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伪装与潜入

地表的沙尘比前几天更烈了，风裹着黑色颗粒砸在临时据点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这是一间废弃的加油站便利店，货架上还堆着几十年前过期的罐头，玻璃门早已破碎，用一块破旧的帆布遮挡着，勉强能挡住部分风沙。

老陈坐在角落里，正在给左臂的伤口换药，绷带解开时，林野清楚地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子弹擦过肌肉，带出一片焦黑，是创生巡逻兵的“高温子弹”留下的痕迹。阿雅蹲在旁边，帮他递着消毒棉，眉头皱得很紧：“伤口有点感染，得找更干净的纱布，不然会引发败血症。”

“先凑活吧。”老陈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找到技术鬼才之前，不能再冒险去市区找医疗物资了。林野，你的神经依赖症怎么样？昨天注射的营养液还够撑多久？”

林野靠在货架上，手里攥着那支快空了的营养液针管，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脱离芯片已经 36小时，就算有营养液缓解，意识偶尔还是会出现短暂的恍惚，刚才整理解码器时，手指甚至抖了一下，差点摔了盒子。“还能撑两天，要是明天找不到技术鬼才，可能就得冒险接入临时芯片了。”

“放心，明天肯定能到北区。”小五突然开口，他正蹲在门口擦拭那把改装钢管，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没有了之前的敌意，“我昨天去附近探过路，创生的巡逻队主要集中在西区，北区是‘废弃科研区’，他们很少去，那边只有些零散的拾荒者。”

林野抬头看了小五一眼，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解码器上时，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反而多了几分期待。他心里微微一动——或许，小五的敌意从来都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那个曾经为虎作伥的“创生工程师”身份，现在，他正在用行动一点点打破这种偏见。

“明天的计划不变。”阿雅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几张折叠的纸，摊在地上——是手绘的运输队路线图，“技术鬼才说，解码器的锁定程序需要‘创生内部授权码’才能破解，而授权码只有运输队的‘物资主管’才有。我们得先伪装成‘基因优化者’的佣人，混入运输队，拿到授权码，再找机会把解码器带出来破解。”

“伪装佣人？”林野皱起眉，“创生对‘优化者’的佣人审核很严，不仅要有身份卡，还要有‘优化者家族的推荐信’，我们怎么伪造？”

“这个早就准备好了。”阿雅从怀里掏出两个黑色的卡片，递给林野一张，“这是老陈以前在创生时留下的空白身份卡，我们已经用技术手段写入了‘佣人信息’，照片是我们自己的，不过面部做了轻微修改，能骗过基础的人脸识别。至于推荐信，技术鬼才会远程帮我们伪造，他以前破解过创生的‘优化者数据库’，知道格式。”

林野接过身份卡，卡片上印着他的照片——头发剪短了，脸上多了一道虚构的疤痕，身份信息写着“佣人：林默，服务于优化者家族‘沈家’”。他忍不住笑了笑：“这名字倒是挺顺口，就是这疤痕画得有点假。”

“别挑了，能混进去就行。”小五站起身，把钢管背在身后，“明天凌晨三点，运输队会经过北区的‘废弃高架桥’，我们在那里截住最后一辆后勤车，伪装成刚被‘沈家’派去送物资的佣人，上车后再找机会接触物资主管。”

“我负责远程支援。”林野拿出改装终端，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我会提前入侵运输队的监控系统，把你们的身份信息录入‘临时通过名单’，同时干扰他们的实时监控，让你们上车时不被发现异常。不过，运输队的监控系统去年升级过，我需要一点时间修改干扰程序，可能需要你们多等十分钟。”

“没问题。”阿雅点头，“我们会在高架桥下面的涵洞等着，你那边一有消息，我们就行动。对了，石头和小艾会跟我们一起去，他们是基地里最擅长伪装的，石头力气大，能应付突发情况，小艾懂点医疗，能处理路上的小伤。”

林野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原本以为只有他们四人行动，现在多了两个帮手，安全性也高了些。

第二天凌晨两点，天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创生基地的探照灯在灰黄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林野和老陈躲在高架桥附近的一栋废弃居民楼里，透过破碎的窗户，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涵洞——阿雅、小五、石头和小艾已经换上了“佣人服饰”：灰色的统一制服，胸前别着“创生后勤”的徽章，手里提着两个黑色的箱子，里面装着伪造的“物资”。

“运输队还有十分钟到。”林野盯着终端屏幕，上面显示着创生运输队的实时定位，“一共五辆车，前三辆是物资车，后两辆是后勤车，我们要混进去的是最后一辆。”

老陈靠在墙上，手里握着那把旧手枪，警惕地看着远处的路面：“等会儿要是出了意外，我会开枪吸引巡逻队的注意力，你们趁机带着解码器跑，别管我。”

“老陈，别这么说。”林野转头看着他，“我们说好要一起救你老婆和儿子的，谁都不能有事。”

老陈笑了笑，没再说话，但林野能看到他眼底的坚定——这个老人，总是把生的机会留给别人。

“运输队来了！”林野的终端屏幕上，五个红点正在快速靠近，“我开始入侵监控系统，你们准备好。”

他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运输队的监控系统比他想象的更难破解，去年的升级不仅增加了防火墙，还加入了“实时异常检测”功能，只要他的程序有一点漏洞，就会触发警报。

“该死，防火墙比以前严多了！”林野的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恍惚——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变成了林溪的脸，妹妹笑着对他说：“哥，你快点，我等你救我呢。”

“林野，你没事吧？”老陈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赶紧递过一支营养液，“先注射半支，别硬撑。”

林野接过营养液，快速注射进胳膊，清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意识瞬间清醒。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聚焦在屏幕上，手指更快地敲击着虚拟键盘：“好了，突破第一层防火墙了，正在录入身份信息……还有三分钟，运输队就到涵洞了。”

远处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五辆巨大的运输车出现在路面上，车头的大灯像两团刺眼的火球，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林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在屏幕上飞舞：“身份信息录入成功！监控干扰程序启动，最后一辆后勤车的监控会显示‘信号中断’，你们只有五分钟时间上车！”

涵洞下，阿雅看到运输队靠近，对身边的三人做了个“准备”的手势。最后一辆后勤车慢慢靠近涵洞，车速明显减慢——司机要在这里接“沈家”派来的佣人，这是他们提前通过技术鬼才伪造的“运输指令”。

“就是现在！”阿雅低声喊道，带着三人快步走出涵洞，朝着后勤车挥手。

司机停下车，摇下车窗，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不耐烦：“怎么才来？沈家的人就是麻烦，快点上车，别耽误时间。”

“抱歉，路上遇到点风沙，耽误了。”阿雅笑着递过身份卡，“这是我们的身份信息，您核对一下。”

司机接过身份卡，插入车载终端，屏幕上跳出四人的信息——和林野录入的“临时通过名单”完全一致。他没多想，挥了挥手：“赶紧上车，后面的物资车还等着呢。”

阿雅四人赶紧爬上后勤车，车厢里堆满了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应该就是物资主管。

“你们是沈家派来的？”主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冷淡，“把箱子放在那边，别乱动其他东西，到了中转站会有人来接你们。”

“好的，主管。”阿雅点头，示意石头和小艾把箱子放下，自己则慢慢靠近主管，眼睛瞟着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运输授权码”的输入界面，只要能看到授权码，就能通过终端传给林野。

与此同时，居民楼里，林野正紧盯着终端屏幕，上面显示着后勤车的内部监控（虽然被干扰了，但还能看到模糊的画面）。他看到阿雅正在靠近主管，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老陈，阿雅他们已经上车了，正在接触主管，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授权码。”

“别急，阿雅有分寸。”老陈看着屏幕，“她以前做过‘信息贩子’，最擅长从别人手里套东西，放心吧。”

就在这时，林野的终端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检测到创生巡逻车靠近，距离运输队还有一公里！”

“不好！”林野心里一沉，“巡逻车怎么会来？运输队的路线应该是保密的！”

老陈也紧张起来：“是不是你的干扰程序被发现了？”

“不可能！”林野快速检查程序，“程序没问题，巡逻车可能是碰巧路过。阿雅他们有麻烦了，巡逻车会检查后勤车的人员信息，要是发现他们的身份有问题，就完了！”

他立刻通过终端给阿雅发消息：“巡逻车靠近，立刻隐藏身份，别让他们检查到！”

后勤车里，阿雅收到消息，脸色一变，赶紧对小五使了个眼色。小五会意，故意打翻了手里的水杯，水洒在了主管的平板电脑上。

“你干什么！”主管愤怒地站起来，赶紧擦平板电脑上的水，“要是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对不起，对不起！”小五连忙道歉，趁机挡住了主管的视线，阿雅则快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干扰器，贴在车厢的角落里——这个干扰器能屏蔽巡逻车的身份检测信号，让他们无法扫描车厢里的人员信息。

很快，巡逻车就追上了运输队，在最后一辆后勤车旁边停下。一个穿着黑色防化服的士兵从车上下来，敲了敲后勤车的车门：“开门，例行检查！”

司机打开车门，士兵走上车，目光扫过阿雅四人，最后落在主管身上：“车上的人都有身份卡吗？拿出来检查一下。”

主管刚要拿出平板电脑，阿雅赶紧开口：“士兵同志，我们是沈家派来的佣人，身份卡刚才已经给司机核对过了，您要是不信，可以问司机。”

士兵看向司机，司机点了点头：“对，他们的身份没问题，是沈家的人。”

士兵皱了皱眉，拿出一个手持检测仪，想要扫描车厢里的人。就在这时，检测仪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屏幕上显示“信号干扰，无法检测”。

“怎么回事？”士兵疑惑地看着检测仪，“这东西刚才还好好的。”

“可能是这里的信号不好吧。”主管趁机说道，“我们还要赶去中转站，要是耽误了时间，沈家那边会不高兴的。”

士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周围——运输队的其他车辆已经走远了，要是再耽误下去，可能真的会误事。他收起检测仪，对司机说：“行了，走吧，下次注意点，别让无关人员上车。”

士兵下车后，巡逻车离开了。阿雅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主管没再怀疑，重新坐回角落里，继续摆弄平板电脑。

居民楼里，林野看到巡逻车离开，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他们安全了！阿雅刚才的反应真快，要是被检查到，就全完了。”

“还没到高兴的时候。”老陈提醒道，“他们还没拿到授权码，而且运输队快到中转站了，到了那里，检查会更严，他们得尽快想办法拿到授权码，然后下车。”

林野点点头，重新看向终端屏幕。就在这时，他发现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突然清晰了——干扰程序的时间到了！他赶紧重新启动程序，可这次，运输队的防火墙突然反击，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字：“检测到非法入侵，启动反追踪程序！”

“不好！被发现了！”林野赶紧关闭终端，“他们开始反追踪了，我不能再用这个终端联系阿雅了，不然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老陈脸色一变：“那阿雅他们怎么办？没有你的远程支援，他们怎么拿到授权码，怎么下车？”

林野握紧拳头，心里很着急——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相信阿雅。他看着远处的运输队，心里默念：阿雅，一定要加油，一定要拿到授权码，一定要安全回来。

运输队继续前进，很快就消失在灰黄色的沙尘中。林野和老陈从居民楼里出来，朝着北区的方向走去——他们要去和阿雅约定的汇合点，等着他们带着授权码回来。

“老陈，你说他们能成功吗？”林野忍不住问。

“会的。”老陈坚定地说，“阿雅从来没有失过手，这次也不会。而且，我们还有林溪要救，还有那么多被冻结意识的人要救，老天爷不会让我们失败的。”

林野点点头，加快了脚步。沙尘还在刮着，天空依旧是灰黄色的，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只要能拿到授权码，破解解码器，就能救林溪，就能阻止陆明远的“意识集体优化”计划，就能给所有原生者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看着手里的解码器，仿佛看到了林溪的笑脸。妹妹，再等等，哥很快就能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