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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病人回忆录

共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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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

作为一个患有14年的双相情感障碍的病人,每次患病,我都清晰的记得,这让我非常的能直观的回忆每次的痛苦。我的身体本能的就像有一个开关,只要推开门,就看到镜子里,那个挣扎努力克服病魔的自己。一次一次的回忆,会让我更冷静,更明白,想要痊愈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抱着这样的觉悟,我却在每次犯病中,有种倔强的生命力,我没有想要自杀过,我一直珍惜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那这个痛苦的来源到底是怎么来的,这还得回到我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的我还是重点高中的班级里那个热爱读书的小女孩,班上的同学都觉得我是个与他们不一样的人。我那时候还不会唱歌,但是总是自己一个人哼着莫名的旋律,后来同学问我,你在唱什么歌,我说我唱别人的歌会走调,那我就唱属于我自己的歌,这样就不会走调。他们说,红姐,你的思维和别人不太一样。那时的我满足学到知识,满足自娱自乐的画画唱歌,满足和同学的交友,满足自己的顺利的人生。要是一直这么走下去,我大概是国家前二十名的大学之一的新生,有着斗志昂扬的人生。可是命运的齿轮并没有放过我,我的一生就高一的暑假给改变了,由一个命运的宠儿,变成了一个与命运时刻抗争的病人。

那个夏天,现在回想起来,就跟噩梦一样。我的爸爸出轨了,一个我从小崇拜敬仰的人,一个在我满眼滤镜的伟大父亲,破碎了,他成为了一个不负责任,抛夫弃子的混蛋。我还在学校的时候,妈妈去了广东,发现了爸爸的丑事,她接受不了,痛苦不堪,她没有可以分享的人,于是我就成为了妈妈的发泄情绪的垃圾桶。那个对人生一无所知快乐单纯的我,在妈妈每次的电话炸弹下,我开始泪如雨下,多愁善感,室友们见证了我的变化,她们经常安慰痛哭的我,就这样撑到了放假。我单纯的以为,过了这个假期,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这注定是我的劫。

我和哥哥都去了广东,哥哥呆在他的房间,关着门。而我只有呆在客厅的电脑前玩电脑,爸爸妈妈的争吵声从外面来到了面前,我不知道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度过这个日子的,但是我在的时候,我居然变成了他们争吵的工具。我是我爸躲避我妈暴打的挡箭牌,我是我妈发泄情绪的垃圾桶,我迫不得已成为他们的一员,这样的日子重复了30天。我有一天想要剪头发,去了一家理发店,花了50元,我叫我爸爸给我付钱,他不同意,说我太花钱。我带着对他的愤怒,一气之下,选择了离家出走。什么都没有带,什么都没有准备,身无一文,我在火车站遇见了一个外国人,他给了我几十块钱,我非常感谢他。我用着几十块钱,买了前往广州的票,孤身一人,踏上了逃离家人的旅程。

下了到达广州的火车,天已经黑了,我决定去一个以前从没去过的地方,广州塔。我顶着一口气,我不知道方向,沿途就问路人,我就一点一点的走向广州塔,就像一名背包客一样。一鼓作气,时间就那么飞快的流逝,汗水不停的滑落,我没有停下脚步,在12点前终于到了广州塔。到了后,我一下子泄了气,到这又怎么样呢,我没钱住旅馆,没有身份证,桥下还有很多不知身份的人。我该怎么办,怎么保护自己。我想了个办法,在路边捡白色的袋子,系在路边的绳子上,我就甩着绳子,唱着南无阿弥陀佛,在广东塔熬了一个通宵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有没有找我。这一夜,我想通了,我离家出走改变不了什么,于是我第二天走回了火车站,告诉警察叔叔,借了他们电话给爸爸打了电话,他们给我买了车票。我在等车的时候,我捡起了一个路边的黑塑料袋,我发泄情绪的撕烂了个粉碎。在火车上,我趴在桌子上,泪水再也止不住,我痛哭流涕。

下火车后,我并没有直接回家,我去了家附近的一家吧台,我要了三瓶不同的酒,我把他们混在一起。一口气全喝了,在醉倒之前,我跟老板说,………………你拨打这个电话,是我爸爸的电话,叫他过来付钱。于是我就醉倒了。半睡半醒间,我感觉到有人扶我,我挣扎大喊,…………谁呢,叫他出来,你个畜牲,你个乌龟王八蛋,我才16岁呀,你个大混蛋,出来,王八蛋。我在学校学的体育课是武术,扶着我的人被我打了一顿。不知道当时我是不是遭到了很多人的围观,我只知道回到家后,妈妈喂了我很多水,给我洗个澡。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爸爸躲在人群里,不敢出来,被我打了一顿的是我的哥哥我的妈妈。从那天起,我病了,病的很严重。

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产生了分离,我没有办法控制我的身体,我的灵魂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就像个记录仪一样,它拼尽全力的唯一能保护我的就是我不会自杀。妈妈为了给我治病,带着我和哥哥回到了读书的地方,因为快要开学了。我每天穿着睡衣出门,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一直跑,遇到墙就绕,遇到小坎就跨,我就这样白天跑出去,晚上走回来,全身脏兮兮。妈妈想了很多方法,给我请神拜佛,寻找看事情的人。我被各种各样的神婆医治,我都依然病着。那时有很多人帮助了我,我却不知道,全心全意的进入到我的世界中。实在没有办法,我妈终于想起来科学手段,接受了我是病人的现实,带我去了有名的精神病院。

我至今都记得,看诊我的医生是一名道然的老先生,他诊断我是狂躁症,需要立刻住院。那时这个医院,还没建立开放式病房,我和妈妈进入病房,每经过一个房间,通往外界的大门就关闭一道,这种感觉毛骨悚然。那时我幡然醒悟,我清醒了过来,我转向大门,拼命的敲门砸门,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护士们以为我发病了,几个人联手把我捆起来,紧紧的绑在了病床上,并给我打了一针镇静剂。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我静静的观察周围的事物,我们手机被没收了,任何锋利的物品都没收了,我们像进入了一个求救无援的孤岛。我思考,怎么才能出去,乖乖的配合医生,才能证明我好了,才能出去。

后来我坚持唱歌了16年,我现在已经不会走调了,虽然还不是特别好听,但是我心满意足了,至少身边的朋友都说我进步了很多。我总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