜书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痕迹—那片被她的鲜血染红的梨花瓣上,明媚的眼眸闪烁着星星点点鲜红的泪滴,嘴角处勾起解脱的笑意,接着生机涣散,全身僵硬,追随他的爱人而去了。
事出突然,元玉宸没能够问清楚醉生梦关于朱颜书的去向,可是就算自己问了,也不能改变朱颜书已经不在的事实,因为下一刻自己就已经收到来自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已无生意的醉生梦变回了傀儡的模样,附在他身上的情感回归到元玉宸身上,霎时间有关于醉生梦的全部记忆正在元玉宸脑海里闪现,不止如此,这份记忆还不停地融入到元玉宸的个人记忆里,融合的过程中修整两份记忆的突兀之处,让它们变成一份合情合理的记忆,元玉宸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元玉宸还是醉生梦,因为他拥有醉生梦全部情感和记忆,醉生梦所经历过的一切,他都能身临其境的感受到。
可是元玉宸现在没有精力去追究自己到底是谁,因为他已经被朱颜书在自己怀里消散,化作丝丝缕缕轻烟的画面凌迟一遍又一遍,对于爱人的逝去,一点痕迹也不留下,元玉宸变得非常疯魔,醉生梦那股骇人的疯劲在他身上千倍万倍的凸显出来。
元玉宸不会像醉生梦那样悲观,爱人的死去带走了他人生全部意义,全部色彩,他为她而生,为她而活,她不在了,他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所以醉生梦最后选择自我了断,追随朱颜书而去。
可是元玉宸是谁,他是由天地间最邪恶怨气孕育出的怪胎,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他说过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朱颜书的,就算她已经决绝地用那种伤人更伤己的方式来惩罚他,打算和他一刀两断,再无关系,他也不会让她得偿所愿,他会把她从地狱里抢过来,没有他的允许她休想撇下自己,踏入轮回,重新开始!
于是元玉宸开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朱颜书的灵魂找回来,禁锢在他身边。
醉生梦反馈到自己身上那份对朱颜书真挚又深沉情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浓烈,之前那些对朱颜书的算计和迫害每天都在无时无刻地折磨自己。
他被醉生梦一语道中,他承认他后悔了,他不该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殊不知当他选择成为人的那天开始,就逃脱不了被命运安排,他和朱颜书终究还是验证了卜象的预言:处理不好感情,导致两败俱伤。
这场无硝烟的战斗,无人是赢家,朱颜书失去性命,元玉宸在无尽的岁月里品尝失去爱人的疼痛和后悔,对于元玉宸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开始,无论他付出多大努力,多大代价,弄得自己多么狼狈,差点失去一条命,被打回原形,也找不到朱颜书的灵魂,她好像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而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和失望的元玉宸早已经变成没有理智的疯子,他全然不记得自己君临天下的目的了,只记得自己是原玉宸,是平明女皇朱颜书唯一的驸马,朱颜书她还活着,他们成婚四年多了,恩爱无比,羡煞旁人,但由于自己一次不小心,把妻子给气跑了,于是她为了给自己一个深刻的教训,决定把大正丢给他,自己游历天下,在外散心去了。
临走前,她特意叫别人吩咐自己,不把大正管理好,休想她会快点回来。
没办法呀,身为妻奴的他对她所有的话都唯命是从、言听计从,于是元玉宸就把大大小小的朝政和事务处理好,让大正的百姓的生活质量更上一层楼,让大正的国力日益上升,他盼望着在外游玩的人儿能快些回家。
他疯得无可救药了,他只对朱颜书和有关于她的事情上心,其他的他根本看都不看,也不予理会。
易族族人胆敢在元玉宸面前提半分要把大正改朝换代的事项进行到底,他就会残杀他们,残杀的方式比之前北秦和南陵对易族族人赶尽杀绝使用的手段还要残忍百倍。
面对绝对权威和绝对力量的压制,易族族人不敢再越俎代庖,他们只求族长不要忘记踏平北秦和南陵,实现称霸天下的目标,其他的他们都不会置喙。
易族族人知道那位他们曾经看不起、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大正女皇如今却成为他们的“保命符”。
曾有一位族人在危机关头说平明女皇想要称霸天下,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命,还间接让元玉宸继续完成易族的野心,但凡是朱颜书“想要实现的心愿”,元玉宸都愿意去完成,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元玉宸花费了五年的时间,实现了君临天下的目的,大陆赢来了几百年后的大一统,但他没有自立为皇,没有新拟国号和年号,而是一直沿用大正这个国号和平明这个年号,因为他不是为自己君临天下,而是为了朱颜书,所以三国中,大正成为了最后的大赢家,而易族的野心最后也没有得到完全实现。
元玉宸一直在等待远去的人儿归家,等她回来,他把他为她创造的盛世献给她,他要和她共享天下,还要把这个盛世一直传承下去。
最后难得清醒的元玉宸用尽自己毕生的力量控制了整个时空,让这个时空的时间停滞,他要把朱颜书找回来,只有她在,这个世界才会有存在的意义,如果她再也找不回来了,那么他就和这个时空一起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