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急聘!急需职业经理人一名,会打仗优先
东欧平原的862年秋天,冷得连熊都提前打了报告要去冬眠。
在伊尔门湖边的诺夫哥罗德城里,情况比天气还糟糕。斯拉夫人、芬兰人、波罗的人——这三拨人住在同一片土地上的结果,就是每天都有新的吵架理由。
今天争论的是:谁家的牛吃了谁家的草。
昨天争论的是:谁家的船停错了谁的码头。
前天争论的是:到底该用蜂蜜还是啤酒祭神。
大前天……算了,编年史官都记累了,在羊皮卷边角画了只打哈欠的狼。
场景一:维彻大会,又名“大型吵架现场”
诺夫哥罗德的维彻广场上,市民大会正开到白热化阶段。
“我再说一遍!”斯拉夫部落的长老斯托伊奇克敲着木槌,“上周是你们芬兰人先动的手!”
芬兰人代表莱赫蒂宁慢悠悠地说:“那是因为你们的渔网捞过了界,捞走了我们标记的鱼群。”
波罗的人代表林达斯插话:“你们吵架归吵架,踩坏了我们晒的琥珀算怎么回事?”
“那是意外!”
“那是故意的!”
“那是……哎等等,瓦良格人来了!”
全场瞬间安静。
十个身材高大、留着金色红胡子、穿着锁子甲的瓦良格人走进广场,为首的壮汉腰间别着斧头和钱袋。
斯拉夫人、芬兰人、波罗的人同时指向对方:
“他先犯规的!”
“他骗人!”
“他们俩都错了!”
瓦良格首领西涅乌斯(这名字在古诺斯语里是“胜利”的意思)叹了口气,伸出三根手指:
“调解费,三方各付十张貂皮。”
“什么?!上次才五张!”
“通货膨胀。”西涅乌斯面无表情,“爱付不付,不付你们继续打。”
等瓦良格人拿着貂皮离开后,斯托伊奇克长老一屁股坐在原木上,抱住了头:
“这个月第三回了!再这么下去,我们没被彼此打死,也要被调解费搞破产!”
年轻战士多布里尼亚嘟囔:“可我们自己又判不了案子……斯拉夫人说斯拉夫人有理,芬兰人说芬兰人有理,波罗的人说‘琥珀最珍贵’。”
一直沉默的商人代表卢卡突然开口:
“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他。
卢卡清清嗓子:“既然我们管不了自己,既然总要请瓦良格人来评理……为什么不干脆雇一个瓦良格人,来当我们永久的大法官……兼管理者呢?”
广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你疯了吗?请外人来管我们?”
“这叫引狼入室!”
“是引狼入室,还是引入职业管理?”卢卡提高音量,“听着!我在南边见过拜占庭人怎么管理城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们自己种地的种地,打猎的打猎,经商的经商,让擅长打仗和判案的人来维持秩序,不好吗?”
斯托伊奇克摸着胡子:“可他们要价……”
“固定年薪!总比现在按次收费便宜!”卢卡拍着胸脯,“我算过了,今年光调解费就花了我们两百张貂皮!雇一个常驻大公,一年一百张顶天了!”
芬兰人莱赫蒂宁小声说:“好像……有点道理?”
波罗的人林达斯犹豫:“可如果他偏袒你们斯拉夫人呢?”
“合同!”卢卡双眼放光,“我们写合同!约定他的权力和义务——维彻大会保留最终决定权,税收要公开,法律要大家一起定!”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多布里尼亚举手:“我有个问题:万一雇来的人不听话,想当真正的老大呢?”
卢卡笑了:“那就再雇一队瓦良格人,把他赶走。这叫……市场竞争。”
场景二:一封改变历史的招聘信
三天后,诺夫哥罗德维彻大会全票通过决议——历史上第一个由市民大会决定招聘统治者的案例诞生了。
但怎么写这封信,又吵了一架。
斯托伊奇克要用庄严的祷告辞体。
卢卡要用清晰的商业合同体。
最后折中方案:用斯拉夫语写正文,用北欧符文写标题——毕竟收信人是瓦良格人。
信的内容如下:
致波罗的海对岸尊敬的瓦良格首领们:
诺夫哥罗德部落联盟(含斯拉夫人、芬兰人、波罗的人)诚聘
职位:最高行政长官(本地称“大公”)
岗位职责:
维护各部落间和平与秩序(注:必要时可使用武力,但需提前向维彻报备)
审理纠纷与案件(注:判决需符合《部落习惯法汇编》,此书正在编写中)
指挥联合防卫部队(注:部队由各部落轮流派出)
管理公共财政与税收(注:税率变动需经维彻大会三分之二通过)
任职要求:
具备丰富的军事指挥经验(有维京背景者优先)
公正无私,不偏袒任一部落
能适应寒冷潮湿气候(本地冬季长达五个月,请自备羊毛袜)
至少会斯拉夫语、芬兰语、波罗的语中的两种(不会可学,我们提供翻译)
薪资待遇:
年薪:一百张上等貂皮(按季支付)
住宿:提供湖畔木制堡寨一座(带壁炉,需自行维护)
福利:享受大公尊号、世袭权(需经维彻确认继承人资格)、出席所有节庆宴会(坐主位)
应聘方式:
请携带您的亲兵队伍(不超过三百人)直接前来上任。
试用期:一年。
若双方满意,可续签长期合同。
附:本地优势
地处沃尔霍夫河与伊尔门湖交界,水路贸易便利
盛产毛皮、蜂蜜、蜂蜡(可做副业)
邻居相对友好(目前只有三场小型边境争端待解决)
期待您的加入!
诺夫哥罗德维彻大会敬上
公元862年,秋月
信写好了,派谁送又成了问题。
最后抽签决定——倒霉抽中短签的年轻战士多布里尼亚,揣着这封桦树皮信,划着小船渡过波罗的海。
出发前,斯托伊奇克长老拍着他的肩膀:
“记住,如果对方看起来很凶,你就说‘这是邀请,不是挑衅’。”
“如果他们问‘为什么选我们’,你就说‘因为你们专业’。”
“如果他们讨价还价……”
“我就说‘可以谈’?”
“不,你就说‘这是维彻大会的集体决定,神圣不可更改’——虽然实际上可以改。”
场景三:波罗的海对岸,瓦良格人的“就业考量”
同一时间,波罗的海对岸的日德兰半岛。
留里克、西涅乌斯、特鲁沃尔三兄弟刚结束一场“商业活动”——护送一批弗兰德商船,收了三成货物当保护费。
围坐在长屋火塘边,他们正在数钱。
“这个月收入不错。”留里克,三兄弟中最年长也最沉稳的那个,在蜡板上划着记号,“但长期当佣兵不是办法。我们老了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
西涅乌斯(就是之前去诺夫哥罗德收调解费那位)啃着烤鱼:“大哥,你想转行?”
特鲁沃尔,最年轻冲动的老三,眼睛发亮:“去抢巴黎吧!我听说那里教堂的屋顶都是金子做的!”
“然后被法兰克人的重骑兵追着跑?”留里克摇头,“我在想更稳定的出路……比如,拥有一块自己的土地。”
就在这时,卫兵通报:有个划着小破船的斯拉夫小子求见,说带来重要信件。
多布里尼亚被带进来时,腿还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满屋子的瓦良格壮汉都在盯着他。
他掏出桦树皮信,用背了三天的诺斯语结结巴巴地说:
“尊、尊敬的瓦良格首领……我代表诺夫哥罗德……邀请……”
留里克接过信,看完,眉头挑了挑。
传给西涅乌斯。
西涅乌斯看完,笑了:“请我们去当官?”
传到特鲁沃尔手里,老三直接跳起来:“他们疯了吗?请敌人去管自己?”
留里克没说话,走到墙边挂着的毛皮地图前——那是他们这些年航行贸易时绘制的粗糙地图,上面标着波罗的海沿岸的主要定居点。
他的手指点在“霍姆加德”(瓦良格人对诺夫哥罗德的称呼)的位置。
“这里,”他慢慢说,“控制着从瓦良格到希腊人之路的北段。毛皮、琥珀、奴隶……所有北方货物都要经过这里。”
西涅乌斯凑过来:“你是说……”
“当佣兵,是按次收费。”留里克转过身,眼里有光,“当统治者,是收税。按年收,按交易收,按人头收。”
特鲁沃尔:“可他们要我们听那个什么‘维彻大会’的!”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留里克微笑,“先去,站稳脚跟,然后……慢慢谈条件。”
西涅乌斯搓着手:“一百张貂皮年薪,有点少啊。”
“那是明面的。”留里克坐回火塘边,“真正的收入,在贸易关税,在司法罚款,在‘公共服务费’……而且信上说‘世袭权’。兄弟们,这意味着我们的子孙后代,都能吃这碗饭。”
三兄弟对视。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
屋外,波罗的海的风浪声阵阵。
多布里尼亚紧张地咽口水,小声补充:“那个……我们那里冬天很长,请自带羊毛袜。”
场景四:改变历史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留里克召集了自己的亲兵队伍——三百个瓦良格战士,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
他站在长屋前的木台上,举着那封桦树皮信:
“兄弟们!我们接到一份新工作!”
台下有人喊:“又是护送商船?”
“不!”留里克提高声音,“是去诺夫哥罗德,当统治者!”
一阵沉默。
然后爆发出大笑。
“头儿,你昨晚蜂蜜酒喝多了吧?”
“斯拉夫人请维京人去管他们?这比说熊会跳舞还不靠谱!”
留里克等笑声稍歇,才继续说:
“他们管不了自己,天天吵架。他们需要外人来维持秩序——而我们,最擅长用斧头讲道理。”
“去了之后呢?”老战士艾吉尔问,“真听他们那个大会的?”
“先去。”留里克说,“先有地方住,有饭吃,有官当。至于以后……斧头在我们手里,规矩可以慢慢改。”
他顿了顿,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面孔:
“愿意跟我去的,站到左边。想继续当佣兵的,站右边,我不勉强。”
一阵交头接耳。
艾吉尔第一个走到左边:“我跟了你二十年,你去哪我去哪。”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三百人全部站到了左边。
特鲁沃尔兴奋地磨斧头:“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留里克说,“收拾东西,修整船只……还有,每人多带两双羊毛袜。”
西涅乌斯小声问:“真要带吗?”
“带。”留里克看着东方,目光深远,“不仅要带袜子,还要带种子、带工具、带家眷……我们这次去,不是做客,是安家。”
三天后,一支由三十艘长船组成的船队离开日德兰半岛,驶向波罗的海东岸。
船头上,留里克望着逐渐远去的故乡海岸线,对弟弟们说:
“史书会怎么写今天?”
西涅乌斯:“‘天命的召唤’?”
特鲁沃尔:“‘英雄的东征’?”
留里克笑了:“我更希望他们写——‘一次成功的职业转型’。”
风吹动船帆,海浪拍打船舷。
而在诺夫哥罗德,卢卡正在维彻大会上汇报:
“他们答应了!带三百人,三天后到!”
斯托伊奇克长老忧心忡忡:“三百人……是不是太多了?”
多布里尼亚小声嘀咕:“我还没说完……他们还带了老婆孩子,还有犁和麦种。”
全场再次安静。
莱赫蒂宁芬兰代表喃喃道:“这看起来不像来当官……像来定居。”
林达斯波罗的代表苦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卢卡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说:
“诸位,合同已经签了,船已经开了。”
“现在我们要想的不是‘该不该请’,而是‘怎么欢迎新老板’。”
“以及……”
他看向墙上挂着的部落盟约木牌,上面刻着古老的誓言:
“怎么确保这位老板,永远记得他是我们请来的经理,而不是真正的主人。”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落。
862年的冬天,就这样开始了。
【历史小课堂】
真实情况:
公元862年,根据《往年记事》记载,东斯拉夫部落确实邀请瓦良格人留里克三兄弟来统治他们,原因是“我们土地广大富饶,却没有秩序”。留里克在诺夫哥罗德建立政权,他的王朝统治罗斯长达七百余年。此事件被视为古罗斯国家的起点。
本章涉及的真实元素:
诺夫哥罗德是瓦良格(维京)贸易路线“从瓦良格到希腊人之路”的重要枢纽。
维彻(вече)是古罗斯的城市市民大会,拥有相当权力。
貂皮是当时的主要货币和贸易品。
留里克三兄弟的名字(Rurik, Sineus, Truvor)在编年史中有记载,但后两位可能并非真实兄弟,而是古诺斯语词汇的误读(“sine hus”意为“自己的家族”,“tru vor”意为“忠诚的部队”)。不过小说采用了传统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