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鬼勾魂与花叶
午夜之后，唐瑶还坐在电脑前工作，右手滑动鼠标，两眼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左手习惯的拿起放在旁边的水杯，放到嘴边。
嗯?她低下头，看到空空如也，剩下些许咖啡渍的杯子，咖啡不知道何时喝完了。
放下手头的工作，唐瑶拎着杯子拖着疲倦的身体站起来，环顾四周，是漆黑的，只有她的工作桌还亮着灯的。
借着窗外的灯光，唐瑶从同事小孙的柜子里找到一袋速溶咖啡，熟练的拆开，冲剂，她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热流滋润的她的身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是冬天，屋里开着空调，她还喝着热咖啡，身体为什么感到冰凉。
她感觉到有风吹过来，顺着方向，她看到写字楼的窗户被人打开，风就是从那里进来的，她不记得自己开过窗户。
她摇摇头，心想可能是自己工作太认真，没注意到同事什么时候把窗户打开通风。
迈出一步，打算去关窗户，忽然她捏着水杯的手指打结，杯子砸在地上，咖啡撒的满地都是，她没有去在乎掉到地上摔成碎片的杯子，呆呆的看着打结的手指，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她小声道，心里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待到手指好了几分，可以活动了，唐瑶想要转身去找来拖把清扫这里。
可是，扭头的瞬间她的身体僵住，脖颈上的一丝冰凉的线紧紧扼住她的咽喉，久经商场征战养出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回头。
眼角的余光借着她工作桌上微弱的照射，在地面上，她的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什么时候出现的第二个人?!
她很想叫出声来，可是脖颈上的那一丝冰凉像一只带有巨力的手死死的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发声。
冷汗顺着脸庞一侧滑落，身后的影子发出“啧啧”的声音，脖颈上的冰凉稍微有些松动，似乎他的主人刻意所为。
唐瑶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稍微活动，经年锻炼的强大心理起了作用，强忍着慌乱，唐瑶保持镇静。
“你是谁?想做什么?”
“我是谁?看看你的脚下就知道我是谁了?”男人怪异的笑声刺激着唐瑶的神经。
她还没低下头去看，却听到脚下传来“碰“的一声响。
熟悉的衣服印入眼里，那不就是她今天穿的衣服吗?鞋子的一侧还残留着中午不小心打上去的果酱。
“啊——”
再也支撑不住了，现在的她竟然，竟然死了!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这一次脖颈上的冰凉给她带来的感觉变得清晰，一条锁链拴在她的脖子上。
“哈哈叫吧，叫吧，又是一只怕死的小鬼。”男子越发的兴奋，握住锁链的手一拉，唐瑶摔在地上。
鬼魂状态下的她依旧能感觉到疼痛的存在，纵使是疼痛，她也无法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
“小鬼，我们该走了。奈何上的老婆子还在等着呢。”
周围的光线开始变暗，当周围的一切模糊，被黑暗吞噬，当唐瑶看到自己躺在地上的尸体化作黑暗中的一部分，唐瑶才慢慢接受事实。
踏过黄泉路，看到了只见花不见叶的彼岸花，走在前面拉住她的黑衣人她渐渐猜出了身份，是鬼吏黑无常。
至于拴在她脖子上的锁链，可能是类似勾魂的武器。
“今天的彼岸花有点不安分呀。”黑无常瞧了一眼黄泉路两侧的彼岸花。
分明是无风的天，彼岸花丛却摇摆起来。
唐瑶听到花丛里有声音，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她努力不去听那个声音，可是声音像是与她对抗一样，她越是不听声音越是响亮，穿过她的耳朵，钻入她的脑海。
终于她忍不住了，问前面拉着她的黑无常。
“花丛里的声音是什么?好吵。”
“声音?”黑无常莫名其妙的看了眼唐瑶。
察觉到黑无常的反应，唐瑶乖乖闭上嘴巴，她知道了，那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黑无常警觉的望着四周，彼岸花丛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黄泉路不知何时被彼岸花拦腰截断，唐瑶和黑无常困在彼岸花海里动弹不得。
“彼岸花，你们这是要造反吗?”黑无常向着彼岸花深处喊到。
黑无常话音刚落，反应剧烈的彼岸花丛开始安静下来。
“倒是有自知之明。”黑无常冷哼一声，“让路。”
花海向两边张开，露出黄泉路。
黑无常手一拉，唐瑶险些向前跌倒在地上
平静的彼岸花丛又开始疯狂的摇曳，黑无常厉声大叫:“大胆!”
无数的彼岸花花瓣纷纷落下，疯狂向空中涌动，汇集成红色的女人的模样。
“彼岸花女，你想做什么?”黑无常兴师问罪起来，“你可知道耽误人间转世后果的严重。”
“大人，妾领罪，他日会去秦王的大殿，给秦王一个解释。”彼岸花女视线越过黑无常，落在唐瑶身上，微微欠身，道:“大人，他想见您一面。”
唐瑶眨巴眼睛，她是在和我说话吗?
黑无常以为彼岸花女在和他说话，甩甩手一脸不耐烦的说:“赶快赶快，我还要送人呢。”
彼岸花女也不生气，“轰”的一声在空中炸裂，数以万计的彼岸花枯萎，当最后一朵彼岸花花瓣从颈上掉下来后，新绿抽出。
新绿由芽孢，受了时间法术一样，开始长大，化成叶子。
黑无常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嘴里喃喃自语:“彼岸花千年不到，你这是拿寿元开玩笑呀。这情我可承不起呀。”
唐瑶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过彼岸花花叶转换的场景，却也听说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
能看到这种别人一辈子看不到的奇景，唐瑶觉得自己这次死的也算是值了。
绿叶长成，彼岸花海在瞬间变成绿色的海洋，唐瑶发出惊叹的一声，此生此世不算苟活。
一抹艳红从唐瑶眼前飘过，唐瑶惊“咦”一声，只见在她身前的一株彼岸花柱上既长着艳红的骨朵，又有绿的新意。
骨朵长的不是很明显，上面有层层的绿叶“保护”，如果不是仔细查看绝不会发现，唐瑶撇了眼黑无常那里，他没有注意到这里。
唐瑶轻轻蹲下身子，细细盯着花骨朵，忍不住好奇的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花骨朵。
如同生了灵性一般，花骨朵在唐瑶抚摸过后，人性化的摇摇身子。
唐瑶耳边传来女子的声音:“大人不要摸了，好痒。”
唐瑶登时睁大了眼睛，瞅了几眼四周，重新把目光放在花骨朵上，“是你在说话?”
“是啊，大人。”
“你为什么叫我大人?我明明不认识你呀。”唐瑶问道。
“大人都不记得了。”花骨朵有些沮丧，焉了一般，花茎弯了下去。
“彼岸，说完了吗?”陌生的男子的声音响起，“黑无常要带大人走了。”
还不等唐瑶听到彼岸花的回答，黑无常这个索命的家伙又是给唐瑶一记熟悉的锁链一拉。
唐瑶攥起拳头来，恨不得在黑无常身后给他一记拳。
“彼岸花女，若是无事，我先走一步。”话音里没了初时的傲慢，要知道现在的黑无常心惊胆战，一旦秦王有意查下来，一定会查到他黑无常的头上。
要知道彼岸花千年不到，花叶转换可是大罪，这莫名的锅，他黑无常背不起。
不给彼岸花说话的机会，黑无常拉着唐瑶就走。
离彼岸花深处渐行渐远，唐瑶扭头往后看，在她站过的地方，或者说是那株既长着绿叶又长着花骨朵的地方。
一绿一红，一男一女，站在那里，两人依偎在一起，与唐瑶视线交在一起。
男女缓缓放下身子，跪在地上，前身向前叩首，唐瑶听到他们的声音:“大人之恩永世难忘。”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唐瑶心头，灵魂的深处，一段段碎片的画面袭来，庞大的信息量令唐瑶生出头疼。
碎片冲刷脑海的时间不长，唐瑶迷茫的想，那些是什么。然后她什么都不记得，包括刚才遇见的彼岸花夫妇。
忽的，她脑海浮出一句话: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她的唇齿张开，字语清晰:“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这样的命运，哀家不允。吾生一天，花叶在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