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怪谈:第1章:夜班惊变
午夜零点,市立中心医院急诊科的灯光冷白如霜。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混合着血液和药物的特殊气息,构成了医院独有的、生死交界处的味道。林晚刚处理完一个酒后斗殴的缝合伤患,低头看了眼腕表,电子屏上数字跳动:00:01。
还有七个小时交班。
她走到洗手池边,挤出消毒液,机械而仔细地搓洗着双手。水流冰凉,冲刷着她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每一个指缝,每一片指甲,都反复揉搓。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六岁,有一张过于冷静的脸。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长期的夜班和高压工作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疲惫的痕迹,只沉淀出一种近乎淡漠的专注。
童年时姐姐林晨的离奇失踪,像一根刺,早早扎进了她的生命里。旁人或许会因此对不可知的力量感到恐惧或迷信,但林晚不同。那场变故抽走了她大部分的感性,淬炼出纯粹的理性。她不信鬼神,只信逻辑与证据。如果超自然现象存在,那么它必定遵循某种尚未被解析的规则。
存在,即须解析。
“林医生!”护士小赵的声音带着急促,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刚送来的,救护车那边说情况很怪,生命体征掉得飞快!”
林晚关掉水龙头,用无菌巾擦干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有多怪?”
“血压测不出,血氧饱和度一直在降,但心电图波形……怎么说,异常活跃,像在挣扎。”小赵努力寻找着准确的描述,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林晚接过递来的简易病历扫了一眼:张伟,男性,三十二岁,突发性意识障碍,病因不明。她抬脚往三号抢救室走去,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抢救室里,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面色灰败,嘴唇发绀,胸腔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血压数值在屏幕边缘危险地闪烁,而心电图却显示着一种极高频率、极不规律的紊乱波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脏里疯狂冲撞。
“开放静脉通路,抽血急查常规、生化、凝血,准备气管插管。”林晚语速平稳,下达指令的同时,已经戴上无菌手套,拿起瞳孔笔。
病人的瞳孔对光反射迟钝。林晚俯身,凑近观察,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朽气息的寒意扑面而来。她微微蹙眉,这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病理气味。
她掀开病人的病号服,准备进行胸腹部触诊。就在衣服掀开的刹那,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病人左侧锁骨下方,一片苍白的皮肤上,几道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若隐若现。那颜色极深,像是浸入皮下的墨迹,又像是某种活物蜿蜒爬行后留下的痕迹。纹路构成的方式十分古怪,并非血管,也非瘀斑,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不适的规律感。
“这是什么?纹身?”小赵也看到了,惊讶地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轻触碰那片纹路。触感冰凉,而且异常坚硬,仿佛触摸的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某种冷却的金属或石材。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数字再次剧烈跳动,血压几乎归零,血氧饱和度跌至百分之六十。病人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停止。
“心脏骤停!准备除颤!”林晚瞬间收回探究纹路的心思,全副精神投入到抢救中。肾上腺素推注,胸外按压。她的动作标准而有力,每一次按压都带着将生命从死神手中抢夺回来的决绝。
“充电200焦!”
除颤仪准备就绪。林晚拿起电极板,涂上导电糊,稳稳地按在病人裸露的胸膛上。
“所有人离开床单位!”
“砰!”身体弹起,又落下。监护仪上的波形短暂地回归一条直线,随即又变回那种令人不安的、挣扎般的紊乱。
“再次除颤,300焦!”
又一次电击。情况依旧。
汗水从林晚的额角渗出,但她眼神依旧沉静。她调整电极板位置,准备第三次尝试。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濒死之人应有的力气。
林晚猝不及防,低头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濒死的浑浊,也没有求救的渴望,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深处却又仿佛燃烧着某种幽暗的火焰。
是那个病人张伟!他居然恢复了意识?不,这不像意识清醒,更像是某种本能驱动的动作。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腕接触点迅猛上窜,直冲头顶。林晚眼前猛地一花,抢救室冷白的灯光、忙碌的护士身影、嘀嘀作响的仪器……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扭曲、褪色。
视野被一片粘稠的、不断流动的猩红所覆盖。
在那翻涌的血色中央,几个扭曲的、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构成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权威:
【规则一:禁止救治】
文字一闪而逝,如同幻觉。
但那冰冷的触感,那直刺灵魂的寒意,以及脑海中清晰烙印的诡异文字,都在 screaming着这一切的真实性。
林晚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撞在了身后的器械车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林医生?”小赵和其他护士惊愕地看着她,显然,她们只看到了病人突然抓住她的手,并未看到那骇人的血色文字。
病人张伟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也重新闭上,仿佛刚才那一下用尽了他最后的生命力,只剩下监护仪上更加疯狂的警报在宣告着死亡的临近。
林晚站直身体,强行压下胸腔里骤然加速的心跳和那股冰寒带来的生理性战栗。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被抓住的地方,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一圈淡淡的青黑色指印,隐隐传来刺麻感。
她再次看向病床上的男人,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紧紧锁定在他锁骨下那片黑色纹路上。
禁止救治?
她的专业知识和多年训练构建起的认知体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蛮横的挑战。
理性在发出警告,逻辑在疯狂运转。
如果这不是幻觉,如果这条规则是真实的……那么,它是什么?谁制定的?如何运作?违反的后果又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如同冰冷的子弹射入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染上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寒气。
夜还很长。而这个夜晚,似乎从这一刻起,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抢救还在继续,或者说,在“规则”的注视下,一种徒劳的挣扎还在继续。林晚没有立刻再次上前,她的目光扫过忙碌的同事,扫过那些依赖现代医学仪器维持着微弱生机的病人,最后,落回自己手腕那圈诡异的青黑上。
存在,即须解析。
这一次,她要解析的,或许是悬在生死之上,那最残酷的一条铁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