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三 尴尬的相处
朱颜书觉得自己和醉生梦无法和之前那些男宠和面首一样相处“融洽”了，最大原因是人数方面的问题，以前人多，做起戏来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那些人都是带着享受富贵的目的接近她的。
所以为了得到她的青睐，每天，每时每刻都在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她只要做出享受他们争夺自己的表情和举动就可以轻松地骗过瑶华宫中监视自己的眼线。
可是现在难度升高了，还不是一般的高，一个貌美无匹的醉生梦能比得上无数个男宠和面首。
自己对着他单独一个人，不知道该拿出怎样逢场作戏、虚情假意的的表演来应付他。
她又不是真得对男色沉迷的不能自拔，而醉生梦明明最擅长这些，但却没有主动过，他不像之前那些人那样引诱自己喝酒，做一些亲密带有暗示性的动作来表达他想要和自己交好。
醉生梦只是安静地陪在自己身边，她坐着沉思发呆，他便和自己一样在那儿沉思发呆，从来不打扰她。
有时她想要喝茶解渴，醉生梦好似猜到自己的想法，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一杯清香扑鼻的茶；想要传膳食时，他也早早叫人把膳食端上来。所有的琐事不用她操心、烦恼。
朱颜书和醉生梦相处时间久了，得出他非常地体贴，非常了解他人的所需的结论。
瑶华宫中嬉戏调笑、夜夜笙歌的日子已落下帷幕，醉生梦自从陪伴圣驾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啊！
宫里很多人都在说那个名动天下的花魁手段果真是高，能让留恋男色的女皇陛下收心独宠他一个，但难为了为朝政恪尽职守，早已被自己妻子遗忘许久的驸马原玉宸了，与原玉宸共事的同僚们都为他感到不值，对已经失掉初心，苟且偷安的女皇怨言不断。
已经成功转移命运和情感的元玉宸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神，他很满意现在的对自己有利形势，支持朱颜书的声音已经所剩无几了，大正的群臣已经纷纷倒戈支持自己，即便朱颜书拥有龙脉玉玺那又如何，她不是说过“得民心者，得天下”吗？现在自己正是民心所向的人，而她则是被唾弃的人，大正已经不需要她这位君主了，是时候要变天了。
元玉宸看着命运星图，上面那颗原本璀璨无比的救星已经被黑气所吞噬，变得非常暗淡，优美的唇形勾起恣意猖狂的笑容，“呵～，什么情劫？！什么克星？!什么处理不好，两败俱伤？！这些通通都由我的傀儡去承受，朱颜书，天道你们终不能阻止我踏平三国，君临天下的雄心！”
“现在就让朱颜书在好好享受为数不多的“好日子”吧。”元玉宸占卜到醉生梦和朱颜书在不久的将来感情突飞猛进，并且朱颜书真正地喜欢上醉生梦。
“一旦朱颜书把她的心毫无保留地交给醉生梦，那她距离死期就不远了。”亡国皇族是要铲除殆尽的，不能留的，元玉宸没有大爱到放过自己的政敌，饶她不死的想法。
更何况三国皇室手上沾染易族人的血还少吗？灭亡三国皇室也是为被他们杀死的易族人报仇。
元玉宸的眼眸如黑暗无光的广袤天际，里面翻滚着嗜血的情绪，之后他离开观象室，命运星图正在运行中，那颗看似被黑气吞噬的救星实则是被黑气萦绕，遮挡了它散发出来的光茫，它本身的光茫从没有暗淡过。
醉生梦又和以往一样坐在距离朱颜书不远不近的位子上，朱颜书正在抄写能够让她心灵得到洗涤和安慰的经书。
神色端严，坐姿优雅，握笔姿势优美，明丽的眼眸专注地来回注视着书页和抄写的宣纸，她的全部都能让醉生梦着迷不已，静静地看她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疲倦。
朱颜书写得有些累，放下笔想要动一下有些僵硬的手和按摩一下有些发疼的肩膀，这时身旁的空气开始浮动，有些浓郁的香气沁入到她的鼻子里，右边的肩膀上覆上一双修长的手正在帮自己按摩。朱颜书偏向右后方看到一身茜色的醉生梦低头认真地为她松动肩膀、缓解酸疼。
朱颜书像触电一样，偏身躲开了醉笙梦的双手，醉生梦不解地看着朱颜书。
朱颜书尬尴地避开醉生梦纯洁又带着些委屈的眼神，她在心里鄙夷自己，好像在欺负笨拙地想要亲近自己的小孩子啊！为了不让醉生梦胡思乱想，朱颜书有必要和醉生梦说清楚她对他的要求：“其实...你不必对我这么...这么的奴颜媚色，额，不对，你并不需要讨好我，你知道我并不是外传那样对男色非常看重，也不喜欢用权势压人。你本性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和我相处吧。”
这是醉生梦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听到那么动听的话，他自小被妈妈教导要揣摩他人的心理，要想他人所想、喜他人所喜、忧他人所忧。
所有人寻花问柳都是为了逃避现实的烦恼，想要找个地方发泄自己心中的郁闷，放纵自己，所以我们就是解语花，为来到这里的客人解忧愁，让他们得到暂时的放松和快乐，记住他们是金主，是供养我们的人，无论有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不能拂他们的意，他们要求我们做什么，我们必须做什么，而且还要做得更好，超出他们的期望，让客人对我们的评价变高。
客人的评价变高了，自然就会帮我们打响名声，有更加多的人来找我们，生意也就络绎不绝了。
所以自己不再去考虑自己所思所想，凡事都以他人为先，学会了顺从和讨好的功夫，所有的恩客都对他赞不绝口，就算遇到了难缠的客人，他也要委屈自己，任由他们对自己为所欲为，他们不满意了，生气了，也哄好他们。
每一次被玩弄的伤痕累累的身心，他也只能在休息的时候默默地疗伤，看着它止血、结痂、痊愈再开始新一轮的伤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能断绝。在成名之后，这样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本来他以为每个人都喜欢他的讨好和付出，而他也已经习以为常这样和别人相处了，可是今天有人对他说不必讨好她，要自己随本性和她相处，他很震撼，也非常感动，因为何时会有人会在意过真正的他呢？
他们只在意拥有天下第一花魁这个身份的他，拥有绝美容貌的他，会温声细语讨好他们的他，愿意被他们肆意玩弄的他...无人问过他真正的想法，无人为他着想过。
可是今天却有一个人真正让他做最真实的自己，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怎能叫他不倾尽所有对她好呢？
“陛下，您是希望我做回自己，对吗？”醉生梦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朱颜书。
朱颜书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醉生梦灿若朝霞的清澈眼眸满含着激动、欣喜、感动和感恩的泪水凝视着朱颜书，回想起以前他为恩客们解掉忧愁，让他们得到了放松，给自己的报酬是千金难求的名贵物品，或者是白花花的银子，但那些东西在他眼中与粪土并无区别。
再多的财物、首饰、艺术品都补偿不了他出卖自己、牺牲自己的代价，掩盖不了他身体和内心的腐朽不堪。
他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操纵者给予他华丽的皮囊，观赏者付诸自己行动的神态和意识，他们想要自己变成什么样，自己就变成什么样。
光鲜亮丽的外表遮住的只不过是一滩肮脏污秽的烂肉。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觉醒了意识，开始厌恶排斥着这种出卖色相的生活，他没有为自己做主的权力，他渴望能为自己而活，不想成为依附他人才能得到好生活的废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想到了，是第一次听到大正女皇朱颜书这个人时候，他麻木已久的心忽然跳动起来，那种类似与恋人久别重逢的喜悦激动的心情，他感到非常新奇，很不可思议。
于是他便开始从每个人口述中收集有关大正女皇的所有事情，慢慢在脑海中对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模样，虽然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模样，但他越了解她，对她的倾慕之情越深。
自小生活在风月场所的他对情事早已摸透，知道第一次听到大正女皇时自己升起的那种感觉可以被认为是“一见钟情”。
很不可思议，他对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子产生了男女之情，仿佛是上天注定要知道有她的存在，要他喜欢她一样。
没想到上天垂怜，让他真的得到一个机会接近她的机会，亲眼见到真人的感觉，让他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激动万分，脑海中不断浮现她宛若洁白如雪的梨花一样清丽脱俗的脸。
那个神秘人说要自己每天陪伴在女皇身边，一步都不准离开，对此他求之不得，与她近距离相处的每一天，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即使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对话，自顾自的，但他仍然感到非常心满意足。
还有什么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能比得上有人估计他的感受，关心他，想要他做回自己让他感到弥足珍贵的吗？
醉生梦目光如炬，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朱颜书感到有些难为情，每当他用这种类似崇拜还带点...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每年在京城举办非常隆重的诗词歌赋比赛，台下观赛的女子们会用这种眼神来看着台上丰神俊朗、锋芒毕露、尽显才华的诗魁。
那种眼神应该是爱慕吧？因为她曾经从母后身上看到过她用这种眼神来父皇。朱颜书没有经历过情事，对此一知半解，不确定醉生梦是否对自己存在爱慕之情，她觉得除却身份和容貌，自己再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吸引别人的了。所以见识过无数人的醉生梦应该不会对她产生爱慕之情吧？
“陛下，您的心意奴...哦不是，我已知晓。其实我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在风月场所里常见的那些讨好，而是我真心实意，愿意为你做的。”
醉生梦丰润的红唇勾起可爱稚气的弧度，颊边的笑窝若隐若现，摄人心魄的丹凤眼弯起了月牙状的弧度，笑起来圆鼓鼓的香腮泛着害羞的红晕。
面对醉生梦的直白，朱颜书小圆扇似的睫毛因为掩饰自己紧张的心情而不断眨眼上下拍打着，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该如何接醉生梦的对话，不回应是不礼貌的，所以朱颜书表面维持着冷静的姿态，继续抄写经书，暗地里却绞尽脑汁想如何应答醉生梦。
醉生梦擅长察言观色，知道陛下是一位纯情少女，对于自己的直白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所以回借助一些东西来掩盖自己的紧张。他识趣退在一旁不做打扰，否则会弄巧成拙，把陛下从自己身边越推越远。
许久朱颜书回了一句：“因为有前车之鉴，我对身边人会有防范之心，所以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太过殷勤，希望你不要介意。”
醉生梦心疼地想：“怎么可能会介意呢？我一直知道您变成现在这样是有原因的，您不想让别人知道您是伪装的，宁可做戏也要死守秘密，个中的心酸苦楚我都能深有体会。我什么也不求，只求能在您的身边，在您伤心难过的时候陪着您；在您失落无助的时候陪着您；在您开心快乐的时候陪着您。”
“陛下，我不会介意的。什么样的相处方式能让您舒服，我便按照那样相处方式与您相处。”
朱颜书点了点头后，继续抄写未抄完的经书，对于醉生梦太过真挚的情感，并无做戏成分在里面，她实在没办法用对男宠和面首的敷衍式的态度来和他相处，但毕竟他是元玉宸的人，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保持距离，不要多交流就可以了。
“迎风聚蕊淡清黄，向日同心喜结香。”朱颜书看着这句诗时，想起了现在正是结香花盛放的时节，而今天是母后的诞辰，亦是和父皇的成为夫妻二十年的纪念日。
以前母后常笑说自己是梨花盛开的时节诞生，而她是结香花盛开的时节诞生的，大正的梨花和结香花都是在仲春三月花开的鼎盛时期，所以咱们母女还在是有缘呢！
母后极爱结香花，不仅是象征她诞生的诞生花，也因为它的寓意，结香树的树枝非常柔软，即使是把树枝打结也不会将其折断，所以人们把它寓意为“永结同心、共结连理。”
母后认为它预示着自己会有一段美好的感情和美满的婚姻，果不其然，和母后共偕白首的是父皇，他们恩爱非常，在结香花盛开时结为夫妻，许诺一生只有彼此，即使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最后却能同年同月同日死，和爱的人一起离开人世，在另一个世界再一起生活，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呢？
父皇和母后已经离开自己即将四年了，但朱颜书对他们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和他们生活的每时每刻都是幸福的，那些回忆是支撑自己不崩溃的寄托。
今晚她要去皇陵祭奠母后和父皇了，她要去采摘一大篮结香花放在他们的墓碑前，帮他们庆祝成为夫妻二十年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