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猜疑
既无人看见,那便不留余力了!
一把祸心剑静静的浮在左手旁,他右手执剑,摆好战斗架势。
过去一年里,他只是修习了祸心剑诀一层,每凝练一把祸心剑所需要的时间会成倍的增长,因为祸心剑的凝练不单单靠对于魔气的掌控程度,他学习的更为特殊。
是魔气和煞气,这二气算是世间最为凶悍的两种气息,无论于仙修还是魔修而言,煞气基本都有,但都是想快速祛除的,因为会不断侵蚀自身,最终疯掉,化为怪物。
可雷怒所作功法实在是玄妙深奥,竟能控制煞气,甚至用魔气去驱动煞气用出祸心剑,但代价是洛羽随时会疯掉甚至更多不为人知的代价。
收起所有思绪,他已经在尝试将所学功法搭配使用,好比浮云录与祸心剑法,大多是身法的结合,那些招式也是被雷怒所允许的,但在进入下一层期间,是不允许再胡乱搭配别的功法使用。
他脚底微风轻起,毫无征召般射向前方,伴随着雷鸣之声,天空中划过了一道血色闪电。
那怪物伤口处残留着大量魔气侵蚀,不断有电弧在此间跳跃,刚增生的肌肤迅速溃烂,又是一声雷鸣,新生的肌肤与白皙的尸骨划上了一道红色痕迹。
鸿月不愧是丹灵境妖兽所做的武器,坚硬程度远超洛羽的想象,那把残破的锏呢?它又是什么材质,又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洛羽不断在天空中闪烁,两把血色弧刃划破天空,即便鸿月再锋利,祸心剑再强大,可屹立千万年的骸骨不可能就此轻易被破环。
原先划出的伤痕消失,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倒是那些肌肤血肉早已溃烂的不成形,一点点在被魔化的边缘徘徊。
鸿月上结起了霜,此刻洛羽周身寒光绽放,他不断挥舞鸿月,刀刀凛冽的寒光不断轰在那怪物上,炸出一朵又一朵的冰晶,冰晶凝结处,血肉不再生长。
咚的一声,洛羽笔直的摔在了地上,他看着天空,此时已然入夜,似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像一场梦,如此的不真实。
“爷爷,这就是仙道一途么?”
“爹,娘,小风,小芙蓉,我应该很快就能去找你们了,等着我!”洛羽目光坚定的看向天空。
悠远的天空星星闪烁,徘徊于上空的怪物漫无目的地游荡,洛羽却并未在意,他只知天空一望无际,就像自己的未来,看不见,摸不着,但就在前方。
“你想多了,你连入门都没入门,还踏上仙途,你仔细想想这场斗争中你有什么用?”雷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羽睁开双眼,一袭黑衣的人站在自己身侧。
“呵呵,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确实是活到了最后的人,但也仅此你一人了。”
“不,师父,是我死了,他们活着,仅我一人死亡”,洛羽不明白雷怒为何说这番话,但他还是笑嘻嘻的回了雷怒一句。
“小子还挺重感情,走不长远喽”雷怒先是一愣,“还是说,你在向我邀功?尽耍小聪明!还不起来,等着喂妖兽?”
先前洛羽的眼光都在雷怒身上,雷怒忽然的离开,洛羽脸色猛地发白,能看到的只是一个深渊巨口冲了下来。
之前所有的力量都挥霍干净了,自己哪来力气跑路啊,再回头看去,雷怒静静的站在空中,戴着面具,没人能看清楚它的表情,没人能看穿它的心思,它仿佛就是一块雕像,矗立在那。
洛羽没命的跑了起来,他逐渐被阴影覆盖,白色的雾气逐渐逼近,忽然,奔跑的洛羽停了下来,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
自己身处在一片海洋中,能见度不高,远处是一片漆黑,自己的咽喉似是被卡住,深海的绝望感淹没全身。
但仅一会,洛羽适应了,他开始在海中运转海波经,没有任何法力,单纯的基本招式。
他能感受到,远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游过来,他依旧坚定不移地运转海波经,海水被他带动,巨大的漩涡将他护在中央,一个比之前看过的生物都要大的鱼的虚影出现在了漩涡中央,不断围绕着洛羽转动。
“来吧”,洛羽心中默念,渐渐的,黑暗逼近,自己还是误判了对方的实力。
黑暗的水中忽然发出莹莹绿光,看不清对方的实际模样,但突然间,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很明显,他被吞噬了。
一股清凉的感觉再度席卷全身,它比海水更冷,同时伴随着炸碎耳膜般的妖兽怒吼,天亮了。
倒在地上的洛羽虽然没有力气去听,但能感受到周围的晃动,巨大的白骨立在它的周围,深渊巨口将他围了起来,自己到底死没死?
休息了一会后,刚想起身,“没死吧?没死就赶紧起来,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回去解决。”
洛羽艰难的爬起身来,晃了晃头,那怒吼几乎剥夺了自己的听力,直到现在才堪堪恢复过来。
他刚张嘴,嘴巴就被塞进了一个丹药,“自己先回怒雷峰把麻烦解决了,我过段时间回去,没事就去那冰床上躺躺,对你有益的”。
在雷怒闪电般的说完一股话后,洛羽眼前已经是一股白光了,这是枯海山崖顶,他被传送过来了,“这师父,真捉摸不透”。
重新整理思绪后,洛羽飞往了苍雷神山,殊不知,一个黑色人影站在了刚才离开的位置上。
“滞留此界的唯一魔化鲲鹏,天道枷锁的束缚都拦不住你么,连万妖血浆都做得出来,是看中了这孩子的大气运?省省吧,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呢?还想要造一个天地不容的怪物,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这样倒也好,都化作他的养料吧,”雷怒站在刚才的位置上,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最后都化作了一声讥笑。
…………
眼前终于快到了琉璃城,雷怒给他留的最后信息是早在几天前所有人都回了神山,只有他一个人被留了下。
期间雪菲柔和杨翎曦也询问洛羽去了哪里,尤其是雪菲柔,担心的表情惹人怜悯。
洛羽缓缓落在了琉璃城外,换上了一身银白色衣服,是竹清秀为他缝制的那身衣服。
战斗使他蓬头垢面,但稍稍打理后整个人表情如同雪地的冰一般冷峻,但笑起来犹如正午的阳光般炽热。
“你呀,还是得多笑笑,天天摆个冷脸色给谁看呀?”
洛羽脑袋一阵模糊,脑海中想起了一句话,只觉得这声音很温暖。
他揉了揉脑袋进城去了,与那片死地和危险不同,这里充满了人群,他们熙熙攘攘的来往,让人觉得心安。
他目光不在周围望着,只是一路走着,走到一处清冷的小巷,眼前还是有一个小木车,上面铺满了糕点,后面坐着一个慈祥的老人,只是表情不是很好。
“陈婆婆,最近身体可还好?”,洛羽微笑的问候着,随即也在摊前选起了红豆糕,是竹清秀最喜欢吃的,先前他们急匆匆的回宗门修养了,定没有时间来买红豆糕。
“是小秀的师弟啊,这都一个多月没见着小秀了,之前还有好多仙人急匆匆的飞走了,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啊?”,陈芮萱焦急的问着,眼神不乏担心。
“放心吧婆婆,事情已经解决了,师姐她没事,我这次也是准备回山,给师姐带点喜欢的食物上去”,洛羽轻声安慰着陈婆婆,顺便三言两语道清楚了这些事,只是,都是假的。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啊,幸好只是要驻扎在一个地方,没危险就好,小秀这孩子,命苦啊”,陈芮萱微微摇头的喃喃道。
洛羽也不着急,等陈芮萱调整好心情后,“这身衣服,是小秀给你做的吧,那孩子之前天天找我,缠着我让我教她做衣服,这面料材质已经算很好的了”。
陈芮萱捻了捻洛羽的袖口,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不断赞叹手艺的好。
又是一阵寒暄,洛羽各种样式的红豆糕都拿了一些,直接放了一袋子后迅速离开了,因为陈婆婆不想收钱。
山门前
守岗的弟子笔挺挺的站在山门前,而山门外,几个衣服上绣了老虎的人在不断走动,似是在等什么人。
洛羽未曾在意走了过去,忽然那几人像是发现了目标一样,都围了过来。
领头的率先发话,“洛兄弟暂且留步,我家小姐有请”。
那人一脸笑容的说出这句话,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白家之前与洛羽有矛盾,但现在也不好发作。
只是,白家小姐?是和杨翎曦等人一块关押时她们口中的另一个消失的白雪姬?自己也不认识她。
“你家小姐是白雪姬白师姐?”
领头那人愣了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先听洛羽直呼其名,后听他说师姐称谓,拉什么关系。
“咳咳,是白小姐,不知洛兄弟可否赏脸去一趟?”
“没空,下次拜访。”
只见洛羽飘在了山门内,而那一等人却没反应过来。
他回山峰途中,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问候他,使得他一脸疑惑。
“洛师兄好,我是你的迷妹!”
“洛师兄好,多谢洛师兄救命之恩!”
“洛师兄……”
应该是这个事件中被困的人员,这才几天就解完毒这么生龙活虎了。
避免再被人认出来,索性将浮云录运转到极限,路过的人都感觉身旁刮了一阵风似的,一道影子飞了过去,看不清人。
怒雷峰下
洛羽自进山门一来就在思考自己又惹了什么麻烦,连雷怒师父都不想管,并且山门内弟子这下算是大多认识他了。
他提着红豆糕缓缓走上山峰,心中只觉得心情舒畅,有种回到了家的感觉。
只是这‘家’里,貌似有点热闹了。
他抬头看像前方,只见三名女子都在石凳上闭目养神,等到洛羽完全看清时,三女同时站起来看着他。
“师姐们好”,洛羽淡淡一笑,但内心无比疑惑,这就是师父说的麻烦?
“洛……”
“洛……”
“洛……”
三女异口同声,她们个子都不免面面相觑,略显尴尬。
“我觉得杨姐姐的事可能比较重要,还是杨姐姐先说吧”,开口的是雪菲柔,此刻她的瞳孔倒是正常的黑色。
洛羽看了看竹清秀,见她没反应便应了一声。
“明晚有时间么,去杨府一趟,我有些事想要问你。”杨翎曦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说了出来。
语气有股不容置疑的感觉,她找自己做什么?洛羽不明白,但还是小心为妙,这几个人除了竹清秀之外他都不敢信。
洛羽应了一声后,杨翎曦便直接下山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杨姐姐说话做事还是这般干练,不过洛师弟,你倒不用担心杨师姐为难你,她不会的”,雪菲柔轻声说着,像在安慰他一般。
“雪师姐,你先说吧”
“既然明晚你要去杨府,那后天晚上来一趟雪府吧,我……也有事与你谈论。”
洛羽照样应下,雪菲柔开心一笑,那笑容仿佛可以融化冬天的冰,紧接着,她也下山了。
洛羽目送着她下山,眉头微皱,雪菲柔找自己可能是因为最后撤离时的事情,那杨翎曦呢?
她身为杨家下一任家主,心思必然深沉,说话做事毫不拖沓,心中再度升起了不安的感觉。
等他回头时,竹清秀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她双手撑着头,把头撇了过去。
洛羽走了过去,坐到竹清秀身旁,把头蹭过去看着竹清秀,竹清秀身子去微微朝外一偏。
“师弟,你没事吧?”竹清秀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下意识的想要靠洛羽方向一偏,但又弹了回去。
“师姐,我没事的,有师父在那,谁也伤不了我。”
“雪师姐很好看,也很温柔是么?”,看来竹师姐也没事。
但她竟然在思考这个事?
洛羽一愣,而后站了起来,双手微微撑开,手中提着红豆糕。
“师姐,这衣服合身么?”
等到竹清秀好奇的转过头来,洛羽在原地转了一圈,似是在展示衣服。
“我缝的当然好看”,竹清秀嘴里嘟囔了一句,刚想把头撇回去,不想洛羽说了一句话,“是啊,师姐缝的衣服最好看,师姐也最好看”。
“你……你,哎呀,什么话呀”,竹清秀被突如其来的话整的手足无措,脸上泛起了微红。
洛羽哈哈大笑,随即又坐在她身旁,“师姐,看看这是什么?”。
本来手足无措的竹清秀看到桌上的红豆糕时,眼睛大放光芒,“你们回的急,我回来时想到师姐应该没买这个,就顺便带了回来,哦对,陈婆婆一个多月没见你,也很担心你。”
本来高兴的竹清秀听到后半句话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焦急的飞下了山,嘴中念叨着“完了完了,忘记给陈婆婆报平安了”。
留下洛羽一人在余风中凌乱。
洛羽下意识的笑了一下,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
冰床前
一年前,自己莫名入魔,搅的山上不宁,天雷洗身,差点就去魂飞魄散了,还是雷怒最后赶来救了他,不然自己可能就死了。
冰床还是这么冷,冷的入了灵魂一般,四周很黑,洛羽平躺了上去,双手不经意间碰了一下。
本来安静的躺着,心中忽然泛起了疑问——自己之前右手细细感受了病床的温度,此刻右手应该要凉一些的,可刚才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洛羽又验证的了一遍,是的,冰床可能不是普通的冰床,还真是针对灵魂的床,可自己还没有灵魂,只有一层灵膜。
他放弃了思考,只觉得自己的师父深不可测。
他躺了下去,深深入睡……
“你们知道不,阳火神域被对岸的人偷袭了,整个神域蒸发了”,一个头上有一对黑角的人随意的坐在桌子前,身后的尾巴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缓缓的晃着,身上不断散发着淡淡黑色火焰。
一身青绿色衣服模样的人低着头,他坐的稍端正,但有些许懒散。
“对岸的人想做什么如此大的神域这么迅速的蒸发掉,一定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段”。
说完,青冥缓缓看着‘我’。
‘我’坐的很端正,仿佛不入尘世,‘我’眉头微皱,“最近的神域越来越不安分了,不少神域都被对岸的人莫名给灭掉了,我想,很快就到我们了”。
“别这么悲观,我们呀,是器灵,大不了,把本体藏起来,灭了形又怎么样,照样活着,hhhhhhhhhhhhh”,鬼焰大笑着,对这件事仿佛从来不在意。
“这可不像你啊,鬼焰”,青冥打趣着。
“管他娘的,反正这天衍神山受天道庇佑,对岸的人过不来,就算来了又怎样,照样给他们打回去”,鬼焰说话还是如此骄傲。
“万象是一国神主,是天衍神山山主,他思考的,是未来,和我们不一样”,青冥扭头过来看着‘我’。
“你应该思考,在对岸人打过来前,我们,会不会被其他神域联合起来灭掉,毕竟,我们是天生的神兵。”青冥的目光渐渐深邃,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残酷。
‘我’慌张的望向周围,原本富丽堂皇的巨型宫殿瞬间崩塌,周遭黑气蔓延,‘我’本能的想站起来反抗,身体却动不了一点。
‘我’不断挣扎,但无济于事,黑气逐渐吞噬‘我’,在视线变暗的前一刻,眼前一抹白光乍现,刺骨的寒风扎向了身上。
‘我’即刻清醒,当视线重新凝聚时,周遭已经成为了一片白雪,雪中不断有人向上走去,不断有人倒下,即刻化为了冰雕,一动不动。
