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欢迎光临里巷酒馆。”
门铃响起,进门者是人;门铃未响,进门者是魂。
此时大门门把手上挂着的铃铛声响起,进门者是人。
我放下手中的活擦干净双手,看向酒馆的门,温柔地笑道:“请进客人,欢迎来到里巷酒馆。”
厚重的门被推开细细的缝,露出一张消瘦的脸,低声询问道:“你好,请问是里巷酒馆吗?”。
正在收拾桌子的美年,也放下手里的清洁工具,去帮忙拉开大门,客人才从更大的门缝里挤进店内。
我脱掉手套,拿着薄薄的一张菜单走向坐好的客人,弯起嘴角道:“需要点什么,可以看看这个菜单,喜欢什么随便点,我们价格实惠,用料新鲜。”
“一杯酒就好,老板”客人轻声细语道。
“好勒,请稍等片刻。”
回到吧台,一边做着酒一边观察着客人。她是一个身材娇小瘦弱的女人,年龄在40岁左右。坐在位子上,什么也不干,满脸的不安,对我的酒馆左看看右看看,似是带着疑问。
看来又是一个来此寻找慰藉之人,我端着做好的酒,轻轻地放在客人面前。
“请慢用。”
来此地者,或多或少都是心有戚戚之事。当然这世间哪有人没有心事呢,说的文艺点,就是我的酒馆只招待有缘人,酒也只能解有缘人的怨。
“美年,去后面取一粒种子过来。”
客人的酒越来越少,我也要提前准备好,开始我的工作。
我拿着水杯,坐在客人的对面。你要是问我水杯有何用,只是为了不让谈话的时候,面前没东西怪让人尴尬。
问道:“你好,你应该有话要问我吧。”没想到这个客人是一点酒量也没有,这一杯小酒下去竟醉醺醺的。
我只好吩咐:“美年,给客人拿一杯西瓜汁来。”
“小老板,西瓜汁来了,还有种子。”按照我们酒馆的习惯,种子放在一个小玻璃瓶里,瓶口处系着一根绳子,绳子是由紫色和白色俩根细绳缠绕而成,和小时候门口卖的薰衣草玻璃瓶一样。
“西瓜汁解酒,喝点吧。”将杯子往客人面前推了推,也将种子放在桌子的中间,美年就坐在我们不远处,安静地喝着清水,望着我们这边。
此时的酒馆寂静无声,音乐也被我暂停,听客人诉说自己的故事。
靠近才发现,客人的右手有些不听使唤,一直在轻微不自觉地颤抖,喝酒时一直在用左手。
“你好,我叫林兮,是这儿的老板,您可以叫我小老板。”坐在客人的对面,轻声地打招呼。
眼前的女人默不作声,抬头盯着我看,看得我发毛。她那浑浊的眼睛里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了无生气。偶尔闪过一丝光芒,却很快被泪水淹没。
是个将死之人,仿佛世界万物皆不在她的心里。
我和美年等了许久,她才愿意开口讲话,只是那声音虚弱得很。
“我的孩子……”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天他穿着蓝色的校服,背着一个红色的书包……”
她突然捂住头,痛苦地低语:“不对,那天他穿的是黑色的外套……还是绿色的?”
“我的孩子不见了,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我该怎么办!”话没说完,泪水就从她的眼里落下,泣不成声。
酒馆的灯光突然变得昏暗,墙上的影子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仿佛在倾听她的故事。
美年立马拿着纸巾给她擦拭眼泪,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我们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等她平复心情,等她将过往的痛苦和悲痛慢慢释放出来。
“俩年多前,我突然接到学校的电话,问我孩子是不是逃学回家。当时在上班,接到学校这通电话后,就赶紧打电话给家里的奶奶,可是奶奶说没有在家。我又打电话问了他几个朋友,都说没有去找过他们。也打电话给之前他去玩过的老地方,那些地方的老板都说没有见过他。之前有过几次这个情况,他要不就在朋友家,要不就在老地方。”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去过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客人说完就有点说不下去了,右手抖动地更厉害。她的右手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颤抖的频率与酒馆钟摆的节奏一致。
每当她试图控制时,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仿佛在抓握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我不得不去握住她的手,让她保持安定。
“你知道吗?当时我心里觉得事情不对劲,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过,他会从学校里莫名其妙地消失,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他。我的孩子呀!他在哪里呀?”掩面痛哭,似是喘不过来气,美年赶忙上前安抚她。
见过太多这样的客人,他们积压的情绪和无人诉说的痛苦,在酒馆之外无处释放,没人会真正理解你的,而你也没法理解其他人的生活。
我和美年已经见过无数身处伤痛中的可怜人,却也无法做到时时刻刻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