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疯女人的故事
走出彼岸花丛不远，唐瑶与黑无常走在荒芜的路上，她听见有河水的声音，想必那里就是忘川河了。
孤魂野鬼在荒野里游荡，有些胆大的野鬼看到唐瑶发出一声兴奋的吼声，黑无常松开唐瑶脖子上的锁链，往野鬼身上一甩。
野鬼登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要扑过来吞噬唐瑶的野鬼吓得不敢过来，认清黑无常的面孔，四处逃散开来。
黑无常冷哼一声:“化作野鬼也一样胆小。”
“黑无常，你吓到我的小宝贝们了。”
忘川河，奈何桥旁，走过来一位老婆婆，一身旧衣，头上围着一块破布，给唐瑶的感觉是农家的一位老奶奶。
“孟婆?”唐瑶不确定的说。
“小姑娘见过我?”孟婆笑着问她。
“没有。只是在传说里听过。”唐瑶接着说:“没想到往生竟然是真的。”
接着她被孟婆手里的碗引起了主意，指着碗对孟婆说道:“这是孟婆汤?”
“不，”孟婆摇摇头，“现在不算是，还需要你的血。”
“我的血?”
“好了，不要墨迹了。”黑无常衣物里拿出一把匕首，在唐瑶的掌心上一划，血附在匕首上，他将匕首递给孟婆。
唐瑶感觉不到疼痛，没想到作为鬼魂，有免除痛觉这种“福利”。
她好奇的看着掌心划破的伤口，变成灵魂状态的她，还能划出血来。
孟婆把匕首放在鼻边，嗅了嗅，说：“这血有点特别。”
抬头看了眼唐瑶，每个转生的人喝过孟婆汤后灵魂都会被“清洗”一边，宛如初生的婴儿。
唐瑶身上的气味被凡尘淹没过，孟婆闻不出味道来。
她将匕首上的血滴到碗里，浑浊的水变成清澈的水。
“剩下的交给你了，老太婆。”
“你这小鬼，再对我不敬，小心我去秦王那里告你一状。”
“嘿，就你？一个老死不死的婆娘？”黑无常嘲讽她，见孟婆转身上了奈何桥，他没继续说话，收起拴在唐瑶脖子上的勾魂链。
“小鬼，那婆娘很恐怖的，会吃鬼。”说完，推了唐瑶一下，把她推上奈何桥。
待到唐瑶转身，去寻黑无常时了，人已淹没在彼岸花丛中，不见了踪影。
“小姑娘，别怕。别听那小鬼胡说，我老人家不吃鬼的。”孟婆的声音从亭子里传出来。
“我没怕。内心才是人鬼都吃的恶魔。”唐瑶进了亭子。
亭子不大，一张桌子，一座木质的台子。台子上摆满了瓷质的碗，孟婆在舀水，把水倒在每个碗里，供将要到来的转生的人喝。
唐瑶坐到桌子前，端起桌上的盛满清水，倒映着她的模样的碗。
唐瑶神色复杂，喝下染了她的血的水，会忘记生前的一切。
“放不下往事？”孟婆见她犹豫，猜出她的心事。
“嗯。”唐瑶点点头，“放不下我妈妈。”
“喔。”
孟婆见惯了难以忘情的人，有的为家人，有的为爱人，也有的为自己生前留下的财富。
唐瑶属于第一种人。此时，黄泉路上没有人，除了孟婆和唐瑶以外剩下的也就属荒野上的孤魂野鬼。
孟婆也不催她，说再多的话，也不如当事人的一瞬间的大彻大悟。
忘川河上掀起的浪碰在河上的奈何桥，浪花过后，奈何桥的下层桥面上挂着森白的尸骨。
唐瑶坐在最上层，看到尸骨们一点点蠕动，拼在一起，然后爬起来，空洞的骷髅头对唐瑶一声吼叫，吓得唐瑶的脸瞬时就白了。
尸骨们互相叠在一起，打算往上层上爬。
唐瑶惊叫，连忙叫来孟婆：“孟婆，他们，他们要上来了。”手指着下层的白骨，连说话都打颤。
孟婆见怪不怪，她虽不怕不意味唐瑶不怕，安慰唐瑶，：“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确实如孟婆所说的，下一波忘川河水掀起的浪花涌来，血黄色的河水“噗”的一声，将尸骨重新拉入忘川河中。
“那些尸骨是怎么回事？”唐瑶问孟婆。
“有的是恶人生前尸魂不灭，被封入忘川河。也有的是上一次冥府大战死去的冥府居民，残魂残骨坠入忘川河，受忘川河的影响，生前的怨念被放大无法消除，最后化作忘川河的恶灵。”
“冥府大战？”唐瑶问，“冥府还会有大战？”
“怎么没有？”孟婆笑了一声，“无论是人世间还是鬼世间都会有战争的。”
“真可怕。做鬼也不能安分。”
“是啊。”孟婆感叹一声，随后道出了冥府大战。
“冥府大战，是因为一个疯女人闯入冥府要寻她丈夫，要知道人间的肉体难以在阴间存活，可她凭借强大的修为和实力。不仅活下来了，还杀了当时拒绝帮她寻找她丈夫的冥府之主，秦王。”
“疯女人为了找她丈夫将冥府闹了个天翻地覆。冥府不得不排重兵围剿疯女人。所有冥府居民，包括当时在仙界观战的仙人们觉得冥府重兵一出疯女人必死无疑，谁知道。”孟婆重重一叹。
“怎么了？疯女人没死？冥府损失重大？”
“疯女人何止是没死，损失又怎么能用重大来描述。”孟婆苦笑一声，“谁能知道疯女人面对冥府重兵丝毫没有退缩，从身上拿出重宝，仅仅一个照面，重兵全部溃散，被疯女人打入忘川河，化作忘川河中的冤魂。”
“这么恐怖？”
“呵，恐怖？岂止是恐怖所言。谁能相信那一天简直就是冥府的末日一天。九成的地域被破坏，剩下的一成地域勉强支撑。十八层地狱被打穿了十六层，从十六层地狱里逃出来的妖魔鬼怪在冥府四处作怪，为祸人间，到现在也没有全部抓回来。不过幸好十七十八层地狱的结界被人加固过，不然那里的怪物们逃出来了，不知道要有多少生灵涂炭了。”
疯女人的故事让唐瑶想起来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孙猴子闹天宫谁都阻止不了他，到最后玉帝不得不请来佛祖镇压。
唐瑶还想问疯女人被谁给收了，有没有找到她的丈夫。
奈何桥那头，冥府的方向传来铃铛的声响。
孟婆苍老的躯体，颤巍巍的向前走了几步。
薄弱的身子，随时会被风吹到的样子，令唐瑶下意识的去扶她一把。
孟婆笑了笑：“谢谢你。不过下次不要有这种怜悯的心。好人活不长。”
唐瑶被她说的一愣，我好心帮你，你还嫌弃我？早知道就不帮了。
不过唐瑶有自知之明每个人说话必定有她的道理。她听着就是。
铃铛的声音近了，一身纯白衣装的白无常进入两人的视野，他的衣角挂着一个铃铛，他走起路来铃铛“铃铃铛铛”直响。
他不怕被荒野里的孤魂野鬼埋伏吗？唐瑶想。
孤魂野鬼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实力虽然不强，被黑无常随手一挥，就死了，可是他们却拥有智慧，她在黄泉路上看到一个强大的野鬼被数十个野鬼围攻。当时黑无常拉着她停在那里看好戏，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在嘲笑那个被围攻的野鬼：“弱小的可怜，被这么一群废物围攻，活该被咬死。”
当时，唐瑶在想弱肉强食，哪里都是，即使化作鬼也不会安生。
很快唐瑶推翻了白无常被围攻的可能性，她发现，白无常的铃铛每响一声，周围的野鬼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无一不向越来越远的地方逃窜。
白无常登上桥，直接越过唐瑶，奔向孟婆。
白无常停在孟婆身前，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向孟婆一拜。
孟婆和无常不应该是同一个阶级吗？怎么白无常对孟婆行跪礼。
“起来吧。”孟婆笑的很温和，她扶起白无常，“她就是了。”
白无常这才注意唐瑶，不确定的说：“确定是她？”
孟婆点点头，“带她走吧。”
“是。皮囊很快会制作好，给您送来。”白无常说了一句题外话。
“呵呵，这皮囊我习惯了，不想换了。”
“可是，您毕竟是……”白无常还想劝她。
孟婆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尤其的大，一点也不像老人有的衰弱，“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难道你还想像一千年一样不听我的！”
白无常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不由得握紧，一千年前的事情一直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白无常，带她转世去吧，我累了。”孟婆声音变成年轻女子的声音，一点也不是老妇人的样子。说完，她转身进了亭子里。
白无常眼睛泛红，握拳的双手有血从指间的缝隙里流出。唐瑶能想象不出这人是有多愤怒，才能对于自己指间刺破掌心流出血来，还无动于衷。
忘川河上吹起一阵轻风，唐瑶有些痛恨为什么灵魂状态不能把去除嗅觉也当做一份“福利”呢？
挂在白无常衣角的铃铛被风吹响，“玲玲当当”的声音又来了。
捂住鼻子的唐瑶忽然闻不到那些血腥味了，好奇的看着铃铛，这铃铛还有这功能？
白无常听到铃铛声，充血的双眼一点一点恢复清明，他的内心又一次因为铃铛平静下来。
“我会把皮囊带过来的，届时请您换上。”
“带她去吧。”
白无常对亭内躬身一拜，稍后拉着唐瑶的手臂带她走。
“那个，我，孟婆汤还没喝。”唐瑶不好意思挠挠头，傻笑的指着桌子上的滴入她的血的清水。
“你不用喝了，孟婆汤你喝了没用。”孟婆的声音从亭内传出来。
“啥？我不用喝了？为什么？”
坐在亭内的孟婆不由得翻白眼，别人转世死活不想喝，你倒好，我不让你喝，你还问我为什么。
“我们走吧。”
白无常动用法术，唐瑶只觉得周围的事物一晃，她和白无常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两人面前是一个特大的湖泊，它类似于一个被放大数倍的井，湖泊的周围被无数块巨石围起来，湖底的水距“井”口数十米。
唐瑶的腿打颤，拽着白无常的胳膊，生怕自己会掉下去，她有恐高症。
“跳下去。”白无常面无表情的说。
“什么？！这么高让我跳下去？会死人的。”唐瑶抗议。
“你不会死，你会重生的。”白无常毕竟是神属的范围，奈何唐瑶这个凡人怎样拽住他的胳膊，白无常动用法术，将唐瑶甩进了转生池里。
“啊——”杀猪般的惨叫，自池下往上传来，唐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白无常复杂的目光，然后碰的一声，转生池里激起了水花。
唐瑶浸泡在转生池里，水侵入她的口腔，堵住她的肺，两眼一暗，没了声响。
奈何桥上
孟婆低声喃喃：“新的时代来临了。”
她背后，有人从她的影子里穿出来，来人一身黑衣，戴着斗篷，上面的黑色面纱蒙住他的脸。
“你坏了规矩。”来人说。
“规矩？”孟婆自问，她忽的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年轻，她用年轻女子，不，或者本来属于她自己的声音说：“规矩这种东西，生来就是被打破的。”
来人虎躯一震，似是想起了被那人支配的日子，她的声音宛如从昨日传来，“规矩这种东西，生来就是被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